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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寒绪漫檐,孤影难归 孤影难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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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压城,连绵的冷雾顺着城市楼宇的缝隙漫涌而来,将整片城区裹进一片灰蒙滞涩的寒凉里。方才操场那场惊天动地的腺体破封风波,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余波正在莫盛一中的圈层里以惊人的速度层层扩散、发酵,短短半个钟头,已然渗透进校园每一处角落。
叶潇沉孤身行走在莫盛一中僻静的后街巷道里,洗旧的黑色工装衣裤被晚风灌得微微鼓起,单薄的布料挡不住深秋骤降的寒意。他将纯白鸭舌帽死死按在眉骨处,帽檐压得极低,彻底隔绝了周遭所有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与细碎议论声。后颈腺体处残留着灼热酸胀的钝痛,那枚维系了数月伪装的强效抑制剂早已崩裂脱落,顶级冰心薄荷Omega的气息再无硬核枷锁禁锢,只能依靠他十五年刻入骨髓的极致克制,一点点收敛、压制,堪堪让那缕清冽寒凉的气息不至于再度外泄,惊扰沿路往来的师生。
胸腔深处的腺体依旧在微弱震颤,Omega破封后与生俱来的酸软乏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每一步前行,都要耗费远超常人的心神去稳住身形、稳住气息。体能特训透支的气血尚未平复,腺体被迫破防带来的生理紊乱层层叠加,让他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促。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寒松,步伐平稳匀速,没有半分踉跄示弱,周身萦绕着一层密不透风的死寂气场,将所有旁人的打量、揣测、窃窃私语,尽数隔绝在外。
巷道两侧是莫盛一中教职工的独栋休憩小楼,灰白石材院墙爬着枯败的秋藤,枝叶枯黄蜷缩,被晚风撕扯得簌簌摇晃。墙内隐约传来细碎的交谈声,字字句句,精准落进叶潇沉的耳中。
“你听说了吗?高一那个旁听生,根本不是普通Beta,是顶级Omega!今天体能课直接腺体失控,气息压得全校Alpha都抬不起头。”
“难怪顾慕筠拼了命护着他,原来是天生适配的双顶级腺体,顾少那哪里是一时兴起的偏爱,是腺体本能的执念奔赴啊。”
“之前陆泽宇几人故意用信息素冲击逼他失控,现在已经被顾家直接出手打压了,听说家族产业的合作项目一夜之间全线叫停,基本算是彻底跌出顶层圈层了。”
“藏得也太深了,顶着贫寒旁听生的身份蛰伏这么久,想来背后必然牵扯着不少隐秘,叶氏那边怕是很快就要找上门了。”
细碎的议论裹挟着探究、震惊、唏嘘、算计,顺着风势飘来。叶潇沉脚步未有半分停顿,眼底冰封的情绪不起分毫波澜。陆泽宇四人的结局,早在顾慕筠出手的那一刻,就已成定局。蝼蚁跳梁,终究只会自掘坟墓,于他而言,不过是风波里一桩无关紧要的边角琐事。真正压在他心头的,是那层被彻底撕碎的伪装,是即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暗流围剿。
叶氏旁支蛰伏多年,无时无刻不在搜寻他这位嫡系唯一顶级Omega子嗣的踪迹,妄图掌控他的腺体,借此蚕食叶氏集团核心权柄。今日冰心薄荷顶级气息当众外泄,动静之大,足以顺着圈层情报网,第一时间传入叶氏内部那些虎视眈眈之人的耳中。他隐姓埋名、自坠尘埃的蛰伏布局,已然全盘作废,接下来等待他的,只会是无休止的窥探、围堵、算计与掠夺。
更让他心底紧绷的,是顾慕筠。
方才操场之上,那道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的挺拔身影,那覆满滔天戾气却独独对他温柔缱绻的目光,那一句句直白赤诚、甘愿扛下所有风波的告白,如同投入冰封湖面的燎原星火,在他沉寂荒芜的心底,灼出一道细微却无法磨灭的裂痕。顾慕筠的偏爱太过滚烫,太过坦荡,太过义无反顾,这份毫无保留的奔赴,于深陷宿命泥沼的他而言,是世间最诱人的救赎,也是最致命的枷锁。一旦放任这份牵绊滋生蔓延,顾慕筠背后的顾家,必然会被卷入叶氏内斗的滔天漩涡之中,落得难以预估的惨烈下场。
他不能拖累,分毫都不能。
叶潇沉抬手,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按压在后颈发烫酸胀的腺体位置,微凉的指尖按压着肌理,强行压下腺体本能的躁动。他必须尽快脱离莫盛一中这片风波漩涡,斩断与这里所有人事的牵绊,尤其是顾慕筠。唯有孤身抽身,远避锋芒,才能将这场身份曝光带来的连锁危机,死死锁在自己一人身上,保全顾慕筠,保全那束本该坦荡耀眼、无拘无束的少年荣光。
巷道尽头的岔路口,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在昏沉暮色里。
顾慕筠早早便守在这里。少年褪去了方才操场之上覆满杀伐戾气的模样,一身整洁的莫盛一中定制校服,肩头沾染着淡淡的秋风凉意,周身原本厚重凛冽的S级黑檀木信息素被极致收敛,只余下一缕极浅极柔的暖意,安静萦绕在周身,生怕强势的气息会惊扰到身心俱疲的叶潇沉。他漆黑深邃的眼眸牢牢锁定巷道尽头缓步走来的清冷身影,目光里翻涌着浓烈的心疼、执拗与隐忍,自始至终,寸步不离地望着他。
从叶潇沉独自转身离开操场的那一刻起,顾慕筠便放弃了紧随其后的念头。他清楚叶潇沉此刻满心戒备、满心割裂,贸然贴身跟随,只会加剧少年的抵触与疏离。于是他选择提前预判路线,守在这条离校的必经巷道里,安安静静等候,用最克制的方式,守住自己不愿放手的执念。
晚风卷起地面枯黄的落叶,盘旋着擦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叶潇沉脚步顿在距离顾慕筠三步开外的位置,帽檐阴影遮住大半眉眼,只余下一截冷白紧绷的下颌线,声线清冽单薄,带着腺体破封后残留的微哑,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让开。”
短短两个字,直白划清界限,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顾慕筠没有挪动脚步,身姿稳稳伫立,目光温柔地落在少年单薄疲惫的身形上,嗓音低哑柔和,褪去了往日里所有的桀骜张扬,只剩小心翼翼的迁就:“我知道你想离开莫盛一中,想独自躲掉所有即将到来的风波。”
“可叶潇沉,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撑不住孤身远避。腺体破封未稳,生理紊乱还在持续,叶氏的人一旦循着气息踪迹追来,你连自保的余地都没有。”
他看得通透,将叶潇沉心底所有盘算、所有顾虑、所有孤勇,尽数看穿。少年看似决绝的抽身逃离,实则是拿自身安危做赌注,妄图以一己之躯,隔绝所有牵连,护住旁人。这份极致的善良与清醒,却让顾慕筠心口密密麻麻地酸涩发疼。
叶潇沉指尖微微蜷缩,周身死寂的气场凝得更紧,语气冷了几分:“我的事,与你无关。顾慕筠,你不该再掺和进来。”
“无关?”顾慕筠低声轻笑,笑意里裹着浓重的苦涩与偏执,往前轻挪半步,依旧恪守着安全距离,不曾有半分越界触碰,“从操场那缕薄荷气息冲破禁锢,和我的黑檀木信息素本能呼应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再也扯不上无关二字。”
“天生适配的双顶级腺体,宿命层面的牵绊,你以为仅凭一句推开,就能彻底斩断?”
少年的话语字字戳破表象,直抵两人宿命绑定的内核。叶潇沉心底那道细微的裂痕再度隐隐作痛,他死死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动容,抬眸,清冷的眸光透过帽檐缝隙直直看向顾慕筠,眼底覆着一层彻骨的寒凉:“腺体本能,不代表牵绊。顾慕筠,你清醒一点,这场偏爱,本就是你的一厢情愿。”
“我从未接纳,从未动容,从未需要你的庇护与奔赴。你何苦揪着不放,平白给自己招惹无穷无尽的祸端。”
字字句句,刻意绝情,刻意冰冷,刻意将自己塑造成薄情寡义、漠视真心的模样。他要逼退顾慕筠,要让这个炙热执拗的少年彻底死心,唯有极致的冷漠,才能斩断这份双向拉扯的宿命纠缠。
顾慕筠漆黑的眼底掠过一瞬细碎的黯然,随即又被浓烈的执念覆盖。他太了解叶潇沉了,这份看似绝情的话语,不过是少年自保式的伪装,是害怕拖累他人的刻意割裂。若是真的全然无感,方才操场之上,在他用黑檀木信息素护住少年的瞬间,叶潇沉胸腔里的冰心薄荷腺体,不会生出那般微弱、本能的温顺呼应。
“我清楚你在怕什么。”顾慕筠放缓语速,语气郑重又笃定,“你怕叶氏旁支的围剿算计,怕顶层权贵的争抢掠夺,怕你的身份曝光后,会将我和顾家拖入权力厮杀的泥潭。”
“但叶潇沉,我再说一次,顾家的格局,从来不会畏惧区区叶氏内部的派系纷争。我顾慕筠的选择,从来由我自己做主,不会因为外界风波,就背弃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你想孤身扛劫,我不会任由你一意孤行。你可以继续冰封自己,可以继续疏离我,但我会守在你看得见或是看不见的地方,替你扫清前路所有暗流恶意。”
暮色愈发浓稠,巷道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微弱的光晕落在两人身上,将两道身影勾勒出冷暖相悖的轮廓。一者炙热执拗,步步坚守;一者冰封决绝,步步退让。
叶潇沉沉默良久,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眼底一瞬转瞬即逝的疲惫。他清楚顾慕筠的性子,一旦认定,便至死不肯退让。硬碰硬的割裂,只会无休止拉扯,徒增更多牵绊。他微微侧身,绕过身前伫立的少年,脚步再度朝前走去,声音淡得如同巷间凉雾:“随你。但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妥协式的退让,依旧是极致的疏离。他无力扭转顾慕筠的执念,只能守住自己最后的边界,杜绝两人任何近距离的交集。
顾慕筠静静伫立在原地,望着那道孤冷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雾色里,抬手轻轻摩挲着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两人气息隔空呼应时,那缕冰凉清润的薄荷余温。唇角扬起一抹苦涩却无比坚定的笑意,低声呢喃:“我不会逼你露面,不会逼你接纳,只是不会让你一个人,跌入风波深渊。”
他抬手拿出私人通讯终端,指尖快速敲击屏幕,一条条指令悄然下发。顾家遍布全城的隐秘安保力量、圈层情报网络,尽数启动,悄无声息地朝着叶潇沉前行的路线层层布防,将所有潜藏的窥探、追踪、恶意,提前拦截在暗处。
他要做的,是做少年身后无声的屏障,不必被知晓,不必被道谢,只需护他一路安稳。
……
叶潇沉顺着后街僻静的小路,绕开了莫盛一中正门所有车流与人流,徒步走向城郊方向。他刻意避开了自己平日里骑电动车停靠的车棚,那处位置早已因为今日的风波,被无数圈层探子、叶氏暗线悄悄盯上,贸然前去,等同于自投罗网。深秋的城郊小路荒僻清冷,两侧是成片枯落的荒草,雾气在低矮的灌木丛间缭绕浮动,四下寂静无声,唯有他孤身前行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郊野里单调回响。
后颈腺体的酸胀感还在持续,Omega破封后的虚弱感时不时席卷四肢,让他脚步偶尔出现极细微的滞涩。他寻到一处废弃已久的老旧岗亭,岗亭铁皮锈蚀斑驳,四面漏风,勉强能隔绝外界的视线窥探。他推门走入,反手将锈蚀的铁皮门轻轻扣合,隔绝了外界漫天暮色与寒凉晚风。
狭小逼仄的岗亭内,灰尘厚重,空气潮湿阴冷。叶潇沉靠着冰冷的铁皮墙面缓缓落座,双腿微微并拢,指尖精准按压在后颈腺体核心位置,借着昏暗的天光,闭目凝神,全力调息压制体内躁动的冰心薄荷气息。
十五年日复一日的自我驯化,早已让他对自身腺体的掌控力远超世间所有Omega。即便抑制剂彻底失效,即便腺体处于破封后的紊乱状态,他依旧能依靠极致的心神克制,将外泄的气息压缩到近乎无痕的地步。只是今日双重刺激下的腺体溃堤,让这份克制变得格外耗费心神,每一次气息收敛,都伴随着肌理深处细微的刺痛。
闭目调息的间隙,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操场之上顾慕筠挡在他身前的模样。少年周身炸裂的黑檀木信息素,稳稳包裹住他濒临失控的身躯,那份天生适配的安稳暖意,是他十五年蛰伏岁月里,从未触碰过的温柔。心底冰封的壁垒,又一次泛起细碎的松动,随即被他强行用理智狠狠压下。
杂念当斩,温柔当弃,牵绊当断。
他的前路遍布荆棘杀局,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的贪恋。
不知静坐了多久,岗亭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落地声,脚步刻意放得极缓极轻,带着常年蛰伏潜行的沉稳,绝非寻常路人。叶潇沉睫羽骤然一颤,双眼缓缓睁开,眼底瞬间褪去所有疲惫,覆满冷冽的警惕,周身残存的薄荷气息瞬间尽数锁死,身形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反击脱身的姿态。
铁皮门被人从外侧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两道身着深色暗纹便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入,周身萦绕着内敛却强势的高阶Alpha信息素,气息克制却带着明确的窥探目的性。两人目光落在静坐于角落的叶潇沉身上,眼底掠过精准的审视与笃定。
“小少爷。”为首的中年男人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叶董得知您的腺体今日在莫盛一中当众破封,特派我二人前来接您回归叶氏主宅。旁支势力近期动作频繁,您孤身在外太过危险,回归主宅,方能动用嫡系力量,护您周全。”
是叶氏嫡系的暗卫。
叶潇沉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叶烬修派你们来的?”
“正是董事长。”副手低声补充,“董事长知晓您多年隐忍蛰伏,不愿暴露身份,此番实属被逼无奈。如今顶级Omega身份曝光,旁支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您下手,唯有回归叶氏核心圈层,嫡系才能为您筑起防护壁垒。”
叶潇沉缓缓抬眼,清冷的眸光扫过两人,语气淡漠却带着刺骨的清醒:“护我周全?还是将我当成制衡旁支、稳固权柄的棋子?”
一句话,戳破所有冠冕堂皇的说辞。
他太清楚父亲叶烬修的心思。叶氏嫡系势微多年,旁支手握大半产业资源,步步紧逼,叶烬修苦苦维系权柄摇摇欲坠。如今他这枚顶级冰心薄荷Omega子嗣身份曝光,便是嫡系最锋利的筹码,用以绑定顶层Alpha势力,用以打压旁支夺权的野心。所谓接他回归护持,本质上,依旧是将他推入圈层博弈的棋局之中,做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十五年前,他主动申请隐姓埋名蛰伏在外,便是看透了这份家族内里的凉薄算计。如今身份被迫曝光,叶烬修便迫不及待派人前来收拢,何其讽刺。
两名暗卫脸色微僵,一时语塞。为首之人沉声开口:“小少爷,局势已然不同。今日气息外泄,旁支探子必然已经锁定您的踪迹,您拒绝回归,不出三日,便会遭到旁支暗线的围堵劫持,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不必劳烦。”叶潇沉缓缓起身,脊背依旧挺拔孤冷,“我自有自保的法子。替我转告叶烬修,我暂时不会回归叶氏主宅,在我做好布局之前,任何人,不得再来寻我。”
话音落下,周身那缕被极致压制的冰心薄荷气息,悄然溢出一丝极淡的凛冽寒意,瞬间压得两名高阶Alpha暗卫周身信息素微微滞涩,生理性的臣服感悄然滋生。两人瞳孔微缩,心底愈发震撼,这位小少爷的腺体掌控力,已然超脱了他们所有认知。
暗卫不敢强行逼迫,深知硬碰硬只会激化矛盾,只得躬身颔首:“属下会如实转达。但还请小少爷务必保重自身,旁支的围捕,已然在路上了。”
两人不敢多做逗留,躬身退去,铁皮门再度轻轻闭合,狭小的岗亭重归死寂。
叶潇沉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底清楚,旁支的围剿不会留给自己太多喘息时间。他必须尽快寻一处绝对隐蔽的落脚点,重新调配专属压制腺体的药剂,稳住自身状态,同时梳理全盘局势,应对即将到来的层层杀局。
他不能回归叶氏,不能落入家族权斗的桎梏。也不能继续留在莫盛一中,那里已然是风波漩涡的中心。更不能和顾慕筠产生任何交集,斩断所有牵绊,才是对彼此最好的成全。
趁着城郊雾气愈发浓重,叶潇沉推门走出老旧岗亭,身形隐入茂密的荒草灌木丛之中,朝着城郊废弃工业区的方向悄然前行。那片区域荒无人烟,废弃厂房遍布,是绝佳的隐蔽蛰伏之地。
他孤身踏入漫天冷雾之中,单薄的身影很快被灰白的雾气彻底吞没,前路茫茫,杀机暗涌,唯有一身孤勇,一身冰封,独自奔赴。
而在他前行路线的外围,数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隐在城郊主干道的树荫之下,顾慕筠静静坐在后排车窗边,指尖抵着微凉的车窗玻璃,目光遥遥望向雾气笼罩的荒郊方向。少年周身的黑檀木信息素始终平稳舒展,通过车载终端,实时接收着安保团队传来的动态情报。
“顾少,目标已经进入西郊废弃工业区,叶氏嫡系暗卫已经撤离,旁支三组追踪小队正在快速靠拢工业区外围,我方安保人员已经提前卡位拦截。”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程隐蔽布防,绝不暴露踪迹,不会惊扰到叶同学。”
耳边传来助理低声的汇报,顾慕筠微微颔首,漆黑眼底满是沉静的笃定:“继续布控,层层拦截旁支所有暗线,工业区内部预留出绝对安全的独处空间,保证他全程不受任何打扰。”
“另外,调取顶尖腺体药剂研发团队,连夜调配适配冰心薄荷腺体的长效抑制剂,成品做好密封隐匿处理,寻合适时机,悄无声息送至他落脚的厂房外围。”
他知晓叶潇沉绝不会接受自己直白的馈赠与庇护,便选择用这般无声的方式,替他扫清前路杀机,替他补齐自保所需的物资,守在暗处,不问回报,不求知晓。
助理低声迟疑:“顾少,这般倾力布局,叶同学大概率永远不会知晓是您所为,值得吗?”
顾慕筠唇角泛起一抹温柔又苦涩的笑意,目光牢牢凝望着窗外无边冷雾:“值不值得,从来不由旁人定义。他只管孤身前行,扛尽风霜。余下的风雨暗流,我来替他抹平就好。”
夜色彻底吞没整座城市,深秋的寒意浸透每一寸土地。西郊废弃工业区的荒寂厂房内,叶潇沉借着天光清点着自身仅剩的微薄物资,冷静推演着旁支围捕的路线与应对策略,周身冰封的气息分毫未松。工业区外围的层层暗防里,顾慕筠的执念无声坚守,黑檀木的暖意隔着重重雾霭,遥遥萦绕,却始终不敢贸然靠近那座冰封的孤城。
一场无声的守护,一场决绝的避让,在寒雾漫卷的城郊夜里,拉扯不休。无解的遗憾,正在一昼一夜的步步周旋里,一寸寸,步步成真。
……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冷雾散去大半,细碎的秋雨再度淅淅沥沥洒落,打在废弃工业区锈蚀的铁皮厂房顶棚上,发出连绵不绝的细碎声响。
叶潇沉蜷缩在一间废弃机械加工厂房的角落,靠着冰冷的机床静坐一夜。一夜的调息压制,他体内躁动的冰心薄荷腺体已然平稳大半,后颈的酸胀痛感缓解了不少,只是Omega破封后的生理性虚弱依旧萦绕周身,让他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缓。
厂房铁门的缝隙处,悄然放着一个密封的黑色防水布袋。叶潇沉敏锐捕捉到门外极淡的黑檀木信息素余味,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冽的了然。是顾慕筠。他终究还是用这般隐秘的方式,强行介入了自己的局。
他缓步走到门边,指尖触碰上布袋的瞬间,便能感知到内部规整的药剂瓶身。不用拆开,他也能猜到里面是什么——适配冰心薄荷腺体的顶级长效抑制剂,精准贴合他腺体特质,是当下最稀缺、最能帮他稳住伪装的物资。
心底那道冰封的裂痕,再度泛起细密的酸涩。顾慕筠太懂他了,懂他此刻最迫切的需求,懂他绝不接受直白馈赠的倔强,便选择用这般隐秘无声的方式,强行将暖意递到他手边。
叶潇沉指尖攥紧布袋边缘,沉默良久。他可以拒绝这份物资,可以放任自身腺体持续紊乱,可他清楚,一旦腺体状态持续失控,气息外泄,只会引来更多旁支探子的围剿,徒增顾慕筠暗中布防的压力。万般权衡之下,他终究还是弯腰,将黑色布袋拎入厂房之内,却并未拆开使用,只是将其搁置在机床最边角的位置,与自身随身物品彻底分隔,泾渭分明。
收下物资,不代表接纳牵绊。这份无声的馈赠,他会记在心底,日后必寻机会等价归还,绝不亏欠分毫人情。
就在这时,厂房外的荒寂林间,传来数道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刻意压低的阴狠交谈声,精准朝着这间厂房靠拢。
“情报确认,那个顶级Omega就藏在这间废弃厂房里。旁支少主吩咐了,务必活捉,强行标记,掌控冰心薄荷腺体,借此彻底扳倒叶氏嫡系。”
“听闻有顾家势力在暗中布防,动作要快,速战速决,拿到人立刻撤离,避开外围的顾家安保眼线。”
旁支的围捕小队,终究还是突破了外围浅层拦截,摸到了他的落脚之处。
叶潇沉缓缓站直身形,眼底褪去所有细碎的情绪,覆满冷冽的戒备。周身沉寂的冰心薄荷气息悄然酝酿,凛冽寒凉的威压在狭小的厂房内缓缓铺开。十五年蛰伏,他从不是只会隐忍退让的懦夫,逼至绝境,自有杀伐自保的底气。
厂房铁门被猛地一脚踹开,五名身着黑色劲装的高阶Alpha鱼贯而入,周身叠加的攻击性信息素汹涌肆虐,带着旁支Alpha特有的阴戾掠夺感,直直朝着叶潇沉单薄的身躯碾压而来。
“束手就擒吧,顶级Omega。落在旁支手里,你不必再颠沛蛰伏。”为首的Alpha阴恻发笑,眼底满是觊觎贪婪,“只要乖乖接受标记,整个叶氏的权柄,都会有你的一份。”
叶潇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有半句多余的争辩。胸腔深处的冰心薄荷腺体骤然发力,极致凛冽的寒凉气息轰然外放!
无形的气息威压瞬间席卷整间厂房,五名高阶Alpha叠加的攻击性信息素如同冰雪遇沸水,顷刻间尽数溃散、崩裂。五人浑身气血逆流,四肢瞬间酸软脱力,喉咙涌上腥甜,齐齐踉跄跪倒在地,眼底只剩下极致的惊恐臣服。
血脉与等级的绝对压制,让他们连抬手反抗的力气都不复存在。
叶潇沉缓步上前,清冷的眸光扫过跪地的五人,声线冷得淬尽寒霜:“回去转告旁支主事,再来寻我麻烦,下次,就不是单纯压制这么简单了。”
五人浑身发抖,连抬头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连滚带爬地冲出厂房,狼狈逃窜进林间。
风波转瞬平息,厂房内重归安静。叶潇沉周身外放的气息缓缓收敛,身形微微一晃,腺体超负荷发力带来的脱力感骤然席卷而来,他伸手扶住冰冷的机床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厂房门外的林间暗处,顾慕筠透过狙击镜清晰看完了全程,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心疼浓烈到极致。少年孤身一人,以一己之力碾压五名高阶Alpha,看似利落决绝,背地里却要透支自身腺体本源,硬生生扛下这份厮杀损耗。
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在旁支小队破门的瞬间,攥紧了通讯终端,差点下令安保人员直接出手替他扫清麻烦。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他尊重叶潇沉骨子里的傲骨,尊重少年想要独自自保、独自杀伐的选择,只静静守在暗处,做好兜底拦截,杜绝逃窜的旁支人员向外泄露叶潇沉的具体行踪。
顾慕筠低声对着通讯终端开口:“清理逃窜人员的踪迹,抹除此处所有气息痕迹,继续收缩外围防线,给他留足绝对独处的空间。”
话音落下,他抬眼望向厂房紧闭的铁门,眼底的执拗与温柔交织缠绕。
叶潇沉,你可以独自厮杀,独自蛰伏,独自冰封。
但往后每一场风雨,每一次杀机,我都会守在暗处,寸步不离。
你执意推开所有光亮,执意孤身奔赴孤途。
那我便做漫漫长夜里,无声伴你前行的微光,哪怕永远不被看见,永远不被接纳,也甘愿步步相随。
厂房内,叶潇沉缓缓平复着紊乱的呼吸,目光落在机床边角那袋未拆封的抑制剂上,眼底情绪复杂难辨。他清晰感知到门外那缕极淡的黑檀木信息素余味,知晓这场旁支围剿,必然是顾慕筠在暗中兜底,才没有生出更大的变数。
心底的隔阂壁垒,又一次被这份无声的守护,撞出细碎的裂痕。可他依旧攥紧心神,强行压下所有动容。
前路劫数未尽,牵绊终究是祸。
他不能回头,不能心软,不能贪恋这份独属于他的偏爱。
秋雨淅沥,敲打着锈蚀的厂房顶棚,冷雾再度缓缓升腾,将整座废弃工业区裹进一片朦胧寒凉之中。
一人孤守厂房,冰封自渡,步步涉险。
一人隐匿林间,执念相守,步步相随。
这场始于初秋的宿命拉扯,这场天生适配却宿命无缘的爱恋,在连绵秋雨与层层暗流里,愈发纠缠难解。
那份无解的遗憾,正在日复一日的一追一避、一守一拒之间,稳稳当当,步步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