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戏言》九歌君

86、第 86 章 董小姐看见

　　董小姐看见秦风来了，哭哭啼啼地凑上来：“先生，你看他们……”
　　秦风看都没看她一眼，快步走到林陌面前，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眼神焦急地在他身上来回扫视：“陌儿，你没事吧？”
　　林陌把他的手轻轻挥开，不让他碰自己。
　　秦风想要解释，但梨春一把推开，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离他远点！我发现了秦风，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不是的，陌儿，我可以解释！”
　　“可我不想听了，”林陌神色绝望，身形摇晃着后退了几步，冲他凄然一笑，“帮我准备一张回大陆的船票吧。哥，我真的累了。”他淡淡地说完，转身离去，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林陌的眼泪夺眶而出。
　　秦风怔愣在原地，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碎得分崩离析，再也拼不起来。
　　“呸，王八蛋！”梨春恶狠狠地啐了他一口，要不担心林陌一个人出事，他真想现在就暴打秦风一顿，只能先骂两句跟着林陌一起走了。
　　秦风定定地站在那里，脑海中不断地回放着那句。
　　“哥，我真的累了。”
　　陌儿说他累了……他不是开玩笑的，他真的想要离开……
　　他不要我了……
　　他再也不想看见我了……
　　怎么办……怎么办……
　　恐惧和慌乱占领了全部的意识，秦风手脚发寒，即使已经做好了如果被发现的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林陌说他要走的时候，他受不住。
　　甚至比得知林陌死了还要害怕，
　　当初以为林陌死了，他整整半年都无法从悲痛中缓过来，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如果再次失去，

　　林陌没有直接离开，他回到住了一个多月的地方，开始收拾东西，淡然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整理好，放进箱子里。
　　梨春在外面打完电话叫李广回来后，进来帮他收拾行李。
　　梨春说：“林陌，你跟我去英国吧，你在大陆没有亲人，去英国我们可以互相照顾。”
　　林陌摇摇头：“不了，去了还要重新适应，还是回去吧，反正已经过了大半辈子，也没几天了，不想折腾了。”
　　梨春劝道：“你不能这样想啊，英国很好玩的，你去了一定会喜欢的，而且那里人不多，我们住的地方也很安静，很养人的。”
　　可林陌还是坚持要回去，梨春只说让他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找他。
　　“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那我去收拾东西，你弄好了在客厅等我啊。”
　　“好。”
　　梨春走后，林陌把房间收拾了一下，细心地抹掉自己所有生活过的痕迹。
　　过了两分钟，身后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林陌手顿了一下，慢慢地把整理好的箱子盖上了盖子：“票订好了吗？什么时候的？”
　　“陌儿，”秦风哑声道，“那个女人不是我的妻子，我没结婚，我当初只是怕我老了，身边的东西没人继承，我跟她签有协议，我们之间只是协议关系，当初原本她生下孩子后就应该离开的，只是她一直不肯走，说要照顾孩子，我也……我也就没在乎，但我一直住在这边，没去找过她，现在我已经让她离开了，不信你看！”
　　他掏出口袋里的纸递给林陌：“你看，我们真的是协议关系。”
　　林陌扫了一眼，确实是一份生育协议，不过这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他只是怕了。他不能控制自己不去爱秦风，但也不想再看见他了，每多看一眼，心就会多疼一分。
　　林陌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尽量平和，想留住最后的体面：“我知道了，船票是今天的吗？”
　　“陌儿！”秦风见他毫不在意的样子慌了，紧紧地拉着他的手，“陌儿！我知道这是我的错，你别走，如果你不想看见那个孩子我让他走，我把他送到远远地！”
　　“你说什么呢！”林陌甩开他的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冷静的面具出现了裂痕，“那是你的孩子，当初要他的是你，现在两句话要抛弃他的也是你，孩子不是物品，不应该为大人的恩怨付出代价！你到现在都甚至都没有真正地悔过！”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秦风突然失控地咆哮，“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我承认我错了！我知道我王八蛋了！但已经过去的事情无法更改了！但是你总得给我机会，不能就这样直接把我一棍打死吧！”
　　“明明……”他猛然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明明我以前我那么过分，你都没有离开我，为什么偏偏最后一次你不肯再给我机会了呢？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肯相信我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呢！”
　　林陌定定地看着他，仿佛站在他面前是一个陌生人，原来他一直是这样定义自己的存在的，一个可以一直被辜负，可以无限原谅他的人。
　　秦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说的话也有些过分，又软下了语气：“对不起陌儿，哥哥急躁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陌笑了一下，笑中满是绝望和心酸，他点点头，轻轻地说：“你说得对，或许我就该走了。”说完，他拎起箱子。
　　“你一定要走吗？”秦风声音低哑，“即使我已经道歉，恳求你？”
　　林陌没有说话，停顿了几秒钟后，还是迈出了脚步，但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脖颈被重重地一击，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感觉到自己被抱住了。
　　等梨春收拾完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秦风也联系不上，两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们找遍了别墅的每一个角落，去了秦风的公司，梨春甚至威胁了管家，但是得到的结果却依然是谁都不知道他们去哪了。于是他断定是秦风把林陌藏起来了，但是秦风的势力遍布台湾，他要是存心藏人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
　　林陌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转转脖子，脖子并不疼，有股淡淡的精油味。
　　他穿上拖鞋下了床，推开房间的门，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香味，他诧异地看向厨房，秦风穿着围裙正在做饭。
　　“醒了？去洗把脸，最后一个菜了，马上好。”
　　“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哪？”
　　“我们的新家，以后我们就生活在这里，”秦风盖上锅盖让菜焖一会儿，走到他面前，亲了他一下，“还喜欢吗？”
　　林陌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仿佛没有预料到他能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你这是何必，我们都多大了，你现在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赶紧让我回去。”
　　“不可能，”秦风想也不想，目光深邃，“我不会让你走的，以后只有我们两个生活在这里，我会用实践证明我真的改了，不会再让任何乱七八糟的人来干扰我们。”
　　林陌抽了一口凉气，仿佛听到了什么惊骇世俗的事情：“你这是……囚禁我？”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们只是一起过日子。”秦风去厨房把菜盛出来，把碗筷都摆上，“快来吃饭，都是你最爱吃的菜。”
　　林陌没有动，就这样看着他，良久，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讽刺地说：“哥，表面维持得再好也没用，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罢了，这，”他指指自己的心脏，“早就烂透了。”
　　说完，他回到房间，把门在里面锁上。
　　秦风一个人坐在餐桌旁边，看着满桌的菜，落寞地点了一支烟。
　　逐渐地，眼前的菜肴模糊了。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大陆的时候。
　　那时候年轻，玩得疯，事业也有成，总是不回家吃饭，有时候甚至过年也不回去，但垃圾桶里却经常有菜……
　　每次喝得烂醉被人送回家，不管几点林陌都会给他熬醒酒汤，给他按摩头部……
　　就连自己当初上学的时候都是陌儿去戏楼换的学费……
　　……
　　指尖的烟燃到尽头时，直接摁灭在餐盘里。
　　秦风无力地靠在椅子上，这些回忆一桩桩一件件，多得让人心悸。
　　林陌在房间里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窗户的外面有护栏，是钢筋做的，焊在窗户上，根本打不开，周围很寂静，应该是在偏僻的地界，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尖锐的东西可以让他把护栏弄断。
　　外面的世界晴空万里，可是眼前的护栏就像牢笼一样束缚着他，像是对待犯人一般。
　　这就是他对待自己的方式，永远不顾及他的感受，原本就已经被冻伤了的心，忍不住又寒了几分。
　　林陌鼻腔逐渐涌上了酸意，但眼睛却涩得流不出眼泪，心中不禁自嘲，明明小时候那么爱哭的人，却也有哭不出来的一天。
　　秦风在餐厅静坐完了，随手掏出备用钥匙把卧室的门打开，走到林陌面前，刚要说话，林陌就径直起身越过他去了客厅，很明显不想跟他在一个环境下待着。
　　秦风看似从容地关上卧室门，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握着门把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他跟着林陌去了客厅，坐在他的旁边。
　　“没有意义不是吗？”林陌突然说了一句，“即使你把我关在这里，可该发生的事情早已发生过了，你这么做改变不了任何事，还会更加让我缩短寿命。”
　　秦风沉默了片刻，苦笑一声：“是改变不了，但是这却是我唯一的办法了，当初的分别是时局所迫，是不可抗力，但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走……”他的眼睫颤了颤，“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再信了，我也不求你像以前一样对我，我只求你让我照顾你，让我用后半辈子弥补你。”
　　“你总是那么自私，”林陌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淡淡地说，“以前是现在毅是，连弥补都强行，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陌儿，我再相信哥哥一次。”
　　“可我不想要了。”
　　“什么——？”秦风问得迟疑，似乎不愿相信他刚刚听见了什么。
　　“你的补偿，”林陌看向他，轻描淡写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要了。”
　　林陌虽然整个人都很憔悴，但是唯独眼睛还是那么漂亮，像蕴含着一汪清泉，但这汪清泉模糊在了秦风的眼睛里。
　　看着他受伤的模样，林陌的心隐隐地疼了起来，又忍不住补充道：“你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家庭，有了笑傲一生的资本，又何必再跟我纠缠下去呢，咱们放过彼此，安稳地过完互不打扰的余生不好吗？”
　　这场对话最终无疾而终，秦风还是没有动摇让他留下的念头，林陌也不烦不闹，该干什么干什么，对他的态度也不冷不热，他知道秦风不可能把他关一辈子，这只是暂时的，他有工作，有产业，没工夫在他身上浪费那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