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体内有座活火山》阿云和书

7、第七章海中的人 深渊长廊已

　　深渊长廊已经彻底乱了。
　　尖叫、哭喊、摔倒的痛呼混在一起，所有游客都疯了似的往唯一的主入口挤。寒暑假的日子，本就满地家长带着孩子，此刻人挤人、人推人，窄窄的通道瞬间堵得水泄不通，半步都挪不动。
　　外侧的深海还在疯狂冲撞玻璃，“咚、咚、咚”的闷响一声重过一声，整座长廊都在发抖，头顶的灯忽明忽灭，电流纹路疯狂闪烁，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裂。
　　“不要挤！不要推！”
　　“孩子！我的孩子！”
　　恐慌像潮水一样漫开。
　　就在这时，海洋馆的应急广播嘶拉一声响了起来，机械而急促的电子音穿透混乱：
　　「检测到外部水压异常，启动深海应急逃生通道，请所有游客按照地面光带指引，向两侧疏散。」
　　话音刚落，长廊两侧的墙面忽然向上升起，露出两条备用应急通道。淡绿色的安全光带在地面亮起，像两条救命的河，分流着汹涌的人群。
　　“这边！走这边！”褚波利大吼一声，一手拽住吓傻的李炘，一手去拉沈炽，“别愣着！走！”
　　李炘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往前跑。
　　沈炽被人流推着，脚步几乎离地。可就在即将拐进应急通道的那一刻，她的身体猛地顿住。
　　不是她想停。
　　是一股从骨头里窜出来的力，硬生生拽着她。
　　——回头！
　　她不受控制地，再一次望向那片漆黑深海。
　　这一眼，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幽蓝深邃的海水里，两道人影正踏水而立。
　　没有潜水服，没有氧气罐，就那样安静悬在水中，周身裹着一层极淡、极冷的蓝光。一人抬手，指尖凝着细碎的光纹，直直对准岩层裂缝里那缕还在扩散的青雾。
　　那一瞬，沈炽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段早已被她压在心底的戏文，猝不及防撞了上来。
　　是《离火烬章》上那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青雾出，阴墨涌，天地乱，司将至。”
　　司……
　　那个“司”……
　　她一直不懂是什么。
　　此刻，看着深海中那两道不属于普通人的身影，她忽然懂了。
　　沈炽心脏狂跳。
　　她终于确认——
　　那不是幻觉，不是怪物，是人。
　　是专门处理这一切的人。
　　“阿炽！你看什么！快跑啊！”李炘撕心裂肺地喊她。
　　可已经晚了。
　　“——哐——嚓！！”
　　观景玻璃再也承受不住狂暴的水压与空间撕扯，轰然炸开一道半人高的裂口！
　　漆黑的海水带着巨大的力量狂涌而入，碎玻璃四溅，冰冷瞬间吞噬一切。
　　离裂口最近的几人惨叫着被冲飞，水流瞬间淹到小腿，再一路涨到腰腹。
　　“阿炽！！”
　　李炘哭喊着惊呼，下一瞬被浪头打翻，整个人要被卷向破口。
　　沈炽瞳孔骤缩。
　　那一刻，她什么都来不及想，身体先一步动了。她扑过去，一把抓住李炘的手腕，死死往回拽。身后是褚波利咬牙一只手死死拽住沈炽，一只手狠狠抓在通道的扶手上。
　　而就在海水即将把她们一同卷走的瞬间——
　　她的掌心，轰地热得发烫。
　　又是戏文。
　　又是那段刻在骨血里的话，在心底无声炸开——
　　“脉有灵，骨有息，火藏于血，危则自明。”
　　轰——
　　一层极淡、极静的暖红光晕，从她四肢百骸里无声漫开，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罩，瞬间将她、李炘、褚波利三人牢牢护在中间。
　　狂猛的海水撞在光晕上，竟被硬生生挡在外面，碎成四溅的水花。
　　沈炽僵在原地。
　　她不懂这是什么？可她懂那句戏文。
　　——火藏于血，危则自明。原来……是这个意思。
　　深海之中，那两道身影的动作也在这一刻落下。
　　蓝光暴涨。
　　一股看不见的镇压之力轰然铺开，疯狂翻涌的海水骤然一滞，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按住。
　　漩涡平息，浪头凝固，岩层裂缝里的青雾被强行抽回、收拢、彻底压回深处。
　　涌入长廊的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流而出。
　　破口处的水压迅速平稳，智能应急钢板“唰”地落下，死死封住缺口。
　　一切发生在短短三秒之间。
　　浪停了。
　　声歇了。
　　光重新亮了起来。
　　长廊里一片狼藉，满地水渍、碎玻璃、掉落的背包和鞋子，所有人惊魂未定地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
　　沈炽身上那层淡红微光，悄无声息地敛去。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什么都没有。
　　可那股滚烫的、温暖的、能镇住一切阴寒的力量，确确实实，在她身体里。
　　“阿炽……刚才、刚才那是什么……”李炘抖得不成样子，抱着她的胳膊，眼泪都吓出来了。
　　褚波利也脸色惨白，眼神复杂地看了沈炽一眼，却什么都没问，只咬牙道：“先出去。这里不能待了。”
　　沈炽没说话，最后望了一眼平静下来的深海。
　　那两道人影，已经不见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她知道，他们来过。
　　只有她知道，那缕引乱的青雾，被彻底压了回去。
　　三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随着劫后余生的人流，一步步踏上缓缓上升的应急扶梯。
　　头顶，是临沧港依旧明亮的城市灯火。
　　脚下，是深不见底、藏着惊天秘密的万丈深海。
　　沈炽抬起手，轻轻按住自己发烫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