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尔》希津

26、非你不可 送礼

　　夏令营结束后，没过多久朱缇就回申泸了。

　　她爸怕她继续留级，老脸挂不住，就象征性给她报了个补习班。

　　朱缇倒是一反常态，每天都风雨无阻的去补课，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对此，周悉许很纳闷，这人怎么突然转性了。

　　她想着或许是遇到了良师，讲课生动有趣，才激发了朱缇对学习的兴趣。

　　直到有天去补习班找她，看到老师那张神似周悉丞的脸，周悉许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这家伙纯粹是来看人的，不是学习。
　　对方是申大二年级的高材生，暑假出来兼职，长得英俊帅气。

　　虽然脸有几分像周悉丞，但气质截然不同，他斯文又谦和，周身透着股书卷气，一看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朱缇这次没有大张旗鼓的对人家展开猛烈追求，而是严格恪守师生关系，每天都准时去上课，只不过课上经常盯着那张脸发呆。

　　周悉许无聊的时候也会陪她一起去，整个暑假两人几乎每天都厮混在一起。

　　偶尔想起你知我知那个帖子，周悉许会去看看诱尔的动态。

　　最近的更新是在一个多月以前，貌似是有了不错的进展，他发了个胜利的表情，配文是：她在无意识慢慢靠近。

　　从那之后就没动静了，周悉许猜测可能是修成正果了。

　　九月，迎来了新的学期。

　　朱缇去了周悉丞他们班，她每天都规规矩矩的来上学，和之前在英国完全不一样，跟脱胎换骨了似得。

　　周悉许经过夏令营那段时间和徐途、柳宜菲的相处，和她们关系亲近了许多，还把朱缇也介绍给两人。

　　柳宜菲本就是擅长交际的性格，朱缇又大大咧咧，一来二去几人就熟络了。

　　新一学期，周悉许没什么变化，日复一日的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相对于之前，这学期明显平淡了不少。

　　由于程又一一直没来学校，顾畔也消停了，她乐得清闲。

　　至于程又一，据说是在忙着准备比赛，一晃新学期都过去快两个月了，始终没见他踪影。

　　直到圣诞节那天他才出现。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快半年了。

　　程又一看着比之前瘦了，头发短了些，五官更立体精致了，轮廓也愈发棱角分明，还是和之前一样周身透着股桀骜不驯。

　　整个人更帅了。

　　程又一站在校门口貌似是在等人。

　　周悉许自然而然认为他是在等篓恩，想假装没看见躲过去，省的和他打招呼。

　　毕竟，之前那事想想还是挺尴尬的。

　　周悉许低着头朝校门的另一侧走，怕引起对方注意，把帽子压低了。

　　走了几步，视线里出现一双鞋，周悉许略显迟钝地抬头。

　　“怎么？不认识了？”程又一打趣道。

　　那个雨夜之后，周悉许就一直躲着程又一，没过两天夏令营就结束了，这次是两人继那个荒唐事件后第一次正式面对面交流。

　　周悉许有些不自然。

　　她僵硬的扯了下嘴角，语气冷淡，带着疏离感，“好久不见。”

　　程又一看的出她是在和自己刻意保持距离，就差把“不熟”两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便半开玩笑地说，“是吗？我怎么感觉你往我怀里钻那事，像是昨天刚发生的。”

　　周悉许头皮发麻。

　　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她越想翻篇，这篇却越是翻不过去。

　　那事都过去快半年了，这人还重翻旧账……

　　但终归理亏的一方是自己，也没什么好辩驳的。

　　周悉许轻咳一声，没接茬，换了个话题打算一带而过，“听说你去比赛了，成绩还不错，恭喜。”

　　算是很客套的寒暄，假的不能再假，尤其是硬挤出来的那个假笑，比哭还难看。

　　这点小心思程又一看得一清二楚。

　　程又一知道周悉许这是在重新和自己划清界限，想回到之前和陌生人没差别的普通同学状态。

　　但遗憾的是自己不能遂了她的愿。

　　“这次是什么？”程又一想了几秒，开口问。

　　“？”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周悉许摸不着头脑，她还是尽量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不动声色，等着对方继续说。

　　心里默默祈祷赶快糊弄过去，别再出幺蛾子。

　　“换不熟的戏码了？”

　　“……”

　　果然，还是糊弄不过去。

　　程又一指了指周悉许僵得接近一条直线的唇，“看着挺不自然的。”

　　周悉许还是没接话，自顾自地说，“先走了。”

　　而后便抬脚准备离开。

　　程又一伸手拦住她，“说实话吧周悉许，你是不是喜欢我。”

　　周悉许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程又一，眼里带着轻蔑，“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没镜子就撒泡尿照照自己，怎么，最近连尿也没了？”

　　“实在不行，和篓恩借一泡照照，别出来说些疯话。”

　　程又一没气，反而觉得周悉许这样挺好笑，继续调侃道，“不喜欢你搞出这么多套路？”

　　“怎么多套路了？”周悉许反问。

　　“刚认识的时候非说我要睡你，后来又说我性取向不明朗，然后又怀疑我对你有意思，最后装都不装了，直接往人怀里钻。”

　　程又一细数过往，这一桩桩一件件，拼凑到一起，还真有点让人说不清。

　　“我都说了是误会。”周悉许无奈地说。

　　“误会有点多啊，还都是围着我一个人转。”

　　“……”

　　又来……

　　周悉许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短短几秒，表情变幻莫测。

　　“现在又演哪出？”程又一盯着她看，一字一顿的嘣出四个字：

　　“欲、擒、故、纵？”

　　这人、还真是……让人忍无可忍。

　　既然这样，也无需再忍。

　　周悉许深深呼出一口气，酝酿着情绪。

　　“我重申一遍，对你没想法，你别太自我感觉良好，还有，八百年前的事，咱能别没完没了吗？”

　　程又一装模作样地说，“没办法，我这人挺传统的，被你占这么一大便宜，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周悉许很无语。

　　“怎么就被我占这么一大便宜了？不就被抱一下嘛，怎么就过去不那道坎了，说得好像我把你怎么着了一样。”

　　“那你还想把我怎么着？”程又一挑眉，“你下次再有什么想法，提前暗示我一下，我也好有个心里准备。”

　　“……”

　　程又一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儿摆明了是在作弄自己，但周悉许也没办法，她只能一再澄清。

　　“话我说得已经很清楚了，你非要歪曲事实，随你吧，反正对我来说无所谓。”

　　见周悉许微怒，程又一没再继续调侃，“算了，不逗你了。”

　　他微微屈身，视线和周悉许平齐，靠的近了些，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到她面前。

　　周悉许看着盒子，满脸提防，“什么？”

　　“礼物。”程又一又抬抬手，示意她接过去。

　　周悉许没动，审视着眼前的人和他手里方方正正的盒子。

　　盒子很精致，淡粉色的外包装，正上方搭配小雏菊，很明显是精心准备的。

　　“干嘛突然送我礼物？”

　　程又一答得很快，显然是早就预料到对方会这么问，“送我妹的，但是买错了。”

　　周悉许了然，“合着这是废物利用吗？”

　　“不然呢，扔了挺浪费的，再说了，你不也经常干这样事。”

　　“就那么一次，别咬着不放没完没了，就算撞衫，更尴尬的那个也应该是周悉丞，你差不多就行了。”周悉许不满道。

　　“拿着吧。”程又一晃了晃手上的礼盒，“买都买了，不喜欢你再随便扔给谁都行。”

　　周悉许想了想还是接过盒子，随手把盒子扔进自己书包。

　　“先进去了。”她朝校内指了指。

　　校门口人来人往的，周悉许担心再传出风言风语，打破了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

　　程又一也没多做停留，和周悉许一前一后进去。

　　刚进教室，篓恩就阴阳怪气道，“呦呦呦，这是谁啊？大赛车手回归了。”

　　程又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盒子扔给他，“闭上你那张臭嘴。”

　　篓恩拿着盒子看了又看，“这是啥？给我的？”

　　程又一没回他。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特么竟然送我礼物？”

　　见程又一不理自己，篓恩又转头对周悉许说，“看着没，礼物。”

　　周悉许冷笑，“看着了，还挺用心，尤其是上面那根狗尾巴草，和你巨配。”

　　“擦，活驴，你特么是嫉妒小爷得了盛宠。”

　　篓恩边说边拆开盒子，看到里面装着一个这比中指的小黄鸭，瞬间笑意全无。

　　“程又一，你特么的，老子还纳闷呢，你特么怎么突然之间决定做个人了，弄半天耍老子呢。”

　　“爱要不要，那么多屁话。”程又一没好气道。

　　“行啊，有总比没有强，他没送你？”篓恩问周悉许。

　　“算送了，也不算送了。”

　　“活驴你自己听听你说了啥行不，什么叫算送了，也不算送了。”

　　周悉许解释说，“他是扔给我个盒子，但那玩意是给他妹的，给人买错了，才扔给我。”

　　“啊，这么个情况啊。”

　　篓恩拉长音，“程又一，你太不地道了，哪有这么办事的。”

　　“在英国，你还和人搞暧昧呢，这回来转头就不认人了，过分了啊。”

　　自从那天在酒店大厅被篓恩撞见，他就时不时拿这事揶揄周悉许。

　　虽然不知道篓恩是真觉得她和程又一关系不一般还是纯粹嘴贱，总之让周悉许挺不爽的。

　　周悉许长舒出口气。

　　她伸腿踢了下程又一的椅子，“还需要镜子吗，刚好你兄弟尿挺多，赶紧给他个盆，别再又尿了。”

　　“擦，周悉许，你没完了是吧。”篓恩气的直跳脚，“咱都说好不提这事了，你有没有信誉？”

　　周悉许扯了扯唇角，冷哼道，“摸着你自己良心问问，当时怎么达成共识的，你先打破和谐，就别怪我鱼死网破。”

　　篓恩心虚的闭上了嘴，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下跪手势。

　　周悉许笑得得意，吐出三个字以示警告。

　　“少犯贱。”

　　之后的两节课，篓恩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清净了不少。

　　程又一和之前一样，挺安静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课。

　　一切又回到了和上学期一样的状态，唯一不同的是周悉许的心境。

　　午休时间。

　　朱缇和往常一样，等在周悉许班级门口。

　　“今天吃什么啊？”周悉许慢悠悠走出去，照例询问。

　　“还吃什么呢，您又出名了，大明星。”

　　朱缇把手机挪到周悉许面前，“看看，这照片在南洋都传开了，程又一回归第一天，你就给人家拿下了。”

　　“又胡扯什么呢。”周悉许邹眉，随意瞟了眼手机屏幕。

　　照片里是她和程又一在校门口，程又一手里拿着礼盒，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从旁观者视角来看，还真有几分暧昧。

　　“别跟着乱起哄。”

　　“我起什么哄了，你看看这照片，拍的有模有样的。”

　　朱缇说着，把手机挪到柳宜菲面前，“来，你们也看看，是我起哄吗？”

　　“这种没啥好吃惊的，家常便饭。”柳宜菲面色平静道。

　　她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了两下，又说，“这可和上次比不了，就他俩搂一起那次，那次真是炸裂，热度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月，也就是赶上暑假了，开学才这么消停。”

　　擦，那是我小题大做了。”

　　朱缇捧着手机端详了会儿。

　　“还别说，你俩瞧着还挺配的，也不怪人家传的有模有样的。”

　　“是啊，配了一脸，不过就是程又一那人太能装逼。”柳宜菲附和道。

　　“可是，我有点担心。”徐途面带担忧道。

　　“担心什么？”朱缇问。

　　“你们也知道，程又一那个人气，那些女生不敢当面和悉许叫嚣，背地里搞了不少小动作。”

　　徐途扶了下鼻梁上的镜框，思忖两秒，“而且最危险的是顾畔那个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爆了。”

　　柳宜菲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

　　“程又一的狗腿子确实挺难缠的，不过我觉得，要是你俩真有想法不能顾及这些，毕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况且她们不敢真怎么样。”

　　周悉许微微皱眉。

　　“怎么你们就产生这种错觉了？”她伸手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道，“我，对他，有想法？可能吗？别太离谱行不？”

　　柳宜菲被问住，吞吞吐吐道，“就，就感觉吧，你别激动，我就瞎说的。”

　　“看着没，周悉许是我一个人这么想吗？怪我冤枉你吗？你就实话实说吧，到底是什么想法，甭怕什么顾畔还是什么鸟畔的，你姐妹给你当后台。”

　　朱缇拍拍自己胸脯，“靠得住。”

　　“什么想法都没有，说了八百遍了就一乌龙事件，算我求你了行不，别扯些不着边的。”周悉许不耐烦地说。

　　那件事过去好几个月了，朱缇总是揪着不放，周悉许早就解释的耐心全无。

　　最开始她觉得这事挺大的，是她犯的最严重的错误，但久而久之，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反复提及，她甚至觉得那就是个屁大点的事。

　　“对了，程又一送你的是啥礼物啊？”徐途插话道。

　　“没看，其实那礼物压根儿就不是送我的，是给她妹的，他买错了，才扔给我。”

　　徐途若有所思地点头，“哦，这样啊，还以为是特地为你准备的。”

　　“怎么可能，我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除了误会就是误会。”

　　“别狡辩了，快点的，看看吃啥，听你说这些废话都听腻了。”朱缇指了指餐食，催促周悉许。

　　之后，谁都没再提这个话题，几人都全身心的投入到干饭事业中。

　　当天晚上。

　　周悉许倚在沙发上看剧，突然想到那个礼物，随手拿起书包翻了出来。

　　拆掉外包装，露出一个透明盒子，可以很清晰的看到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水晶质地的工艺品摆件，底座是一个舞台，上面坐着一个拉大提琴的女孩，女孩身着一席粉色连衣裙，长发齐肩，留着齐刘海。

　　莫名熟悉。

　　还有大提琴，也很巧合。

　　周悉许心里泛起嘀咕，这礼物真的是送给他妹的？

　　程又一没理由说谎，也没那个必要。

　　况且，人家也说了，东西随她处置，显然是不在意的。

　　周悉许拿出水晶摆件仔细打量。

　　不经意间看到底座边缘有一行很小的字，很不起眼，不细看很难发现，是一串简短的英文：No one but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