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合租楼的邻里照面
沈嘉月 ...
-
沈嘉月住进榕安苑的第二周,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老小区的烟火气”。
早上六点半,楼下早餐铺的油锅就开始滋啦作响。卖豆腐脑的吆喝声、收废品的摇铃声、楼上装修的电钻声,从早到晚轮番上演。隔壁住着一对老夫妻,大爷耳朵不好,电视音量永远开到最大,隔着一堵墙都能听清新闻联播的片头曲。
沈嘉月刚开始几天被吵得睡不好,后来买了副耳塞,竟也慢慢习惯了。她觉得这比家里那个安静得像博物馆的大房子舒服多了——在那里,佣人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父亲看报纸时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周三下午没课,沈嘉月去超市采购了一趟。米、面、油,还有一堆调料。她在家里从没下过厨,来澄江之后才开始对着菜谱学做饭,成果时好时坏。上周做的红烧肉太咸了,她自己吃了三天才吃完。
从超市出来,她打了辆车回榕安苑。东西太多,司机帮忙搬到楼下就走了。沈嘉月看着那两大袋东西,又看看六楼,叹了口气。
她分了两趟搬。第一趟搬到三楼拐角,放下歇口气,再搬第二趟。就在她弯腰去拎第二个袋子的时候,脚下一滑——
台阶边缘缺了一块水泥,她穿的是平底鞋,脚踝还是狠狠崴了一下。沈嘉月闷哼一声,扶着墙才没摔倒。
“沈老师?”
陆屿白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从四楼跑下来,看见她扶着墙、脚不敢沾地的样子,立刻明白了。
“崴脚了?”
“没事,就是踩空了。”
陆屿白没接话。他弯腰把她散落的东西收拾进袋子里,又把两个袋子并到一起,一手拎起来。然后他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判断她的伤势。
“能走吗?”
“能。”
沈嘉月试着踩了一级台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她咬了咬牙,想继续往上走,陆屿白伸手拦住了她。
“你等一下。”
他把东西先拎到三楼自己家门口放下,又折回来。这次他站在她旁边,伸出胳膊。
“扶着。”
沈嘉月犹豫了一秒,把手搭上去。他的小臂比她想象中有力,隔着T恤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她借着这点力,一瘸一拐地往上走。陆屿白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等她站稳了才迈下一步。
三楼到他家门口了。他又把东西拎起来,继续陪她往上走。
“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慢慢上去就行。”沈嘉月有点不好意思。
“东西多,你一个人搬不了。”陆屿白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四楼、五楼、六楼。终于到了。
沈嘉月掏钥匙开门,陆屿白帮她把东西拎进厨房,又转身出来。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脚踝——已经肿起来了。
“有冰吗?”
“冰箱里有冰块。”
陆屿白去厨房打开冰箱,找了个保鲜袋装了些冰块,又从她晾在阳台上的毛巾里抽了一条干净的,把冰袋裹好。
“敷着,别动。”
他把冰袋按在她脚踝上,沈嘉月伸手接过去自己按住。凉意渗进皮肤,肿胀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谢谢。”她说,“进来喝杯水吧。”
“不用了,我——”
“陆屿白。”沈嘉月叫了他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她不叫他“陆先生”或者“陈宇轩舅舅”,直接叫了名字。声音还是那样不大不小的,却有种让人没法拒绝的笃定。
“进来坐会儿吧。我崴了脚,总得谢谢你。”
陆屿白进了门。
沈嘉月的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本书,备课笔记写到一半,钢笔的笔帽还没盖上。窗台上养了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青翠。
“你坐,我给你倒水。”沈嘉月说着就要站起来。
“你别动。”陆屿白自己去了厨房,找到水壶和水杯,倒了两杯凉白开端过来。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这是他第一次进她的屋子,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味,就是很干净的皂香。
“你在哪儿上班?”沈嘉月问。
“澄江软件园。一家做企业软件的小公司。”
“程序员?”
“嗯。”
“难怪。”沈嘉月笑了一下,“看你背的电脑包,还有那种……怎么说,气质?”
陆屿白也笑了,是那种被看穿了的不好意思的笑,“程序员有什么气质。”
“就是很踏实的感觉。”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陆屿白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他低头喝了一口水,看见茶几上摊开的备课本,字迹很清秀,旁边还用红笔标注了重点。
“教语文累吗?”
“还好。”沈嘉月把冰袋换了个角度,“学生挺可爱的,就是有些家长不太好沟通。你呢,写代码累吗?”
“习惯了。有时候加班到半夜,第二天照样爬起来。”
“那你们公司挺辛苦的。”
“小公司都这样。”
对话到这里断了一下。不是尴尬的那种沉默,就是两个人都在想下一句该说什么,又都不着急。
最后还是沈嘉月先开口了:“那天家长会,陈宇轩的成绩……王老师怎么说?”
陆屿白的表情僵了一瞬。
“不太好。”他挠了挠头,“数学和英语都掉得厉害。我姐出差之前还专门叮嘱我好好听,我回去都不知道怎么跟她交代。”
“宇轩这孩子其实挺聪明的。”沈嘉月说,“我虽然不教他,但办公室就在隔壁,经常看见他在走廊里晃。他不是不学,是学习方法不对。语文阅读题他每次都能答到点子上,但数学可能逻辑思维需要再训练一下。”
陆屿白听着,心里有些意外。他以为她只是客套地关心一下,没想到真的了解过他外甥的情况。
“你观察得挺细的。”
“当老师的嘛。”沈嘉月笑了笑,“回头我跟王老师说说,看能不能给宇轩安排个学习小组。他需要有人带着,不是管着。”
陆屿白点点头。他看着沈嘉月一边说话一边按着脚踝上的冰袋,手指很细,指节分明。她的头发散下来几缕搭在肩上,整个人坐在午后的光线里,有种说不出的柔和。
“我该走了。”他站起来,“你脚记得冰敷,明天要是还肿就去医院看看。楼道里那个缺角的水泥,我跟物业反映一下。”
“好。”
陆屿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老师,有事可以敲楼下门。”
沈嘉月冲他摆了摆手,“知道了。谢谢。”
门关上了。她听见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楼梯上,和上次一样,不快不慢。
沈嘉月靠在沙发上,把冰袋换到另一个角度。脚踝还是很疼,但她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栋老楼、这个下午、这个帮她拎东西的人,一切都刚刚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踝,又想起他蹲下来帮她敷冰的样子。动作很轻,不像平时做事那么局促。
这个人,温柔是藏在骨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