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戏言》九歌君

25、第 25 章 风越刮越大

　　风越刮越大，吹落的树叶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好不容易凭着毅力走到贵宾楼，林陌感觉眼前的建筑都重影了。他扶着墙壁，大口地呼吸着。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空气烫人。
　　人呢？不是有人来送单子吗？怎么还不来？

　　街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着急地回家。
　　没有几分钟路上就没人了，毕竟谁也不会傻到这种天气在外面乱晃。
　　天空已经开始落雨滴了。
　　不到十分钟就从蒙蒙细雨变成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每一个都能溅出不小水花。
　　云雾中电闪雷鸣，狂风席卷着地上轻巧的杂物，在空中快速流动，毫无章法地乱砸。
　　林陌没一会儿就被砸了好几下，要换平时他还能躲着点快速地跑回家。可是现在发着高烧，腿都是软的根本跑不动。
　　他站起来观望，想看看那个人来了没有，但雨下得实在太大，太密集，连路都看不清了，更别说人了。
　　送单子的人到现在连个影都没有，他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等。
　　林陌跟落汤鸡一样的，孤零零地站在雨里，这么大的雨，他的油纸伞根本挡不住，早已浑身湿透，冷风吹得他直发颤。
　　“咔嚓！”
　　一道巨大的闪电划开了天空，林陌就感到白光在眼前一炸，他面前的地上出现了焦黑的印记。他急忙地连退了好几步。
　　巨大的雷声和闪电让他害怕。
　　天很暗，周围只剩下他一个人。

　　等了半个小时都不见人影，贵宾楼后面连个屋檐都没，根本没有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
　　林陌站起来准备回去，打个电话问问，心里默默祈祷闪电不要把信号劈断，耽误了事情就不好了。
　　可刚走没两步雨伞就被一阵狂风刮飞。
　　风刮得太大，大到能把人吹倒。
　　林陌想去追，可腿实在是软得跑不动。忽然，背后被风刮起来不知道从哪来的破簸箕打了一下，林陌直接摔在地上。
　　这一刻，林陌感觉自己难受得要死了，头疼得要命，身体冷得仿佛置身冰窖，冷得直发抖，膝盖刚刚好像磕到了天台阶上，一阵阵地传来钻心的疼痛。
　　眼前逐渐发黑，他知道自己应该站起来。可是他真的没力气了，连蜷起手指都做不到。
　　心底隐约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不能睡……
　　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要站起来……
　　眼前的事物一点点缩小，雨水打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洒在脸上，眼皮还是宛如了灌铅一般，一点点地合上。
　　模糊中他听到了一声大吼。声音有点熟悉，但他还没来得及去细想是谁就失去了意识。

　　林陌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发烧，秦风忙前忙后地给他煎药做饭照顾他。
　　他不肯吃药，觉得药太苦，秦风就自己先喝一口然后再喂给他，这样两个人嘴里就都是苦味了。
　　梦里还有蚕豆豆，那只他们小时候偷偷养起来的黑猫，在林陌的床头跳来跳去。秦风把他和蚕豆豆都圈在怀里，一下下地轻拍着他的背，答应他等他好了就给他买糖葫芦吃。
　　林陌说好。

　　果然，等他睡醒了，退烧了。
　　秦风就带他去街上，给他买了串糖葫芦，糖葫芦是山楂口味的，一口下去酸酸甜甜，把他嘴里的苦味都冲淡了……
　　林陌特别开心，说下次还要发烧。
　　秦风溺爱的亲亲他：“好了陌儿，你该醒了。”
　　“醒什么？”林陌不解地问。
　　刚问完，眼前温馨的一幕消失了，秦风也不见了。林陌拿着一串糖葫芦，迷茫地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慌乱地喊着：“哥哥？哥哥你在哪？哥！”

　　“哥！”林陌大吼出声。
　　旁边打瞌睡的梨春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轻轻拍拍林陌，手在他的头顶上方晃晃：“林陌？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林陌在一片黑暗里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地往声音的方向奔跑。
　　声音越来越真实，逐渐，虚无的黑暗撕开了一个裂口，透出了希望的光亮，他的身体缓缓上升，朝着光亮飞去。

　　“林陌？”
　　林陌睁开眼睛，梨春正担忧地看着他。
　　“师兄……”林陌有气无力地。
　　梨春瞬间松了一口气，跌回椅子上，对旁边的人喊道：“快去叫医生，林陌醒了！”
　　“哎！”旁边人飞快地跑出去了。

　　意识逐渐回笼，林陌回想起了自己是去贵宾楼等人送单子，结果人没等来，自己摔了一跤晕过去了。
　　对了，单子！单子最后有没有送来！

　　“单子！”林陌急得要坐起来。
　　梨春一把把他摁回去，恨铁不成钢地拿手点点他的头：“还单子单子！就知道单子！你知不知道你差点烧死？要不是杨顺去贵宾楼拿点心正好撞上你，你就死外面了！你发烧不会跟那边说吗？瞎逞什么强！”
　　“你不在，我不是怕耽误事嘛……”林陌小声说。
　　梨春本来还想说他，医生进来了，只好先闭嘴。

　　医生给他量了体温，测测血压，拿听诊器在他肺部听了听。
　　“行了，只要醒了就没什么大事了。以后要多注意休息，精神也要适当地放松，两天之内不再发烧就可以出院了。”
　　“好好好，谢谢医生。”
　　杨顺把医生送出去，随手剥了个橘子吃。
　　“我说小师弟啊，你怎么搞的，下那么大雨你也往外面跑，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我吓死了，你干嘛去了？”杨顺问。
　　“会个朋友……”林陌瞎扯了个理由。
　　“什么朋友啊，还非下大雨去会。”杨顺语气酸溜溜的。
　　梨春在旁边踢了他一脚：“行了，买饭去，买点清淡的。”
　　杨顺把橘子皮一扔：“得嘞，反正就我是个劳碌命。”

　　杨顺走了，病房里就剩他们两个人，林陌继续问：“师兄，你给那边说了吗，我没有拿到单子。”
　　说起这个梨春有些生气：“说了，你这么兢兢业业，抱着牺牲的精神完任务我能不替你善后吗，但你猜那边怎么说？”
　　“怎么说？”
　　“哼，”梨春冷笑一声，“那个送单子的看下这么大雨他没来，也就你一个人傻乎乎地跑来！”

　　林陌听完这话愣了。
　　怎么可能？单子上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才对，怎么就因为下雨了就不来送了。难道说，根本不重要吗……
　　梨春见林陌不说话了，不由得心疼，嘴里骂道：“你这个直属上司真不是个东西，我怎么不知道以前还有这么一号人，别让我知道是谁，不然我见了他非揍死他……”
　　“算了师兄，他肯定不是故意的。”林陌低下头淡淡地说。
　　“我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林陌手里攥着被角，心里一阵阵地委屈，但又本能地想替秦风开脱。
　　是自己没有说发烧的事，也没有说下雨，所以哥哥才会让他去，如果说了……应该就不会让他去了吧……林陌想着。

　　“师兄，我们回去吧，我没什么事了，再住下去也浪费钱。”
　　“你已经浪费钱了，你要不搞这么一出，早好了。住着吧，好全了再说。”梨春气呼呼地说。
　　林陌有些踌躇地说：“可是会很贵啊……”
　　梨春斜着眼睛：“钱我帮你付，踏踏实实住。”
　　“不是不是，我有钱，只是不想浪费。”
　　梨春调整了一下坐姿，抱着胳膊，厉声道：“你的身体不是钱是吧？我告诉你，好身体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你现在不珍惜，将来有你后悔的一天，况且你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又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攒钱干什么？”
　　林陌张张嘴，但还是把话咽回去了，他没敢告诉梨春，他攒钱想买套房子，等秦风回来了，他们就有一个自己的家了。但是他没什么钱，只能省吃俭用地攒。
　　梨春之所以有钱，是因为他有人捧，有傍家。梨春接受人家的示好，自认有人愿意给他钱。但林陌不一样，他没有傍家，即使现在成了角儿，唐老板也没有多开他一块钱。他的工资除了多了一小部分客人的赏钱外，其余的都没什么区别。而且本该是对半的赏钱，他每次也只能拿到两成。
　　他不想告诉梨春他要买房子，要是说了梨春肯定说借钱给他，梨春已经帮了他够多了，不想再麻烦他了。

　　“那就住吧。”林陌还是妥协了。
　　“哎——这就对了，你也不想有命赚钱没命花钱吧？”
　　“饭来了。”杨顺拎着几个饭盒进来，“清粥小炒，小笼包，绝对的病号餐。”
　　梨春吃了一个小笼包，有点烫，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钱，嘶着气说：“去，嘶——去把住院费缴了。”
　　杨顺无语地接过钱：“我说您怎么就爱使唤我啊，刚刚半晌没事您不去，我刚回来就又给我找活，这钱缴两天的够吗？之前的三百块不才两天吗？”
　　“三百两天？”林陌在旁边惊呼出声，“住院这么贵吗？我已经住了两天啦？”
　　“你以为？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了。”梨春怨气十足地在旁边说道，“为了照顾你，我还要睡这医院的破板床，睡得我腰疼。你但凡要是听点话至于遭这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