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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死亡』 就假装你其 ...
意识到自己具有一个令人艳羡的家庭,是在国小的一节国文课上。
你懵懵懂懂的被老师叫上讲台,当众朗诵出了自己人生中第一篇取得满分的作文。
《我的家人》。
父亲是不日前登上月球的宇航员,母亲就职于国家直属研究机构,有一个大自己两岁的哥哥,家里养了一条狗。
高情商形容,这篇作文你写得一气呵成。事实上,这就是一篇用十分钟糊弄出来的流水账,你只是把新闻稿里对父母的赞美誊抄在了作文纸上而已。
因为身体羸弱,你从小就是医院的常客,与家人之间并不熟悉。
下课后,你的座位被围得水泄不通,大家满是憧憬地询问着你的宇航员父亲的事情。就连班上那个平等的欺负所有同学的男生也转了性,脸颊红扑扑地凑在人堆里说想要去你家玩。
可直到把同学们带回家,你才明白他们并不是想跟你玩,也不是想在你家玩。发现你爸爸不在家,他们露出了仿佛遭到欺骗的表情,纷纷指责说你浪费大家时间。
但是在你说出“爸爸陪着妈妈去旅行了”之后,大家又开始极尽溢美之词。
既然是去旅行那就没办法了,毕竟你爸爸刚从月球回来一定很想念妻子,感情真好呀,一定很爱彼此,结婚这么多年还这么粘人,是模范夫妻,下次等他们回来之后再招待我们来玩吧。
你茫然的听着。
那对夫妻感情好吗?
起码在爸爸从月亮回来之前,四个人虽然共同生活在这个家里……但你对于家人的熟悉程度,甚至还比不上国文老师。
然而去了一趟宇宙回来的爸爸与妈妈变得如胶似漆,对待你和哥哥也变得温柔。
根据当时新闻播报,那艘火箭在返航前曾经险些与一颗陨石相撞,宇航员们因此陷入昏睡,与地面通讯失联超过半小时。你想一定就是因为这段短暂走失于宇宙深处的经历,让你原本就不熟悉的爸爸变了个人。
对此,你的爸爸则是微笑着说:“因为爸爸认清了真正重要的事,现在,爸爸只想好好照顾妈妈与孩子们。”
所谓“外出旅游”是借口,爸爸粘人却是真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爸爸其实已经辞去了宇航员的工作,那个曾经向往着遥远深空的人像是忽然厌倦了所有遥远的东西,开始执拗地停留在妈妈身边。为了能够随时陪伴妈妈,甚至取得了研究所的特别通行证,两个人每天一起早出晚归。后来,在妈妈的要求下,爸爸才将精力转移到了家庭——更多是哥哥身上。
不是以为爸爸更喜欢哥哥,而是……你能感觉到,爸爸不太喜欢你。
他也不喜欢狗了,那条被他带回家的小白狗不再围绕在他腿边,转而警惕又狐疑地守在你身边。
就算如此,他对待你也算温柔。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温柔的人。
从月亮上回来的爸爸不再体罚哥哥,也不再用过去那般严格的标准要求他,哥哥却变得浑身僵硬。小狗不过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哥哥的手,他便如惊弓之鸟般弹开。
小狗失落地寻求你的抚摸。你并不习惯这种毫无边界感的生物,但它被推开了就用垂下的尾巴打扫地板,抓到空隙就把头埋进你膝盖上,发出很细小的哼唧声。连你都被它的持之以恒折服,哥哥却始终拒绝与小狗重归于好。
除此之外,爸爸和妈妈的感情变得和睦,家人之间的相处时间同样增加,作为家人而言,现在的你们应该是“更爱”彼此了才对。
可惜,在你升上高中这一年,哥哥变成了不学无术的混混。
家访的老师拉着爸爸的手,痛心疾首讲述着哥哥的不良事迹。作为男子高中生,你的哥哥已经长得很高也很结实了,校服袖口下露出的手腕青筋鼓起,尽管做着抽烟酗酒在学校打架的事情,但哥哥的性格仍然相当沉默。
“你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呢?”
没有得到回应的爸爸叹了口气,动作滞涩地想要摸一摸哥哥的头,被不加掩饰地躲开了。
小狗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咬住哥哥的裤脚,却被一脚踢开。
你的不良哥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
爸爸神色空茫地坐在沙发上,问你:“和泉,你哥哥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你摇了摇头。
“这样啊……毕竟你哥哥也到了那个叫做叛逆期的阶段。”
叛逆期青少年的特点应该是桀骜不驯吧?哥哥刚刚的眼神就像是在灌木丛里撞上猎豹的羚羊,只能落荒而逃了。
“不只是哥哥,爸爸妈妈在想什么,我也一点都不懂。”
“对爸爸也?”
“现在的话,可能稍微能理解一点了。”
毕竟过去作为宇航员的爸爸基本都不在家,直到从月球上回来后,你们的相处时间才变多了一些。
听到你这样说,爸爸笑了:“那和泉觉得,把哥哥也送到月亮上,怎么样?”
要送哥哥去做宇航员吗?
你觉得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说不定还真能通过测试。但反过来说,除了身体素质以外其他地方都不行吧。
没有等到回答,爸爸换了个问题:“哥哥之前欺负过和泉吧。”
哥哥对待你的时候,说话总是很不耐烦,动作也很粗鲁。平时在学校遇到,会像没看见一样直接绕过去,偶尔被迫同行也会刻意走得很快,把你远远甩在后面。
就如同你觉得自己和家人都不熟一样,你的哥哥应该是平等的讨厌着每一个家人。
你觉得那也不能怪哥哥……当然,踢小狗这件事除外。
爸爸喃喃着:“和泉和我就算了,你们妈妈要是被这样对待,肯定会伤心的。”
妈妈会伤心吗?你直觉不会,却又无法反驳,毕竟她是你在这个家里最陌生的人了。
“和泉啊,要乖乖听话,不可以做让妈妈伤心的事情哦。”
爸爸微笑着看向你,那总是温和的语调仿佛带有某种韵律感,轻缓地摩挲过你的太阳穴。
你抑制住了那个寒颤,忽然理解了哥哥。
得到面前这位爸爸的关爱是一种多么令人脊背发寒、毛骨悚然的感觉啊。而无论爸爸还是妈妈,他们眼中从始至终都没有你和哥哥的存在。长久以来一直和这样的爸爸生活在一起,哥哥会崩溃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
这天过后,你大病一场,再次住进了医院。等你出院,离家出走的哥哥已经被找回来了。
爸爸不允许你去见他。
“因为哥哥说了让我很伤心,所以爸爸暂时把他的嘴堵起来了。作为教训,要暂时把他关在房间里,直到自己知错才行。”
你尝试着和哥哥搭话,房间门后只传来不成语句的呜咽,哥哥本来就不善言辞,这些痛苦在他喉咙里撞来撞去找不到出口,只能变成模糊而潮湿的声音。
那天晚上狗一直趴在你的床脚,喉咙里间或发出低低的呜声,似乎在威吓着谁。方向是哥哥的房间,狗好像完全不认得哥哥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毕竟他的气味已经完全变了。
你觉得这样的哥哥很可怜,于是每天都到房间门口跟他说说话。渐渐的,门后的呜咽声变得平静,直到某一天晚上,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哥哥清瘦了许多,沉默不语的站在门口。身后的窗户大开,窗帘被夜风吹得翻卷起来,像是畏惧那轮过分明亮的圆月。苍白的月光照亮了哥哥身上干涸的血迹,他正直勾勾地盯着你。
这样的眼神让你觉得很陌生。
你不太确定喊了一声哥哥。
那双眼睛倏地亮起光彩,似乎是太久没有说过话了,连如何控制身体都变得生疏,他唇齿抽搐好半天才说出一个“嗯”。
与寻常兄妹相比,你们的关系并不算好,多少要比父母更加亲近。妈妈投身于研究几乎不着家,爸爸讨厌医院,哥哥是唯一会来医院探望的人。
虽然他不怎么说话,削一个苹果皮要断成十几截。
你知道哥哥心中对于家人和亲情是有渴望的,可惜在这方面,你更多继承了妈妈的冷漠,无法给予他想要的回应。
有时你也会问自己,这样下去真的好吗?察觉到你心情小狗就扑上来舔你的手腕。
犹豫片刻,你给了哥哥一个欢迎回来的拥抱。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带动脚踝上的锁链发出响动。怪不得爸爸打开了门,从窗前到门边,就是哥哥最远的活动距离了。
可是哥哥要像这样一直被关在家里多久呢?
“和泉真关心小彦啊。”爸爸笑着说,“嗯、照这样下去,我觉得再等几天就可以了。”
那扇门就一直开着,哥哥守在门边,听到动静就扑过来,像焦虑的狗一样嗅闻你的味道。
你不得不用拥抱安抚这个拱进自己怀里的哥哥。
大概是一周过后,驯服了身体的哥哥不再颤抖,终于能够生涩地回抱你。他把脸颊埋在你脖颈间,动作异常迟缓,连呼吸都绵长得让人不安。
“哥哥?”
“……嗯?”
哥哥的语气里带着微妙的顺从与不满,他夺过你的手按在自己脑袋上,轻轻地拍了拍。
极近的距离令你感觉到,哥哥身上有了和爸爸相似的气息。
于是你明白了,原来爸爸在等待哥哥变回人类。
对于自己生活的家庭并不正常这件事,你多少有点自觉。
人类间有着入乡随俗的说法,出生在这个家庭的你,从潜意识就被写入了这样的出厂设定。多亏学校的存在,多亏一直生活在人群里,你渐渐比对出了父母的特别。
哥哥一定比你更早的发现这件事,并意识到:有些“特别”被定义为出众,余下的,则是混杂在样本中的异类。
现在,回到巢穴的□□渐融入了这个家的日常,那种无可名状的痛苦却转移到了你的身上,使得你无法再像过去那样抽离的生活。
你想要厘清痛苦的源头是什么。
你开始认真念书。
随着成绩突飞猛进,你发现未知的事情变得更多了。你给自己报了补习班,然后在大概第三个月的时候,意识到了这种应对偏差值和升学考试的学习对自己没有意义。
你希望请一位家庭教师,甚至不需要惊动你妈妈,她的学生直接差遣了自己的博士生上门。
当你第三次提出更换家庭教师时,消息终于传到了你妈妈的耳朵里。
她在午休时听到了助理的电话。
“是跟不上?”
“不,她理解力很强,吸收知识的速度也很快,只是……”
“没有钻研的能力?”
对方摇了摇头:“她说到这种程度就足够了。”
到这种程度就足够了,你已经足够了解,那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知道的内容。
为此妈妈破天荒地回了一趟家。
你想起了国小时期,哥哥曾经带着你做新学会的科学小实验。那天阳光很好,光斑被你们聚成一点,切落薄而脆弱的翅面。爸爸惊恐地让你们停手。
那时妈妈也是像这样,平静地对你们说:“趁早放弃吧,你们都没有那种天赋。”
是什么天赋?什么是天赋?
从科学来解释,繁衍后代是为了延续种族。从情感来解释,生下孩子是为了延续爱人的基因。从私欲来解释,人类生育是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
而你的妈妈,她不关心人类的存亡,不爱你的爸爸,不需要他人来实现自己的理想。你觉得她并不需要孩子。
那你呢?你需要什么?耳鸣从太阳穴深处蔓延开来,世界变得恍惚,混乱中你听见哥哥愤怒的嘶吼,你知道他是在维护你。
客厅很快一片狼藉,不知何时,那个战战兢兢的哥哥已经可以与爸爸正面抗衡了。这是你第一次直面如今的哥哥和爸爸,没有任何能够插足的空间,你只能手脚冰凉地看着。
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啊,因为爸爸要维护妈妈。
那妈妈呢?你向身边看去,有史以来第一次见到了满脸兴致的妈妈。原来拥有兴趣、并愿意为之奉上终生的人是这样的呀。
小狗在你腿边着急的低吠着,先是用脑袋把你往外顶,又咬着你的裤腿往后拽。你没有动。
胜负很快就分出。隔断客厅和客房的墙面向后凹陷下去,哥哥躺在碎块里,脖颈被爸爸擒制。
妈妈微笑着问你:“是不是很有趣?”
你觉得这真是一场灾难。
作为灾后重建的工作内容之一,妈妈亲自为你寻找了一位老师。
真正的老师。
赘述履历显得有些多余了,只是简短的交谈你就明白了,单纯花钱绝对请不来眼前这个人。不止是真才实学,老师具有极其、极其大量的实践经验,为此你愿意忍受他糟糕的性格。
你的哥哥很不喜欢他。你的哥哥似乎平等的讨厌每一个靠近你的人。
自从离家出走回来,他仿佛从一个沉默的人变成了一条阴郁的狗。在你去补习班时,他就每天接送你,鉴于你根本没有拜托过他,这种行为也可以被定义为尾随。
而且你们家已经养了一条狗。
有时你觉得狗待在这个家也挺无奈的,它敏感于每一个家人的变化,自然也感觉到他们早就不再把它当做家人了,但狗还是忠诚地留在这个家里,它觉得自己对你具有责任感,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在你身边。
你想过要不要把狗送走,没等你下定决心,你好像就要失去它了。
是随着年龄自然而然的器官衰竭,就这样死去应该算是寿终正寝吧?
像老师所主张的理论,生物各有其极限。
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生命是如此脆弱。
但是,你也会如此轻飘飘的死掉吗?
一直以来隔绝着你和这个是世界的玻璃罩突然就这样碎裂开了,你从真空中坠落,陷入了空前的混乱。
生命的意义在于什么呢?你没有妈妈那样的理想,也不像爸爸那样爱着谁,更找不到独立于思维坐标系之外的答案。逃无可逃的哥哥和爸爸滑落向同样的深渊,如果要那样活着你宁愿去死。干脆就这样死掉好了。但你还不想死,不想就这样毫无意义的死去。
这样的死亡就像你迄今为止的生命一样毫无意义。
可是要找寻意义,应该往哪个方向前进、以什么为目标呢?哪怕是你无法爱着的家人们,也都充满期待地生活着,生活在一栋房子里的你们却像陆地与海洋一般无法理解彼此。
你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站在了分岔路口。
生命一定会死亡吗?就像一加一等于二,太阳东升西落,时间不可逆转?
就算生命一定会死亡,那是不是,只要令其死而复生就好了?
你的老师哈哈大笑,眼神满是嘲弄。
“一加一当然可以等于三,太阳也可以从东边落下,时间更是可以逆转之物——这颗地球早就坏掉了。但是,唯独死而复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死而复生,是不可能的事吗?
那爸爸和哥哥,是怎么回到这个家里的呢?明明宇航员们死在了供氧设备异常的火箭里,不良少年们不幸被卷入了□□的火拼,新闻里都播报过。所以爸爸才会成为唯一返航的奇迹宇航员,所以哥哥才会因为防止被寻仇而关在家里,是这样才对吧?是这样才对啊。
真相只有一个,大概,老师和你一样是没有天赋的人。
没有天赋的人只能得出平庸的答案。
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呼吸都费劲、身体已经很累赘的狗努力地凑过来贴贴你。
被这样炽热讨好着的你,怎么能不希望它活下去。
有人告诉你生死无法逆转,你就要那样相信吗?平庸的人就必须要承认自己的平庸吗?不是吧,人类可不是依赖于那些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们才繁衍至今。
尽管内心有了预想,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徒劳无功,你仍然尝试将它留在自己身边,更长一些。
命运为它挑选了一个相当盛大的谢幕日。
“宇宙人——宇宙人入侵了Q市。”
在高空中出现的可怖怪物进入了新闻放送的画面,只用十分钟就引爆了互联网,尖叫、恐慌,伴随着宛如天灾般的袭击迅速在这座城市蔓延。
你无暇关心地球。
宇宙人?谁管他们。
你要送你的狗去医院急救。
熟悉的街道正在坍塌。你抱着狗奔跑在陷落的城市里,一公里、两公里……作为目的地宠物医院已经不存在了,坍塌的遗址上还留有一个巨大的破洞,混在倾倒的街道里如同盐粒汇入平静死寂的海洋。
你把外套裹紧了一点,让狗干涩的鼻尖贴在怀里,从未如此高速运转过的器官似乎已经濒临极限,没关系,你还能奔跑,你还能够思考。既然城市已经完蛋了,那就去妈妈的实验室……或者去老师的研究所。
“喂喂,小姑娘,现在这么危险,你怎么还敢在外面跑啊?”
大概是为了模仿人类,但口器毕竟不同于嘴唇,那东西发出的声音里夹杂着粘液和嗡鸣。
腥涩的粘液与阴影一起从高处落下,你将狗勉力抬起的脑袋按回怀里,感受着逐渐昏暗的世界。
黑夜即将到来。
仿若蝴蝶翅膀被撕裂的声音响起,随后是哥哥声嘶力竭的呐喊。
你不禁回过头。
以黄昏时刻的天幕为背景,你的哥哥正在与昆虫形的宇宙人交战。它们弄出的巨大响动吸引走了整座城市的目光,绿色的血液与残肢体四处飞溅,若非Q市身在内陆,大概连海水都忍不住要倒灌来洗净这附着在地球上的污秽。
轰——
宇宙人口器中射出的红色光束划开地面,发出烤肉的滋滋声,带起的震动让你失去了平衡。如同被分开的红海,地面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翘起的柏油路将你重新送入了宇宙人的视野里。
冷静一点,现在你该做的是逃离战斗中心,回到原本的道路上去。借着地面上蜿蜒的凸起做掩体,你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小腿肌肉在颤抖,心跳却很快,竟然惊醒了胸前的狗。又或许另有源头。
在它发出悲鸣的前一刻,那柄红色的光束穿过了哥哥的胸膛。
唯独生命的生死是无法逆转之事。为什么会这样呢?
要就这样死去吗?
哥哥也会就这样死去吗?只为了保护你而死去。除了你以外无人铭记的死去。
你很难描述那一刻的感觉,尽管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清晰地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
你将挡在身前的巨石推倒,任由它带起如多米诺骨牌般连锁的巨响。
炽烈的光束静止在了哥哥胸前,静止不动的宇宙人缓缓将目光转移向你。那是身型几倍大于你的怪物,样貌可怖,杀伤力巨大,可是这个对视却并不令你感到恐惧。
你怎么能不恐惧它呢?宇宙人似乎也感到惊奇,就那样注视着你。
但这是不被允许的。
迎着那光束,哥哥俯冲过去,狠狠撕咬向它窥探着你的复眼,一口、两口,如同食月的天狗般愤怒而竭尽全力地吞吃着宇宙人的脑袋。
终于,在黑夜的宁静来到时,它被吞吃殆尽了。
你不需要再向天空寻求月光,哥哥带着夺走的月光坠落回了你身边。
危险解除,从城市里泼洒出的人群慢慢朝着你们收拢。
“这不就是刚刚毁灭城市的怪物吗?”
“不、不是这一头……是它阻止了那个怪物!”
“它们长得分明就差不多啊。”
悄悄挣脱你的怀抱、脚踏实地的狗,用力地吠鸣,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它一定是认出了哥哥。
尽管那个生物与你的哥哥已经没有什么相像之处了。
一息尚存的哥哥微微翕动着,你全力调动着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常识。
要去看医生。
哥哥和狗都需要去看医生。
只靠你自己是没办法把它们一起带过去的,你需要帮助。
你向四周的人请求,可以帮忙开车到医院吗?人群纷纷后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哥哥如今的模样很吓人,这样的大小能不能塞进车后座也很难说……
或者出借私家车也可以,勉勉强强你自己也可以开到医院。车的清洁费和维修费你们家都可以支付得起,或者,干脆就现场卖一辆车给你好了。
你听到人群中的窃窃私语,他们说你疯了。
如果要像这样退避三舍才算正常,那你大概确实疯了。
可他们不是清楚阻挡了宇宙人的就是哥哥吗?尽管他的模样和性格都古怪了点,但拯救了大家、拯救了Q市的哥哥,难道不应该是……英雄吗?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帮助他?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帮助你们?
有生以来第一次,你的心中产生了恨意,这种恨有着清晰的对象,却没有可以施加报复的落点。在寻得能够付出爱的存在之前,你率先明白了恨的滋味,这是一种无能的情感。
你憎恨自己,白白浪费了这些时间!
那近乎透明的灰白陈列在众人的惊魂稳定中,像死去很久的月光沉在水底,你的哥哥已经失去了声息,狗将自己盘在哥哥胸前,也沉沉的睡去了。
它们不会再醒来了吗?
它们不会再醒来了吗?
它们不会再醒来了吗?
心脏传来沉甸甸的痛感,你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然而,就像是拒绝着你的触碰一般,一瞬间耀眼的白光将它们包裹起来。
你渡过了仿佛是幻觉般的一瞬间。
曾经守护着你的、你想要用未来去守护的,它们已经随着光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余下一颗巨大的、灰白色的茧。
作为战斗爆发的中心地带,这一片区的基础建设几乎是全部损毁。事件结束次月,有慈善基金会出资重建将这片废墟重建成了公园,落成后的第一个樱花季,你考上了很好的大学,决定前往新的城市生活。
临行前一天,你带上了狗最喜欢的玩具去探望它。
那颗茧被研究机构收容,开发商灵机一动,等比制作了一个月亮雕像放在原位,后来许多人慕“宇宙人”之名前来参观,竟然带动周边建设形成了新的商业街。
此时,这座公园还只是一个除了不怕死的情侣以外、鲜少有人问津的灾难遗址。
这是一个能够看到月亮的晴朗之夜。
抵达极限的樱花被风摘录在人行道上,你把玩具放在了这宛如天人幻象一般的粉雪上,自言自语道。
“那么,未来要做些什么呢?”
坚持升学更多是凭着惯性。借由此前的事件彻底认清现实,你已经不再与老师联系。
就像妈妈说的那样,你是一个没有天赋的人。
一旁的路人愤慨:“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妈?”
“她只是基于自己专业素养说了实话。”
“在我小时候,我的爸爸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像我这样下巴像屁股的小孩是不会有出息的。”
“……?”
为什么会有乱入的老头擅自对你产生共鸣,还诉说心理创伤。
“对了,你尝试过攀岩吗?”
“没有。”
“潜水?”
“也没有。”
“那开飞机?”
“你在戏弄我吗?”
“哈哈哈,我只是想说,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你未曾接触过的事物,说不定,你其实是个攀岩高手,又或许,其实你能下潜到至今无人能及的深海,就算一时找不到前行的方向,也只是还没有发掘自己的才能而已。”
“……如果,我都找不到呢?”
“那你就来为我工作吧。”站在月亮雕塑旁的,是一个有着屁股下巴、笑呵呵的胖老头,“我叫做阿格尼。”
你听过这个名字,主持重建了这座公园的就是阿格尼基金会,开幕仪式那天他出席剪彩的照片几乎刊登在所有媒体上,配文写阿格尼的妻子是Q市人,他因为爱妻情切,才会花大价钱做这样的无用功。
阿格尼摆摆手:“那是假的。虽然我和妻子感情确实很好,但重建这座公园只是因为我对宇宙人感兴趣。而且,我的孙子马上也要出生了,他一定也会对宇宙人感兴趣,到时候我就可以带他来这座公园散步了。”
意外的……“像质朴的追星族。”
“就是这样的道理!对宇宙人感兴趣,不一定要去做宇航员、研究员,像这样令废墟开满鲜花,说不定更加容易和它们产生精神链接呢!”
如果是几年前的你,一定会冷漠地评价,这也太自欺欺人了。
但你一直以来渴望拥有的,不就是像这样、能够与世界产生链接的媒介吗?
既然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试着欺骗一下自己也未尝不可吧?
就假装一下——假装,你其实很喜欢这个世界。
关于本章
1作者一直有写推理的宏图伟愿。
2所以在本章运用了一些拙劣的叙述诡计。
3结论是写得像吃了菌子。。。
4正文不是这种文风
5欢迎来cpp给我点个心愿单ww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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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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