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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林陌!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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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陌!林陌!”梨春拍打着林陌的脸,急促地呼唤着。
林陌在沉溺中仿佛拉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意识随着阵阵呼唤逐渐回到了身体里,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就看见梨春担心害怕的眼神。
“师兄。”林陌喘息着,虚弱地说了句。
梨春见他醒了,心放了下来,一屁股坐回原位:“你吓死我了,跟中邪似的一直抖,怎么都叫不醒,身上都是汗。”
林陌摸摸自己的额头,果不其然一层水珠,他侧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是暗着的,问道:“现在几点了?”
“天快亮了,我再去给你烧水洗洗澡,然后吃早饭去医院。”梨春边说边下床。
林陌从床上坐起来缓了缓,身体很是无力。
洗完澡,去街上吃饭,林陌依然只是吃几口就不吃了。
去了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医生看着片子表情有些凝重。林陌的心沉了沉,梨春在外面等他,屋里只有他跟医生两个人。
医生推推眼镜,抬头问:“家属在吗?”
林陌淡然地说:“您直说吧,不用找家属。”
医生咳嗽一下,把片子放在灯下,指给他看:“你看这里,你的食道长了一颗肿瘤,但目前还不清楚是否癌变,如果没有癌变,切除就行了,如果已经癌变……就很难说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陌看着光片上的一小块阴影,沉默了一会儿,问:“癌变了是不是就只能等死了?”
医生宽慰他:“这也不是绝对的,癌变的区域如果不大的话,切除肿瘤后,可以及时地进行药物控制,这样,”医生拿着笔飞快地开了一个单子,递给他,“你先去做个化验,结果明天出来,而且我建议你再去看一下神经科,你的精神问题看起来也很严重,不要忽视,很多身体疾病的最先起因都是因为情绪。”
林陌接过检查单,礼貌地对医生道了谢,全程没有流露出一丝恐惧,他心中已经有了任何一种结果的规划。
出了就诊室没有在门口看见梨春,往楼梯下看了一眼,梨春正在楼下打电话,样子看起来好像很激动。
林陌没有叫他,跟着护士的指引去做了检查。
出来时脸色又白了几分,喉咙的排异感泛着恶心,坐在走廊缓了好一会儿,想起医生说的精神科,他想了想,还是没去。
真要死反正怎么都活不了,何必再浪费一分钱。
回到就诊室,梨春正在门口坐着,微微蹙着眉,脸色不是很好看,见他从另一个方向出来,起身疑惑地问:“你怎么从那边回来了?”
林陌晃晃手中的检查单子:“去检查了。”
“怎么样啊?”梨春从他手里拿过单子看了看,医生的字龙飞凤舞的他也看不懂,问林陌,“这写得什么啊?到底有没有毛病?”
林陌自然地说:“没什么事,只是喉咙发炎了,回去喝点水就好了。”
“没什么事就好,”梨春松了一口气,“以后多吃点好的,补充营养,你抵抗力太差了。”
“嗯,”林陌点点头,问,“刚才你谁打电话啊?”
“你看见啦?”一说这个梨春的脸色又垮了下来,担心又生气地说,“李广那个笨蛋,居然让车给撞了,身上骨折了几处,要做手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林陌微微吃惊,急切道:“那你赶紧回去照顾他吧,我这没什么事,可以自己的。”
“这么大个人了,真是不让人省心,”梨春嘴上抱怨着,但担忧的神色几乎要溢出眼眶,“我一会儿去买机票,真是的……我本来想在大陆陪你几个月的,刚来就要走。”
“没事,李广的伤要紧。”林陌陪着梨春去买机票,刚好下午就有一班飞台湾的,梨春反正也没拿什么行李,索性直接就在机场等着。
絮絮叨叨地嘱咐林陌让他照顾好自己,等李广好了再来看他,还硬塞给林陌一半钱。
林陌拗不过他,就收下了。
登机时,林陌看着上楼梯的梨春,忽然叫了他一声。
梨春回头看他。
林陌笑了一下,眼中带泪,对他招招手:“师兄,你一定要保重啊。”
距离隔着远,梨春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扬声道:“你也是,快点回去,记得给我写信。”说罢进入机舱。直到飞机起飞,林陌才默默地离开机场。
回家的途中,路过一家邮局,他顺路拐了进去。给佟扶青写了一封信,大致内容是他很好,也很感谢他的帮忙,上次因为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去见他,希望他不要生气,等有机会了会再去看他的,但是全程只字未提自己的详细地址。
把信投进邮筒,天色已经渐晚了,林陌坐公交车回了家,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熟悉的沉溺感和恐惧感袭来。
等他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浑身酸软无力。他收拾好自己,去了医院。
医生接过他的检查结果,微微叹了口气,用尽量委婉的语气说:“很不幸,你是食管癌中期。”
面对这个对于普通人来讲宛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林陌只是愣怔了几秒,甚至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浮动,只是犹豫地问:“那还有治疗的必要吗?不治疗的话……还能活多久?”
医生惊讶于他的淡然,跟他解释:“如果做手术切除癌变部分,能痊愈的概率大概有百分之二十,但如果切开发现已经扩散到没有办法切除了,那么做手术也是白受一次罪,不治疗的话大概还有三到五个月。”
“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林陌说完起身就要走。
“你不开药啊?”医生急忙说,“可以先吃药控制一下。”
“不用了。”林陌垂着眼眸,淡淡地说完,起身离去。
他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城郊的一块墓地,这里是死刑犯被火化后没有亲属来认领的墓地。
门口只有一个抽着旱烟看门的老汉,看见有人来了,在墙角磕磕烟灰,晃晃悠悠地起来,问:“领骨灰啊?”
林陌应道:“嗯。”
老汉带着林陌进入旁边的屋子:“叫什么名字,哪一年,几月几日死的知道不?”
林陌慢慢地说道:“杨顺,1973年,7.14号。”
老汉食指沾了点唾沫,翻着本子,然后顿了一下,猛地抬眼望了一眼林陌,警惕道:“这个人篡改国军军官家属名单啊,你是他什么人?”
“家人。”
老汉摇摇头:“不行,你这个要跟上级打报告的,不能随便领走。”
林陌就坐在一旁,听着老头给很多人打了电话,不一会儿过来了一个人,让林陌跟他走。
林陌配合地跟他来到一间办公室,那个人让林陌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喝点水吧,一会儿再去领,要不然他们不放心。”说完就坐回办公桌前忙自己的事。
“不是要问吗?”林陌疑惑。
那人抬眼:“我知道你,以前跟顺子住一块的,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顺子以前的同事,也住警院,这么多年都没把他的骨灰领走,我还以为你不会来领了。”
林陌的食指摩挲着杯壁,没有说话。
那人见林陌没有回应的意思,耸了耸肩,继续处理公务。
大概一个小时后,那人起身伸了个懒腰,对林陌说:“走吧。”林陌跟他出去,那人直接把他带到了墓地中的一处大屋子,一进去都能感觉到凉气,装骨灰的玻璃罐子堆了几面墙,罐子上标注有人名日期和基本信息。
那人环顾着看了一圈,架着梯子,准确地拿下一个玻璃罐子,递给林陌:“给。”
林陌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擦了擦罐子上的灰尘,拇指轻轻划过杨顺的名字。
那人给林陌找了一块布,包着罐子,带着他去老汉那里登记了一下,林陌道谢后抱着罐子走了。
先去寿材店买了一个好一点的骨灰盒,把杨顺的骨灰腾放进去,然后跟寿材店的老板打听哪里的风水好。
老板说西山的风水好,很多家属都把逝者藏在那里。林陌点头,心里有了规划。
回到家把骨灰放在卧室,去街上买了一碗稀饭,流食他还能吃进去,也不犯恶心。
回到家把所有的钱都翻出来,清点清点,发现除了房子并没有多少存款。
翌日,林陌带着所有的积蓄去了小七家。小七不在家,他媳妇开门,见是林陌来了,赶紧让了进去,沏了一壶家里最好的茶,把俩孩子也叫过来:“新生,新荣快叫师爷。”
“师爷!”
“师爷!”
两个孩子奶声奶气地,林陌笑了笑,给了俩孩子一人一张钱:“拿去买糖吧。”
孩子高兴坏了,异口同声道:“谢谢师爷!”
“这怎么行呢,快还给师爷……”小七媳妇局促地拉着两个孩子。
林陌制止了他:“给孩子的,又没有多少。”
“您是长辈还让您破费,真是的,我这就打电话让孩他爸回来。”小七媳妇说着就要去打电话。
“不用,等他下班吧。”林陌说,“他挣钱不容易,要养活一大家呢,总请假不好,我不急。”
“那我去做饭,师傅您有忌口吗?”
“不用管我,照你们吃的做就行,”林陌也不是客气,他现在什么山珍海味吃了也难受,最后只有吃流食还舒服些。
“瞧您说的,来徒弟家还能亏待了吗,”小七媳妇开玩笑道,“那您先喝杯茶。”
“嗯。”林陌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