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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玉兔 非说这玉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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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雁行拱手,“总部是在新玥县。”
林落莹脸上欣喜,随即带着恰到好处的恳请:“不知……可否再劳烦您一趟,顺路护送川儿去新玥县外祖家?杜家必定重金酬谢!”
这个请求有些突然,纪雁行明显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毕竟他此行是护送李小姐一家,任务尚未结束。
但……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舫上杜清川倚窗欲坠的模样,以及水中那具冰冷轻颤的身躯。
让那样一个人继续留在这个流言能杀人的地方,确实……
他略一思索,便抱拳道:“杜夫人客气了,酬金不必再提,纪某此前已收过镖银,只是……”
话落,顿了顿,“纪某此行尚需先将李家夫人小姐安全送回新玥县,若杜家放心,可让杜公子与李家的车队同行,纪某必当一路护送,确保杜公子平安抵达新玥县杜夫人娘家。”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答应了护送,又将杜清川纳入已有的镖队任务中,合乎规矩。
杜玉堂和林落莹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安排了。
林落莹连忙道:“如此甚好!有纪总镖头照应,我们自然一万个放心!那……此事便先这样定下?待川儿身子稍好,便安排启程?”
“可。”纪雁行颔首。
事情便在这前厅里,三言两语间初步定了下来。
***
第二日清晨,接连几日的好天气后下起了大雪,关着的门都给吹得吱吱作响。
杜清川躺在床上,低热退去,精神稍稍好一些。
林落莹坐在他床边,陪着他吃完了早饭,便温柔地开口:“川儿,你如今身子虚弱,最需要静养,娘和你爹商量着,等你稍微好转些,不如……送你到外祖家去住一段时日?”
“而且你外祖母也一直念叨你,正好可以去陪陪她,也避开这里的烦心事,你看可好?”
杜清川在听到“新玥县”三个字时,心中微微一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睫,他知道娘在担心什么,他也知道这次落水将家里人吓坏了,嫂嫂那日都被吓到胎动了。
他也觉得不好再留在这里时时刻刻让家里人担心了,半晌,他轻轻“嗯”了一声,心中却因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泛起了微妙的涟漪。
林落莹摸了摸杜清川的头,只觉得这个孩子受苦了。
“娘……”杜清川从衣襟里掏出那枚温润的玉兔,轻声问母亲:“这玉兔……是娘你们给我的吗?”
林落莹闻言,仔细看了看那玉兔,脸上也露出一丝茫然和追忆之色:“说起这个,娘还真不太清楚,只记得是你小时候,大概六岁那会儿吧,有次带你去灵峰寺小住散心,回来之后,你手里就多了这个小玩意儿。”
她顿了顿,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上了几分后怕和心疼:“不过得了这玉兔的第二日,你就因为受寒发起了高热,来势汹汹,可把娘吓坏了。”
“那会儿你哥哥年纪也小,见你病得厉害,也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浑话,非说这玉兔是什么不祥之物,招了邪祟,才让你病的,吵着要把它拿走送到寺里化解。”
“也不怪他,当时这兔子黑不溜秋的,看着也不好看,确实有几分青峰说的那个意思。”
林落莹说着,无奈地笑了笑:“但你当时虽烧得迷迷糊糊,却把这小兔子攥得死紧,青峰一碰你就哭闹得厉害,小脸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嘴里还含糊地喊着‘不给……我的……’。”
“娘瞧着你那可怜模样,心都碎了,赶紧拦下了青峰那个混小子。后来你整整病了两日,稍有好转,你爹就立刻派人把我们接下山找大夫诊治了,这一通忙乱下来,谁还顾得上追问这玉兔的来历,久而久之,也就忘了这茬了。”
林落莹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后面倒是青峰有再问你这玉兔的来历,但你大概是当时烧得太厉害了,不记得事了,自己也说不出这玉兔的来历,却喜欢得不得了。”
“我们便只当是你在寺里捡到的或是哪位师父送的,见你喜欢,也就由着你戴了。”
“后来这黑兔子洗洗搓搓,变成白兔子,你爹还说你是慧眼识珠,看出这兔子不一般之处呢。”林落莹想起夫君当时的说辞,不禁捂着嘴笑了。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可是想起这玉兔的来历了?”
杜清川握着玉兔,摇摇头,将玉兔重新塞回衣襟,贴肉放好,低声道:“没有,只是昏迷时做了个梦,梦到了这玉兔好像是别人给我的,就好奇问问,谢谢娘。”
杜母林落莹轻拍了少年的手,“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另外去外祖家的事,既然定了,娘想着宜早不宜迟。”
“你哥哥想着送你去,只是你嫂子如今身子越发重了,家里需要操心的事多,你爹和哥哥也要处理之前谣言留下的手尾,怕是分不出人手稳妥地送你去新玥县。正好纪总镖头在此,他的人品本事我们都亲眼见过,是再稳妥不过的人选,娘便想着再厚颜劳烦他一次。”
杜清川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由纪总镖头护送,他心里是安心的。
“只是,”杜母林落莹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不舍,“纪总镖头此行,原是接了护送李家夫人小姐回新玥县的镖差,是有行程约定的,咱们是临时加上的请求,万不能让人家为难,耽误了正事,大约……这两三日便得启程了。”
“两三日?”杜清川微微一怔,被这个略显匆忙的时间砸得有些懵。
他看着母亲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以及对自己身体的关切,立刻明白了其中的考量,父母是希望他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纪总镖头……确实没有理由,也没有义务为了他一个外人,耽搁原有的行程。
一种“不能给恩人添麻烦”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上风,他压下心头那丝因为离别在即而产生的淡淡怅惘,抬起脸,努力露出一个让母亲安心的、乖巧柔顺的笑容:“嗯,娘,我明白的。我的身子不碍事,路上休息也没问题,是不能因为我们的事,耽误了人家的正事。”
他表现得如此懂事,杜母林落莹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连忙道:“好孩子,今年年节委屈你了,你只管好好休息,细软娘会带着安然亲自替你打点妥当,你无需操心。”
“年后我就让你哥哥把你接回来。”
杜清川顺从地点了点头,重新躺了回去,他得尽快好了,这样才不会给对方添麻烦。
***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便是两日后。
连续下了两日的雪终于停了。
清晨,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屋檐和树梢上,映得天地间一片澄澈明亮,空气清冷而干净。
纪雁行一行人早已收拾停当,林黎夕正指挥着镖师们做最后的车马检查,嘴里呵出的白气都带着干劲。
于敏信看向一旁的李家小姐李云盈兴奋得很,他拍了拍林黎夕,“明明雁哥说可以让你先把李家人送回新玥县,他自己留下来等杜小公子,但这李小姐非要留下来,你说是想干什么?”
林黎夕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于敏信不管,接着道:“说是听闻杜小公子的消息后,很是敬佩跟好奇,硬是缠着李夫人留下来了,我看,这小姑娘不会是对雁哥爱而不得,所以想找那杜小公子的茬吧。”
林黎夕眉头轻皱,淡淡开口:“我看是你想找茬吧,背后议论人家姑娘家家的。”
于敏信诶的一声,还想说什么,突然屁股被人踢了一脚。
“背后议论雇主,你这趟镖的赏钱归黎夕了。”纪雁行道。
“诶!!!”
这时,杜府派来的小厮到了醉仙楼,恭敬地传话:“纪总镖头,我家老爷夫人说,公子已准备妥当,府上车马也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纪雁行闻言,微微颔首,目光不由望向杜府的方向,杜清川落水受寒,至少需卧床静养三五日方能经得起路途颠簸,这也才两日时间,也不知那小公子,身子可好多了没有。
“回复杜老爷杜夫人,纪某即刻便到。”
他沉声下令,黑色披风在晨风中扬起利落的弧度。
“车队出发,前往杜府。”
杜府门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离愁。
杜清川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衬得脸色愈发白皙精致,他正与父母兄嫂一一拜别。
“爹,娘,孩儿不孝,今年春节无法在两位身边尽孝,此去外祖家,定会好好休养,你们不必挂心。”他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林落莹红着眼圈,替他拢了拢狐裘的领子,千叮万嘱:“到了就给家里来信,缺什么只管跟外祖母说,别委屈了自己……”
杜青峰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头,嗓门依旧洪亮却透着不舍:“到了新玥县也别闷着,有空就去街上逛逛,缺钱了跟哥说!”
嫂子赵洛瑾扶着腰,温柔地笑着:“清川,路上小心,等嫂子生了小侄儿,再陪同你回灵峰寺还愿,你要照顾好自己。”
杜清川点点头,“我会的。”
少年第一次没有家人的陪伴自己出远门,浓浓的不舍萦绕在每个人心头,好在新玥县离新晖县并不太远,冲淡了些许离愁。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轮辘辘之声,几人望过去,应是纪雁行率领的车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