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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巡演 巡演首站惊 ...

  •   2026年2月,巴塞罗那。

      艾琳娜的新专辑巡演《Libre Tour》在巴塞罗那正式启动。首站选在巴塞罗那对她来说有特殊的意义——这是她的家乡,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音乐梦想开始的地方。

      伊莲提前一天到了巴塞罗那。她跟公司请了三天的假,专门来看艾琳娜的首场演出。她没有告诉艾琳娜她什么时候到——想给她一个惊喜。

      从巴黎飞巴塞罗那只要不到两个小时。伊莲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飞机穿过云层,地中海的海面在阳光下闪烁着蓝色的光,巴塞罗那的城市轮廓在海边展开,像一幅巨大而精美的画卷。

      她想起艾琳娜跟她说过的话:“巴塞罗那是我最爱的地方,不是因为它是世界上最美的城市,而是因为那里有我的根。”

      伊莲理解那种感觉。就像里昂对她来说,不是法国最繁华的城市,但那里有她长大的街道,有她上过的学校,有她妈妈做的饭菜的味道,有她青春期所有的记忆。一个人对家乡的感情,不是用风景和景点来衡量的,而是用时间和记忆来衡量的。

      下了飞机,伊莲打车去了酒店。她订的酒店离艾琳娜开演唱会的场馆不远,走路只要十几分钟。她在酒店安顿好之后,给艾琳娜发了一条消息:“在干嘛?”

      艾琳娜几乎是秒回:“排练,累死了。你呢?”

      “在家躺着。”伊莲撒了个谎,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那你好好休息。我这边还要两个小时。”

      “好,你忙。”

      伊莲收起手机,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窗外巴塞罗那的城市风光。地中海的阳光比巴黎的要强烈得多,照在那些具有加泰罗尼亚特色的建筑上,让整座城市都散发着一种温暖的、慵懒的气息。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海盐和橙花的味道。

      她想,这就是艾琳娜长大的地方。艾琳娜十三岁的时候,就是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第一次听到弗拉门戈大师的歌曲,然后爱上了音乐。十五岁的时候,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舞台上,因为过度练习而撕裂了声带,被迫禁唱一年。二十四岁的时候,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小酒吧里驻唱,赚着微薄的生活费,积累着宝贵的舞台经验。

      这座城市见证了艾琳娜从一个普通的小镇女孩成长为全球巨星的每一步。

      伊莲对这个地方生出了一种奇异的亲切感。

      傍晚的时候,伊莲步行去了场馆。场馆外面已经聚集了很多粉丝,举着应援牌和荧光棒,穿着印有艾琳娜头像的T恤,兴奋地聊着天。伊莲戴着帽子和口罩,从人群中穿过,从工作人员通道进了场馆——艾琳娜提前给她准备好了通行证。

      场馆内部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舞台上的灯光和音响设备已经就绪,工作人员在检查每一个细节。伊莲被一个工作人员带到了观众席最前排正中间的位置——果然是最好的位置,正对着舞台中央,视野没有任何遮挡。

      她坐下来,看着空荡荡的舞台,想象着几个小时后艾琳娜站在上面的样子。灯光亮起,音乐响起,成千上万的观众欢呼,艾琳娜握着麦克风,唱出那些她写了无数个夜晚才完成的歌。

      伊莲的心脏因为这个想象而微微发紧。

      她拿出手机,给艾琳娜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后台吗?”

      这次回复慢了一些,大概过了五分钟才收到:“嗯,在化妆。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告诉你,今晚加油。”

      “谢谢:) 你会在屏幕前看直播吗?”

      伊莲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弧度大了起来。她没有回复,而是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工作人员在舞台上忙碌。

      她决定等到演出结束再告诉艾琳娜她来了。

      演出开始前半小时,观众开始入场。伊莲没有回到她的座位上——她怕被认出来,在开场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她躲在后台的一个角落里,看着工作人员忙来忙去,偶尔有人认出她,露出惊讶的表情,但都没有多说什么。

      她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到观众席慢慢坐满了人。整个场馆座无虚席,荧光棒的光在黑暗中像一片流动的星海。人们的说话声、笑声、欢呼声汇成一片嗡嗡的低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演出开始前特有的紧张和兴奋。

      然后灯光暗了下来。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舞台上亮起了一束光。

      艾琳娜站在那束光里。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衬衫,黑色的长裤,长发披散着,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从容的、又带着一点点锐利的表情。她的右手握着麦克风,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弹奏一把看不见的吉他。

      音乐响起来。

      是《Libre》——新专辑的主打歌,也是整场巡演的开场曲。前奏是弗拉门戈吉他的独奏,那种苍凉的、带着岁月感的音色在巨大的场馆里回荡,像一声古老的叹息。然后鼓点和贝斯加入,节奏变得有力而现代,两种截然不同的音乐元素碰撞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艾琳娜开口唱了。

      她的声音通过场馆顶级的音响系统传出来,比伊莲在任何录音里听到的都要有冲击力。那种沙哑的、温暖的、带着地中海阳光质感的声音,像一阵风一样席卷了整个场馆,让每一个听众的皮肤都起了鸡皮疙瘩。

      伊莲站在幕布后面,看着舞台上的艾琳娜,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震撼。她见过艾琳娜很多次了——在派对上、在餐厅里、在工作室里、在她家的沙发上、在她床上醒来的时候。她见过艾琳娜所有的样子,疲惫的、开心的、难过的、生气的、撒娇的、认真的。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艾琳娜这个样子。

      舞台上的艾琳娜,和生活中的艾琳娜是两个人。生活中的艾琳娜温和、内敛、甚至有些害羞,但舞台上的艾琳娜是光芒万丈的、是充满力量的、是无所不能的。她站在聚光灯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把整个场馆都点燃了。她的声音、她的姿态、她的眼神,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的舞台,这是我的音乐,这是我的世界。

      伊莲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继续看。

      整场演出持续了两个小时。艾琳娜唱了新专辑里的所有歌,也唱了几首经典的老歌。她换了几套衣服,和乐队配合得天衣无缝,中间还即兴弹了一段弗拉门戈吉他,引得全场尖叫。她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唱歌,但每一次开口说话的时候,都会引起全场的欢呼。

      演出结束的时候,艾琳娜站在舞台中央,被无数彩带和掌声包围。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前排正中间那个空着的位置上。

      那个位置空了一整晚。

      伊莲没有坐过去,因为她怕自己被拍到,抢了艾琳娜的风头。但她让工作人员在那个位置上放了一束花——一束白色的玫瑰,用蓝色的丝带扎着。

      艾琳娜看到了那束花。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回了后台。

      伊莲在后台的走廊上等艾琳娜。

      走廊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乐手、伴舞、化妆师,每个人都在忙碌地收拾东西。伊莲靠在一面墙上,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安静地等着。

      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是艾琳娜的声音,带着演出后的兴奋和疲惫:“今天的状态还不错,但第二首歌的时候我的入拍稍微晚了一点点,你们听到了吗?”

      “没有,没有人注意到。”那是她经纪人的声音。

      “我注意到了。”艾琳娜说,“明天要再练一下那段。”

      她们转过走廊的拐角,艾琳娜抬起头,看到了靠在墙上的伊莲。

      她停下了脚步。

      走廊里的其他人也停了下来,看看艾琳娜,又看看伊莲,然后很有默契地继续往前走,把空间留给了她们两个人。

      伊莲从墙上直起身,朝艾琳娜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她们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走廊的灯光是惨白的荧光灯,把两个人都照得没有秘密。艾琳娜还穿着演出服,脸上的妆因为两个小时的演出而有些花了,眼睛下面有晕开的眼线,嘴唇上的口红也掉得差不多了。她看起来很累,但眼睛亮得惊人。

      “你怎么来了?”艾琳娜问,声音有些哑。

      “来看你。”伊莲说,“我说过我会来的。”

      艾琳娜看着她,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伊莲。

      她的力气很大,大得让伊莲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她把脸埋在伊莲的肩窝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伊莲的腰,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伊莲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演出后的肾上腺素还在起作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伊莲把手放在艾琳娜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像安抚一只激动的小动物。

      “你唱得太好了。”伊莲低声说,“真的太好了。”

      艾琳娜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伊莲的肩窝里。伊莲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有温热的湿意——艾琳娜在哭。

      她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问“你为什么哭”。她只是继续轻轻地拍着艾琳娜的后背,安静地抱着她,让她在自己的怀里释放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艾琳娜才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上的妆彻底花了,看起来有点狼狈,但伊莲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要来?”艾琳娜的声音带着鼻音,听起来像在撒娇。

      “想给你一个惊喜。”伊莲伸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惊喜吗?”

      “惊喜。”艾琳娜吸了吸鼻子,“也惊吓。我以为你真的在家躺着。”

      “我在家躺着的话,谁给你送花?”

      艾琳娜想起那束白玫瑰,嘴角弯了起来:“是你送的?”

      “嗯。”

      “你为什么没有坐那个位置?”

      “我怕被拍到,抢你风头。”伊莲说,“今晚的主角是你,不是我。”

      艾琳娜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变得柔软而深沉。她踮起脚尖,在伊莲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那个吻很短,但很甜,带着演出后的汗水和泪水咸咸的味道。

      “谢谢你。”艾琳娜说。

      “不客气。”伊莲说,“走吧,带你吃夜宵。你今晚消耗了太多能量了。”

      艾琳娜笑了,挽住伊莲的手臂,两个人一起走向后台的出口。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到她们走过来,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人鼓了鼓掌,有人只是微笑地看着。艾琳娜的经纪人站在出口处,看到伊莲,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

      “伊莲,你又来惊喜了。”经纪人说。

      “惊喜是我的特长。”伊莲一本正经地说。

      艾琳娜在她旁边笑出了声。

      她们从场馆的后门走出去,夜风吹过来,带着巴塞罗那二月夜晚的凉意。街道上还有一些散场的粉丝,但后门这条小巷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人。

      伊莲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艾琳娜肩上。艾琳娜缩了缩脖子,把外套裹紧,然后伸出手,牵住了伊莲的手。

      十指相扣。

      她们沿着巴塞罗那的街道慢慢走着,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餐厅,坐下来吃了简单的夜宵。艾琳娜点了一份西班牙土豆饼和一杯热巧克力,伊莲要了一份火腿拼盘和一杯红酒。

      “你明天就要走吗?”艾琳娜一边吃土豆饼一边问。

      “后天。”伊莲说,“我请了三天的假。”

      “那明天我们可以去逛逛。”艾琳娜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带你去我长大的那个小镇看看,离巴塞罗那市区不远。”

      伊莲看着她眼睛里那种期待的光,心里涌起一种温柔的感动。艾琳娜要带她去她长大的地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想让伊莲看到她人生的另一面,看到她最本真的、没有被名利和光环包裹的那一面。

      “好。”伊莲说,“我很想去。”

      第二天一早,艾琳娜开着一辆租来的小车,带着伊莲驶出了巴塞罗那市区。车子沿着海岸线往北开,地中海的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海面在右侧铺展开来,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艾琳娜戴着一副墨镜,长发被风吹得飘起来,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看起来放松而自在。车里放着她自己做的歌单,大部分是弗拉门戈和拉丁音乐,节奏明快,旋律动人。

      伊莲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她,觉得这一刻美好得不真实。

      “看什么?”艾琳娜感觉到了她的目光,问。

      “看你。”伊莲说,“你开车的樣子很好看。”

      艾琳娜的嘴角翘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伊莲看到她墨镜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

      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车子驶离了主干道,拐进了一条窄窄的乡间小路。两边的风景从海岸变成了丘陵,橄榄树和橙树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空气中有一种植物的清香。

      “快到了。”艾琳娜说。

      她们经过一个小镇的中心广场,广场上有一座古老的石砌教堂,钟楼在阳光下泛着米黄色的光。几个老人在广场的长椅上晒太阳,孩子们在喷泉边玩耍,空气中飘着面包房刚出炉的面包香气。

      艾琳娜把车停在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前面。楼房的墙面有些斑驳,铁艺的阳台上种着几盆开得正盛的天竺葵,红色的花朵在阳光下像一团团燃烧的小火焰。

      “这就是我长大的地方。”艾琳娜说,声音里有伊莲从未听过的柔软。

      她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但没有下车。她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栋白色的小楼,目光悠远而温柔,像是在看一部只属于她的老电影。

      “我在这里住了十八年。”艾琳娜说,“我的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那条街。小时候我经常趴在窗台上看街上的人走来走去,弹着吉他,写一些很幼稚的歌。”

      伊莲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爸妈现在还住在这里。”艾琳娜转头看着伊莲,表情里有一种微妙的紧张,“你想进去打个招呼吗?”

      伊莲的心跳了一下。

      见父母。这是一个很大的步骤。她们在一起才半年多,虽然感情很稳定,但见父母意味着把这段关系提升到了一个更正式、更严肃的层面。

      但她看着艾琳娜的眼睛,看到里面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点点不安,心里软成了一摊水。

      “好。”伊莲说,“但你要先告诉我,你爸妈知道我们的事吗?”

      艾琳娜咬了咬嘴唇:“知道。”

      “他们怎么说?”

      艾琳娜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妈说‘只要她让你开心就好’。我爸说……”

      她顿了顿。

      “我爸说‘她比那些男人好看多了’。”

      伊莲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笑得艾琳娜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你爸真是……”伊莲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太可爱了。”

      “他一直都很可爱。”艾琳娜说,“走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她们下了车,艾琳娜从后备箱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一盒巧克力——是她提前准备好的。伊莲看着她提着礼物走在前面,心跳快得不像话。她经历过无数场大秀,面对过无数个镜头,但此刻她比任何时候都紧张。

      艾琳娜按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细纹,但五官和艾琳娜很像,尤其是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碎花连衣裙,腰上系着一条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妈。”艾琳娜说,声音里有一种伊莲从未听过的、带着孩子气的柔软,“这是伊莲。”

      艾琳娜的妈妈看着伊莲,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艾琳娜的一模一样——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进来进来,”她说着不太流利的英语,热情地拉住伊莲的手,“外面冷,快进来。”

      伊莲被拉进了门。玄关不大,但很温馨,墙上挂着一家人的合影,照片里的艾琳娜大概十几岁,扎着马尾辫,抱着一把吉他,笑得露出了全部的牙齿。

      “你爸爸在厨房,”艾琳娜的妈妈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佩德罗,她们来了!”

      厨房里传来一阵锅铲的声音,然后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头发已经灰白,但身材依然挺拔,脸上带着一种憨厚的、老实的笑容。他穿着一件旧旧的格子衬衫,围裙上沾着番茄酱的痕迹。

      “你就是伊莲?”他说英语的口音比艾琳娜的妈妈重得多,但语气很热情,“欢迎欢迎,我在做饭,今天吃海鲜饭。”

      “谢谢你,叔叔。”伊莲说,“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们坐着聊天,很快就好了。”他说完又钻回了厨房。

      艾琳娜的妈妈拉着伊莲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开始翻相册给她看。相册里全是艾琳娜从小到大的照片——婴儿时期的艾琳娜胖乎乎的,眼睛大得像两颗葡萄;三岁的艾琳娜穿着粉色的裙子,在沙滩上堆沙堡;七岁的艾琳娜抱着一个毛绒玩具,笑得露出了掉了一颗门牙的牙床;十岁的艾琳娜在学校的话剧表演上穿着戏服,表情认真得像个大人;十三岁的艾琳娜第一次拿起吉他,坐在房间的窗台上,阳光照在她年轻的脸上。

      伊莲一张一张地翻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动。她看着那些照片,看着艾琳娜从一个圆滚滚的婴儿慢慢长成那个她认识的、站在世界舞台上的女人,感觉像是在读一本关于时间、关于成长、关于梦想的书。

      “这是她十五岁的时候,”艾琳娜的妈妈指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艾琳娜站在一个舞台上,穿着一条红裙子,手里拿着奖杯,但表情不太高兴,“那次比赛她进了决赛,但是没有夺冠。回来之后她哭了一整晚,我们都安慰她没关系,但她不听。后来我们发现她的嗓子出了问题,去医院检查,说是声带撕裂……”

      艾琳娜的妈妈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眼睛里有了泪光。

      “那一年太难了。她不唱歌,也不怎么说话,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东西。我和她爸看着心疼,但不知道能做什么。后来她自己慢慢走出来了,考上了音乐学院,离开了家……”

      “妈。”艾琳娜走过来,坐在妈妈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都过去了。”

      “我知道都过去了。”她妈妈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笑了笑,“但我每次看到那些照片还是会忍不住。那一年你受苦了。”

      伊莲看着这对母女,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情绪。她能感觉到这个家庭的爱,那种爱不是挂在嘴边的,而是藏在每一个细节里的——藏在妈妈做的饭菜里,藏在爸爸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里,藏在墙上那些泛黄的照片里,藏在艾琳娜回家时放松的姿态和柔软的语气里。

      “吃饭了!”艾琳娜的爸爸端着那锅海鲜饭从厨房走出来,放在餐桌上。海鲜饭做得很大,上面铺满了虾、贻贝、鱿鱼和柠檬,香气扑鼻。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边吃边聊。艾琳娜的爸爸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让人想笑。他问伊莲是怎么认识艾琳娜的,伊莲说了巴黎时装周的事,他听了之后认真地看了看女儿,说:“所以你在秀场上一眼就看中了她?”

      艾琳娜的脸红了:“爸。”

      “怎么了?我问问不行吗?”他一脸无辜地转向伊莲,“她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对哪个模特感兴趣,你是第一个。”

      “爸!”艾琳娜的脸更红了。

      伊莲看着艾琳娜红透了的脸,忍不住笑了。她觉得这一刻的艾琳娜和舞台上的那个巨星完全是两个人——舞台上的艾琳娜光芒万丈、掌控全场,但在这个小小的餐厅里,在父母面前,她只是一个被爸爸调侃就会脸红的普通女儿。

      这种感觉真好。

      吃完饭,艾琳娜带伊莲去了她的房间。房间不大,但保持得很好,显然是妈妈经常打扫的。墙上还贴着艾琳娜十几岁时喜欢的乐队海报,书架上摆着旧课本和乐谱,角落里放着一把旧吉他,琴身上有一些磕碰的痕迹。

      “这就是我小时候弹的那把吉他。”艾琳娜走过去,拿起那把吉他,轻轻地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有些不准的音,“好久没调音了。”

      伊莲环顾房间,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张照片上。照片里的艾琳娜大概十七八岁,穿着校服,抱着吉他,站在一个舞台的侧幕,正回头看着镜头,脸上带着一个灿烂的笑。

      “这是谁拍的?”伊莲拿起照片问。

      艾琳娜走过来,看了一眼照片,嘴角弯了弯:“我妈妈。那是我高中最后一次演出,在一个小酒吧里,观众只有几十个人,但我妈说那是她看过的最好的演出。”

      伊莲把照片放回桌上,转身看着艾琳娜。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艾琳娜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温暖。她站在那里,抱着那把旧吉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长发披散着,像一个刚从青春电影里走出来的女孩。

      伊莲走过去,伸手把艾琳娜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伊莲说。

      艾琳娜仰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映着阳光的光斑,亮得像两颗星星。

      “谢谢你愿意来。”她说。

      她们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楼下传来艾琳娜妈妈在厨房洗碗的声音和爸爸在客厅看电视的声音,那些寻常的家庭声响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回荡,让伊莲觉得温暖而安宁。

      “你小时候的房间比我想象的要小。”伊莲说。

      “你想象过我的房间?”艾琳娜挑了挑眉。

      伊莲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耳朵尖红了一点:“……就是随便想想。”

      艾琳娜看着她红了耳朵尖的样子,笑了。她放下吉他,走到伊莲面前,踮起脚尖,在她嘴角落下一个吻。

      “你随便想,”艾琳娜说,“想什么都可以。”

      那天下午,艾琳娜带伊莲在小镇里走了走。她们经过了她上过的小学、她常去的公园、她第一次买吉他的乐器店、她和朋友们聚会的广场。艾琳娜一边走一边讲她小时候的故事,讲她怎么在这里学会骑自行车,讲她怎么在公园里摔破了膝盖,讲她怎么在乐器店的橱窗前站了整整一个下午才鼓起勇气走进去买那把吉他。

      伊莲听着那些故事,觉得艾琳娜在她心里变得更加立体了。她不再只是一个她喜欢的歌手、一个她爱上的女人,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来处有根脉的人。她知道了艾琳娜从哪里来,知道了是什么样的土壤滋养了她的成长,知道了那些塑造了她的经历和记忆。

      这种了解让她们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了。不是物理上的距离——她们已经很近了——而是心灵上的距离。伊莲觉得自己真正地“看见”了艾琳娜,不是看见一个公众人物、一个偶像、一个恋人,而是看见了一个完整的、真实的人。

      傍晚的时候,她们开车回了巴塞罗那。车子驶过海岸线的时候,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和粉紫色的渐变。地中海的蓝在夕阳下变成了一种深邃的靛蓝色,海面上有一条金色的光带,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岸边。

      艾琳娜把车停在一个观景台上,两个人下车,并肩站在栏杆前看日落。

      海风吹过来,带着盐和沙子的味道。伊莲的长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她抬手把头发拢到一侧,侧头看着艾琳娜。艾琳娜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然后同时笑了。

      “今天谢谢你。”伊莲说,“我很开心。”

      “我也是。”艾琳娜说,“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我带回家的人。”

      伊莲的心跳了一下。

      “真的?”

      “真的。”艾琳娜说,“我以前从来没有带任何人来过这里。这里是我的根,是我最私密的地方。我不想让那些……”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那些不值得的人进来。”她最后说。

      伊莲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温暖,有一点点心酸,还有很多很多的爱。

      “我是值得的人吗?”伊莲问,声音有点轻。

      艾琳娜伸出手,捧住伊莲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她的颧骨。她的眼睛在夕阳的余晖中呈现出一种深琥珀色的光,里面有伊莲的倒影,有地中海的落日,有伊莲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情。

      “你是最值得的人。”艾琳娜说。

      然后她吻了伊莲。

      在巴塞罗那的海岸边,在地中海日落的万丈霞光里,艾琳娜吻了伊莲。那个吻比之前任何一个吻都要深,都要长,都要认真。不是试探,不是询问,而是一个确定的、笃定的、没有任何犹豫的吻——像是在说“我选择你”,像是在说“你是我的”,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单纯地想吻她。

      伊莲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她的手放在艾琳娜的腰侧,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海风吹着她们,夕阳照着她们,远处的海鸥叫着,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片温暖的、安静的、温柔的霞光里。

      当她们终于分开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只留下一抹橘红色的光在天边。星星开始出现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我们回去吧。”艾琳娜说,声音有点哑。

      “好。”伊莲说。

      她们回到车上,艾琳娜发动引擎,车子驶入主干道,朝着巴塞罗那市区的方向开去。城市的灯光在前方亮起来,像一片璀璨的星海。伊莲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她们的关系会走向哪里,不知道外界的目光会怎么看待她们。但她知道此刻,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和她并肩坐在车里,手指和她交握在一起,呼吸和她同步,心跳和她同频。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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