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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修水管与旧台灯 沈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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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月厨房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漏了三天了。
第一天她没在意。拿个盆接着,水珠落进去,叮,叮,隔很久响一声。第二天盆满了,她倒掉又接上。第三天晚上,水滴的频率变了,叮叮叮叮连着响,像催命。她蹲下去看,水管接口处渗出一圈水渍,沿着橱柜往下淌,最底层的搁板已经洇湿了一角。
她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找物业”,存了三天也没打出去。不是忘了,是物业那个大叔上次来修马桶,捣鼓了两个小时,最后说“凑合能用”,收了她八十块上门费。马桶还是老样子。
周六早上,陆屿白来还上次装排骨汤的碗。
碗洗得很干净,用保鲜袋装着,袋口系了个结。沈嘉月接过来的时候,他往厨房看了一眼——盆里的水快满了,水龙头还在滴。
“漏了?”
“嗯。三天了。”
他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小臂。走进厨房,蹲下去,歪着头看水管接口。手指在接口处摸了一圈,沾了水渍,在裤子上蹭了蹭。
“密封圈老化了。”他站起来,“楼下五金店有卖。你家有扳手吗?”
“没有。”
“我有。”
他下楼,过了一会儿拎着一个小工具箱上来。铁皮的,边角磕掉了漆,里面扳手、螺丝刀、钳子,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小包密封圈,塑料袋装着,五块钱的那种。
他先把总阀关了。然后蹲下去,扳手卡住接口,用力一拧。水管发出吱呀一声,接口松动了。他拧得很慢,一点一点地转,另一只手扶着水管,怕力道大了把管子震裂。沈嘉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蹲在地上的姿势不太舒服,膝盖顶着橱柜门,后背弓着,T恤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截,露出一小片腰背。那里的皮肤比手臂白,脊椎的骨节微微凸起。
旧的密封圈取下来了。橡胶已经发硬变黄,边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他把新的套上去,对准接口,扳手反方向拧紧。拧到最后一圈的时候用了点力,手臂上的肌肉绷起来,又松开。
“好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去开了总阀,水龙头不再滴了。接口处干干净净,一滴水都没有。
“你还会修水管。”沈嘉月说。
“租房子住久了,什么都会一点。”他把工具收回工具箱里,扳手和螺丝刀按原来的位置放好,卡进凹槽。“上次修马桶也是自己修的。房东说找人修要等三天,我等不了。”
沈嘉月想起物业那个大叔,又想起自己那八十块,没说话。
陆屿白把工具箱扣上,拎起来准备走。经过客厅的时候,目光落在茶几角上。那里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歪着,灯头耷拉下来,像断了脖子。灯泡早就拧下来了,底座上积了一层薄灰。
“这个也坏了?”
“开关接触不好。拧亮了过一会儿自己灭,再拧又不亮。反复好几次。”
他放下工具箱,把台灯拿起来翻过来。底座是木头的,深棕色,上面有几道划痕。不是夜市上那种便宜货。他看了看开关的位置,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螺丝刀,卸开底座的螺丝。里面线路露出来,铜丝细细的,有一根脱了焊,搭在旁边似接非接。
“这个你自己买的?”
“从家里带出来的。”
她没说“家里”是哪里。他也没问。
他把那根脱焊的线重新接好,螺丝刀柄在焊点上轻轻压了压。又从工具箱最底层翻出一卷黑色电工胶带,缠了两圈,多余的剪掉。螺丝拧回去,底座装好。他插上电源,拧了一下开关。
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灯罩里漫出来,落在茶几上,落在他手背上。灯罩的布面已经旧了,光线透过去变得很柔,像被筛过一遍。
“好了。”他把台灯放回茶几角上。
“这盏灯跟了我很多年。”沈嘉月说。她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伸手拧了一下开关,关掉,又拧开。关掉,又拧开。灯光在她脸上一明一灭。“高中就用了。来澄江的时候,行李箱装不下别的东西,就带了它。”
陆屿白看着那盏灯。暖黄的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搭在开关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塑料旋钮。
“我以前住的那个屋子,灯是水晶的。”她继续说,声音很轻,“很大一盏,从天花板垂下来,开灯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亮晃晃的光,每个棱面都在闪。很漂亮。但我写作业的时候,总把台灯也打开。水晶灯的光太满了,照得人心慌。”
陆屿白没接话。他把工具箱里散落的电工胶带收好,扣上盖子。
“这盏灯的光刚好。”她说,“只照亮桌子那么大一块地方。够用了。”
窗外的榕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午后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和台灯的光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沈嘉月。”
“嗯?”
“灯要是再坏,叫我。别自己拆。里面线路老化了,容易触电。”
她把台灯拧灭,又拧开。拧灭,又拧开。灯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
“知道了。”
陆屿白拎着工具箱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叫住他。
“修水管多少钱?”
他回头看她。
“密封圈五块。上门费——”他想了想,“上次帮你修电脑,你说欠我一顿饭。”
“那顿排骨汤不算?”
“那是修电脑的。”他说,“今天是修水管和台灯。分开算。”
沈嘉月靠在沙发扶手上,手还搭在台灯开关上。她看着门口那个人,工具箱拎在手里,T恤下摆还扯着一截没塞回去,膝盖上蹭了一点墙灰。
“那你记账上。”
“好。”
他下楼了。工具箱在手里一晃一晃的,铁皮磕在楼梯扶手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沈嘉月把台灯拧灭。又拧开。
暖黄色的光圈落在茶几上,刚好照着她放茶杯的那块地方。
水晶灯的光太满了。
这个刚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三楼窗户开着,陆屿白正把工具箱放回柜子里。然后他走到窗台前,弯腰看了看那盆绿萝。用手指探了探土的干湿,大概觉得还不用浇水,又把手指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土。
绿萝的藤蔓比上周长了一点。新抽出来的嫩叶还没完全展开,卷成一个小卷,嫩绿色的,在午后的光里半透明。
沈嘉月关上窗户。
转身的时候,看见茶几上那盏台灯亮着。
暖黄色的,只照亮桌子那么大一块地方。
她走过去,没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