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同坠》十二见夏

14、争论 争取为公司

　　沈洛汐从饭店的旋转门内出来的时候，单宁已经走出去老远了。

　　夏夜的气温依旧很高，只是偶尔吹荡过来的晚风，或多或少地驱除了一丝暑气。
　　上海的街道旁总是种满了梧桐树，街灯是橘黄色的，把梧桐叶的影子剪碎了扔在地上。

　　单宁的脚步渐渐放慢了许多，等待远处那道身影慢慢向他靠近。

　　沈洛汐追上他的时候，他正站在距离公交车站不远处的花坛边，背对着她。

　　沈洛汐抿了抿唇，慢慢从身后走到他的身前，抬头望向他。

　　单宁整个人站在逆光的阴影里，脸隐没在暗处，只有轮廓是亮的，所以沈洛汐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但她注意到单宁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翘起来，逆着光看，竟像是细绒。他的衬衫领口最顶部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领带也松松散散的，衬衫贴着身体，显现他优越的身形。

　　“今天谢谢你。”沈洛汐率先打破宁静。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沈洛汐没再说下去，她知道单宁是故意这么问的。

　　“回答不上来了？”单宁轻笑两声，微微侧了侧身，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沉了几分，“所以你之前应酬的时候，也是这样任由别的男人对你动手动脚，然后你继续和颜悦色地顺从他们，一点都不会反抗？”

　　沈洛汐怔了两秒，不可思议地看向对方，她没想到单宁竟然是这样想她的。

　　被人误解的滋味并不好受，此时沈洛汐的脾气也上来了，反驳道，“我没有让别人对我动手动脚！我有反抗！而且来之前我已经做了准备。进去包间后，我就立刻打开了录音笔。况且我注意到那个房间的摄像头是正常使用的，就算蒋总对我有想法，他们也不会在公众场合对合作伙伴动手。”

　　“呵，不会对你动手？你知不知道那个蒋总又色又小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你？手已经贴着你的身体了还叫不会动手？！”单宁的声音瞬间又大了几分，偶尔经过的路人不禁回头打量他几眼。

　　沈洛汐注意到过路人的目光，渐渐将声音放轻，“我之前和你说过，既然是酒局，这样的场合或多或少都无法避免，尤其遇上女职员是乙方，男领导是甲方的时候，女人总是会在言行上吃亏。我已经不是刚进入职场的新人了，偶尔还会遇到例如今天的情况。而那些刚踏入社会的女生，尤其是家境普通的女生，有多少人是忍着凝视和玩笑拿下客户和项目的呢？你想让她们和你一样不爽就当场掀桌？那结果可能就是失去一份不错的工作。但你知道现在对普通人来说，找份稳定的工作有多不容易吗？”

　　沈洛汐轻轻吐了口气，情绪逐渐冷静下来。她见单宁沉默着，继续说道，“我这么说，并不意味着遇到职场骚扰就无动于衷。破罐子破摔把对方惹生气并不是理智正确的做法，结果无外乎既受到了羞辱，又失去了工作。任何事情都需要徐徐图之，而不是逞一时之快。”

　　话毕，沈洛汐抬眸去看单宁，他的表情依旧很模糊，但能感觉到他此刻也已经冷静了下来。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令人心慌，莫名的沉默在蔓延，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僵局。

　　“所以你的意思是，刚才我出手打人的行为是在「逞一时之快」？”单宁冷不丁地问出这么一句话，语气听起来已经没了气愤，只剩下不悦。

　　“…………”沈洛汐觉得这人忒爱钻牛角尖。

　　“你想听实话？”沈洛汐问。

　　单宁没回答，但沉默的意思就是——你想说什么，我洗耳恭听。

　　沈洛汐也没客气，直截了当地说，“的确是有点，但也能理解。毕竟你还是一个年轻气盛，没被社会拷打过，以后也不一定会遭受社会拷打的富家子弟，就算把客户惹恼了也会有人给你兜底，所以可以随心所欲。”
　　沈洛汐顿了顿，“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毕竟像你这样勇敢站出来为女性打抱不平的人也很少了。”

　　单宁很久都没有回话。
　　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

　　一阵手机铃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沈洛汐立刻回过神从包里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是司机师傅打来的，说他已经在饭店附近的公交车站旁等着了。

　　沈洛汐挂断电话，抬脚向前方望去，果然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她将手机放回包里，提醒对面的人，“司机师傅来接我们了，回去吧。”

　　“你先走吧，我待会儿自己回去。”可能是因为刚才大声讲话的缘故，单宁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有些暗哑。

　　“但是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你——”

　　“怎么？担心我被人骚扰啊？”单宁凉凉地瞥她一眼。

　　“…………”沈洛汐真是懒得劝他了。
　　她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瞪他一眼，“那你早点回来，明天还要商量后续的解决方案呢。”

　　说完沈洛汐没再理他，直接从他身前擦过走向了公交车站。

　　等沈洛汐走得远了些，单宁才转过身去看她一眼。
　　前方路灯橙黄的光线照射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了暖色。离得越远，影子就越长，随着她的脚步托在地上，越来越淡，最后完全化进夜色里去了。

　　*
　　沈洛汐回到酒店，向前台要了一杯蜂蜜水和一杯西红柿汁，喝完后仔仔细细将全身上下冲洗了两三遍，才算将残余的醉意和身上的酒味消除。

　　她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那几人没在包间里吸烟，不然她还要再在浴室里待上半个小时。

　　吹干头发躺在床上时，沈洛汐已经身心俱疲，然而她却丝毫没有睡意。

　　回想今晚发生的事，整个导向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她清楚蒋俊今晚只是单单想和她见面，完全没有谈正事的打算，所以她也准备随随便便糊弄过去。
　　但她没想到这人精到还会带帮手。
　　她更没想到的是，单宁会突然插手，以最原始的方式打了蒋俊的脸。

　　当时蒋俊贴到她身前的时候，她特意侧了侧身，将蒋俊对她上下其手的证据清晰地曝露在房间的摄像头下。
　　但现在看来，摄像头记录最清楚的画面应该是单宁打人的那一幕了。

　　好在她之前已经暗示过蒋俊单宁的身份不一般，如果他还想继续和雲启合作的话，应该不会拿这件事威胁单宁。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追究起来，终归还是蒋俊图谋不轨在先。

　　所以此刻沈洛汐的想法是——
　　既然蒋俊没有谈判的诚心，那就不需要再费力和他周旋，直接使用一些计策制造舆论，给他个下马威好了。

　　沈洛汐侧身望向床头柜上躺着的那个小巧的录音笔，再联想到蒋俊给她看的那两张照片，心里顿时涌现出思路。

　　只是她的某些猜想还需要证实。

　　*
　　沈洛汐看向手机上的时钟，已经将近凌晨时分。

　　虽然她的生物钟告诉她她该睡觉了，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样都睡不着。

　　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单宁紧握着她的手，挥出拳头的那一幕。

　　那或许就是少年人的冲动吧？沈洛汐想，是她从未在她喜欢的那个人身上看到的冲动。

　　她认识的裴之聿永远是沉着的、冷静的。
　　或许他年少时也曾有过为了某件事、某个人冲动的时刻，只可惜她认识他太晚，没机会遇见罢了。

　　沈洛汐重新拿过手机，点开和单宁的微信聊天框。
　　他没发来任何新信息。

　　沈洛汐不知道单宁有没有回酒店，她有些担心。
　　她担心的原因不仅是因为单宁的身份比较特殊，更因为沈洛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今晚对他说的话有些重了。

　　她不该说他是没被社会拷打过的富家子弟，不该说他做事随心所欲，毕竟她还不够了解他，他下意识的做法也是在维护她的利益。

　　沈洛汐的手指敲击在键盘上，迅速地打下一串字——
　　【沈洛汐：你回酒店了吗？回来的话麻烦告知我一声。】

　　十分钟后，手机没有任何响动。

　　沈洛汐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那边铃声响了很久，迟迟没有人接。

　　沈洛汐有一瞬间的慌张。
　　虽然知道单宁一个练拳击的运动员大概率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他今晚毕竟也喝了酒，这会不会对他的身体有什么影响？

　　思来想去，沈洛汐迅速从床上爬起来，穿着睡衣就出了门。

　　她一边乘电梯下楼，一边继续给单宁拨电话。
　　但对面始终没人接听。

　　沈洛汐下到一楼，准备先去前台问一问。

　　在前台值班的是个看起来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因为她的眼睛亮澄澄的，显得十分清澈。
　　她见到沈洛汐慌慌张张地走过来，神色也立刻紧张起来，“这位客人，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你好，请问你刚刚有见过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的男生经过吗？”
　　沈洛汐顿了顿，突然意识到这家酒店是商务酒店，估计分分钟都有这样穿着的男性进出。

　　果然，那个女生听后略带歉意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女士，麻烦您再描述得详细点可以吗？”

　　“他……”沈洛汐尽量从脑海里找出贴合他的描述，“他长得很帅，很年轻。他特别高，大概186cm的样子，身材也很好，不笑的时候冷冷的，估计现在的脸色应该很不好看。如果你见到过他，大概率会对他有印象。”

　　“不好意思女士，您说的是您身后那位男士吗？”女生朝前厅的过道处望了一眼，眸中闪过惊艳之色。

　　“啊……？”
　　沈洛汐顺着对方的视线转身向后望去，果然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解开的领带，岿然不动地注视着她。
　　脸色果然不太好看……

　　见她看过来，他的视线立刻瞥向了别处。

　　沈洛汐快步向他靠近，快要走到他身旁时，单宁也抬脚动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朝电梯走去。

　　“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沈洛汐在他身后问道。

　　“怎么，这都要和你报备？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单宁没看她。

　　沈洛汐忽略他的冷言冷语，真心实意地说，“我是真的担心你。”

　　“担心我出事了上面问责你？”单宁继续刺她。

　　“是啊，不然我才懒得管你。”沈洛汐回呛他。

　　周围的气氛顿时沉寂了几秒，只有两人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有节奏地响着。

　　电梯到达时，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单宁和沈洛汐同时走进电梯，按下各自的楼层后，电梯门关闭。狭窄封闭的空间放大了两人的尴尬，使得他们更加沉默。

　　“半个小时前我给你打了好多个电话，你一个也没接。”沈洛汐抿了抿唇，继续轻声说道，“你和我说过你快比赛了，不能过度饮酒，所以你一直没回来，我担心你会不会遇到意外。”

　　光滑洁净的电梯壁倒映着沈洛汐和单宁一高一矮的身影。
　　寂静的空间内显得沈洛汐的声音特别清晰。

　　“我们已经一起工作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不仅仅把你当作同事，甚至已经把你当成了朋友。之前我和你说过，我相信你能把安排给你的每项任务做好，所以我也请你相信我，相信我也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好吗？”沈洛汐抬眸，和镜面中的单宁对视。

　　单宁敛睫沉默了许久，直到他的楼层到达，电梯门开，他也没有说话。

　　他走了出去。
　　沈洛汐跟了出去。
　　电梯门在两人背后关闭。

　　单宁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迅速转过身莫名其妙地看向她，“你跟过来干嘛？”

　　沈洛汐继续向前一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单宁思考了两秒，疑惑，“什么问题？”

　　沈洛汐神色严肃地注视着他，“你相不相信我？”

　　单宁回视她，漆黑的眸子看起来异常深邃，“相信你什么？”

　　沈洛汐的目光不避不让，比以往更坚定，“关于这次的事，我想到了解决办法，但我还需要一些证据。我希望你可以帮我。”

　　单宁颔首，示意她接着讲下去。

　　沈洛汐向四周打量一眼，这层楼的走廊很静，虽然他们两人的声音一直保持着低音量，但这里实在不是适合谈正事的地方。

　　“可以去我房间吗？”沈洛汐忐忑地问道。

　　单宁闻言挑了挑眉，回她，“不去，去我房间。”

　　“…………”这有区别吗？

　　沈洛汐点点头，跟在单宁身后进了他的客房。

　　“你要先洗澡吗？”沈洛汐问完觉得她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单宁将手里的领带往桌子上一扔，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口才回答她，“你先说。需要我做什么？”

　　沈洛汐的目光掠过单宁仰头吞咽时上下滚动的喉结，待单宁的视线投过来时，她迅速敛睫瞥向了别处。

　　沈洛汐觉得嗓子有点痒，轻咳了两声说道，“我怀疑蒋俊的账户下存在非法经营，或者可能涉及商业犯罪。”

　　单宁皱了皱眉，眼睛随之微微眯起，目光变得锐利，“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据我了解，蒋俊在入职华鑫前只是一个小型国企的员工，工资应该不高。就算进入华鑫打拼了两三年，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坐上副经理的位置。而且这次雲启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华鑫竟然将决策权只交给了蒋俊一个人。看他今晚的态度，明显不在意会不会失去雲启这个合作伙伴。”
　　沈洛汐顿了顿，梳理思绪，“蒋俊在刚进入华鑫的时候，就频繁传出他骚扰女员工的消息，但最后落在外人耳朵里的却是「只是在和她们进行友好交流」。华鑫虽然称不上是老牌企业，但在业内也算有声名，怎么会轻易让蒋俊这种不良绯闻缠身的人当副经理？”

　　单宁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他贿赂了华鑫的高层人员？”

　　沈洛汐没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说道，“我刚才提到过，在进华鑫之前，蒋俊只是一名拿着固定工资的普通员工。就算他有钱贿赂高层，但他从哪儿来的钱可以买下位于上海市中心的两栋别墅？”

　　沈洛汐回忆起蒋俊醉酒时给她看的那两张照片。
　　她知道蒋俊曾和她吹嘘过他在上海有两套豪宅，但没想到这两套豪宅竟然是位于上海静安区的豪华别墅。

　　沈洛汐在回酒店的路上就咨询过那儿附近的房价。
　　这两套别墅加起来保守估计价值一个亿。

　　她不认为以蒋俊的资历在华鑫工作三年可以这么快实现财富积累。除非在他名下还有别的产业。

　　而且据她之前对蒋俊的调查，他本人并不炒股。即便他擅长玩股票，仅凭几十万的本金炒到上亿资产，在中国的财经论坛和社区迟早也会被扒出来。

　　所以目前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蒋俊的名下存在非法经营，但经营得十分低调；二是他所经营的产业并不在他的名下，但这种情况需要他对他的合作伙伴极其信任。

　　沈洛汐和单宁都沉默下来，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转时发出轻微的“唔唔”声。

　　“你想怎么做？”单宁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他很容易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沈洛汐：“我注意到，蒋俊有两部手机。一部从进包间的时候就被他放在餐桌上，另一部就是他拿给我看别墅照片的那个。我猜测，那部手机里可能会留存一部分证据，比如聊天记录之类的。”

　　单宁：“说不定那些证据都被清除了呢？聪明的商人不会留下轻易被别人抓住的把柄。”

　　“任何做过的事情都会留下痕迹，不管这些痕迹后来是不是被覆盖或者抹除过。”沈洛汐静静地注视着他，嘴角浮上一抹浅笑，“如果我有办法拿到蒋俊的手机，那你也一定可以读取手机里的数据，甚至可以修复之前被清除的内容，对吗？”

　　单宁顿了几秒，随即眉头微蹙，声音听起来冷冷的，“我不做违法的事。”

　　沈洛汐才不理会他，平静地说道，“这不是在做违法的事，只是在为社会剔除害虫。”

　　单宁挑了挑眉，唇角微弯，语气含着几分轻讽，“真伟大。”

　　“…………”沈洛汐瞪了他一眼，“所以你愿不愿意帮忙？”

　　单宁：“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晚上我会去见蒋俊，想办法拿到他的手机。”沈洛汐停顿两秒，看到单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但你只能在车里等我。”

　　单宁不置可否。

　　短暂的沉默之后，单宁终于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既然知道蒋俊对你图谋不轨，你还要冒着再次被骚扰的风险送上门？你完全可以把情况汇报给你的直属领导，让他出面。结果大不了就是多赔点钱，蒋俊不会不给雲启老板这个面子。”

　　沈洛汐默了默，她从来没想过在这种应酬的事上麻烦裴之聿。

　　先不说最近这段时间为了准备公司上市他基本没有空暇之外，沈洛汐觉得这件事她完全可以自行解决，实在没有打扰他的必要。
　　况且，她担心裴之聿会质疑她的能力。

　　沈洛汐注视着单宁，目光坚定，不躲不避，“倘若蒋俊这次没有占到便宜，甚至还被雲启来个下马威，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吗？现在雲启正在筹备上市的关键阶段，如果有什么关于雲启不好的传言传出，或者此时华鑫宣布停止和雲启合作，势必会对本就不稳定的股市造成影响。”

　　“而且，我也有另外一层打算。”沈洛汐继续说道，“商业圈里本就有不少人对蒋俊的行事作风颇有微词，如果能趁这次机会把蒋俊拉下水，说不定雲启的名声也会借此打出去。”

　　窗外的天空漆黑如浓墨般化开，寻不到一丝皎洁的月光。
　　而此时客房里的灯光明亮如昼，照到两人面对面的身影上。

　　单宁静静凝视着眼前的身影，他觉得沈洛汐此时的神情特别像一个人，一个他既讨厌又崇敬的人。
　　沈洛汐和那人一样，都是极其理智、可以为了自己的目标不顾一切的人。

　　单宁不明白沈洛汐一个打工人——准确来说，她算是高级打工人，为什么时时刻刻要为公司考虑？
　　她是准备将一辈子都奉献给雲启吗？

　　单宁此刻的心情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透不过光的纱帐。他不禁在心里暗讽，他的舅舅真是有魅力，连手底下的打工人都愿意为他“奉献一生”？！
　　呵。

　　“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单宁淡淡地开口。

　　沈洛汐迅速从沙发上站起来，面容期待地看着他，“那你是同意了？”

　　单宁没立刻回答。
　　他迈着长腿悠闲地走到床头柜前，从包里拿出一个类似于读卡器的小零件返回来递给她。

　　“这是……？”沈洛汐接过。

　　“把这个插在蒋俊手机的充电口，会自动下载一款隐形软件，软件安装成功后就可以拔下来。你不用大费周折地把他手机偷出来。”单宁幽幽地说。

　　沈洛汐盯着那枚小卡片看了几眼，随即不禁抬眸对着单宁笑了出来，“你不是说，你不做坏事的吗？”

　　单宁双眼微眯，语气含着明晃晃的嘲弄，悠悠然地说，“身上雲启的一份子，即便是实习生，我也应该向沈组长学习，争取为公司发展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你说对吧？”

　　沈洛汐听完鸡皮疙瘩落一地。
　　她眉眼舒张，对着单宁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对，对，你的思想觉悟很高嘛。等这件事解决后，我肯定会为你向部门申请奖金的。”

　　单宁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两眼，没再呛她。

　　“那我先回去了。你赶快洗漱休息吧，明天不用起太早。”沈洛汐转身向门口走去。

　　手刚放在门把手上时，她听到一道低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晚我陪你一起去，我在车里等你。”

　　沈洛汐回头对他微微一笑，“好。”
　　接着她迅速转过身，拉开门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