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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对直男过敏 背后说人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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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悉许一脸防备。
“你确定你不喜欢男的了是吧?”
“怎么?我喜欢女的就给你吓成这样?”程又一恢复了吊儿郎当的纨绔相,“又没说喜欢你,紧张什么?”
周悉许没说话,打量着他,琢磨他这话的真实性,脸上的凝重肉眼可见。
程又一看了她几秒,忽然轻笑,“你也知道我异性缘还不错,不至于。”
话没说全,“不至于”后面的内容,看表情也大概猜得到。无非是在说,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周悉许神色缓和了些,也觉得是她多虑了。毕竟人家招摇得很,就算她费尽心思去追,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得手,更别说是这种情况。
“我之前还想不明白,你态度怎么就突然转变了,还动不动问一堆奇怪的问题,弄半天以为我是个gay?”
周悉许没吭声。
程又一又说,“你也挺逗,对gay和直男的态度差这么大,对gay能好好说话,是对直男过敏?”
“那倒不至于,只不过之前有点同情你而已。”
“同情我喜欢男的?现在喜欢女的了就不同情了?”程又一被气乐。
见周悉许前后态度转变这么明显,程又一突然觉得还不如让她继续误会,至少能博取点同情心,套套近乎。
“总之这事是我想歪了,我会和身边人说清楚,不会影响你名声。”周悉许一板一眼地说。
程又一默了几秒,转移话题,“明天来吗?”
他指的是学校的集体活动。
周悉许已经逃了一天,行程单之前没仔细看,之后的活动她不清楚,但估摸着就是去名校听听课,没什么新奇的。
“不确定,反正也没什么意思,看心情吧。”
“来吧。”程又一劝道,“明天有户外活动,还挺有意思。”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其实户外活动也挺无聊的,但他得想办法让她来。
“什么活动?”
他答非所问,“之前的都挺有意思的。”
周悉许没察觉出他的不自然,满脸好奇,“都玩什么?”
见她提起些兴趣,程又一含糊其辞道,“说不明白,你自己来看看吧。”
其实不是说不明白。他最近在看心理学方面的书,研究怎么勾起一个人的好奇心。
程又一的手机响了两声,是新消息提示音。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拿起电话看了一眼,又随手扔到中央扶箱上。
过了几秒,又响了两声,他没理会。
紧接着是“嗡嗡”的震动,屏幕上显示的是“烦人精”。
程又一直接按了外放,“有事说,没事挂了。”他言简意赅,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声,带着点刻意的甜腻。很熟悉,但周悉许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我到伦敦了,我哥也和我一起来了。”
程又一没说话。
“我们现在和篓恩一起,你什么时候回来?“似乎是怕他不信自己的话,对面的人又喊了一声,“哥,你说句话。”
电话那头传来个男声,听着有点远,语气不算好,“说什么?等下他就回来了,别磨他了,人都快烦死你了。”
周悉许心下了然。又是那个俗套的设定:好朋友的妹妹喜欢上自己,和陆浅的情况大差不差。虽然挺老套的,但也合情合理。
女生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那你快点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周悉许默默标出重点:在家里等你。
程又一始终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你放我到路边吧,我打车回去。” 周悉许说。
“先送你。”程又一不紧不慢道,看上去也不着急,还是和刚才一样的车速。
“不用,这离我家也不远,你找个地方给我停一下就行。”
“顺路。”程又一打断她,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没再推辞。
二十分钟后,车停到周悉许家门前。
她客气地道谢下车。
程又一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正打算驱车离开,一抬头,看见站在隔壁阳台的陆竞。
他躬着身,手扶栏杆,望着楼下。脸上不再是平时那副温和模样,眼底透着满满的敌意。
程又一朝他戏谑一笑,一脚油门,车消失在夜色中。
陆竞站在阳台上,看着车尾灯远去,很久没动。风灌进他的衬衫,撑得满满的,他抬手拂了一下,衬衫又恢复原样。他神色自然,转身回了房间。
——
周悉许进了门没见周悉丞的身影,只看到迎上来的张姨。
张姨是西岛的保姆,周悉许记事起她就在了。她早年离异,独自拉扯儿子。周悉许被送去英国那年,张姨也跟了去。第二年,她儿子考上利物浦大学博士。后来周悉许回了申泸,张姨留在英国,沈意皖让她偶尔来打扫,算是给她养老了。
“悉许回来了。” 张姨脸上堆满了笑。
“嗯,好久不见,张姨,周悉丞没回来?”
“悉丞下午回来过,又去隔壁了,他让我把房间收拾出来了,说是回来睡。”张姨接过周悉许手里的挎包,“你先休息会儿,我去放洗澡水。”
周悉许走到沙发旁,整个人瘫在上面,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两口。
正巧周悉丞回来了。
“怎么舍得回来了?不在你基友那住?”周悉许打趣道。
“明天去看看脑子。”周悉丞朝沙发走来,在周悉许右侧那个单独的沙发前坐下,“你又和程又一扯一块去了?”
“什么叫又?”
这话让周悉许不爽。
“离他远点,他身边的人关系挺复杂的。”
“那和我也没关系,再说,我和他就普通同学,没什么交情。”
“你是这么认为的,别人不这么想。”
周悉丞一针见血。
周悉许很了解他。轻易不会开口,也几乎不约束她,今天提这茬,绝对是有所察觉。
“你也觉得我和他走得近?”
周悉丞有意回避她的问题,“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该离他远点,省得惹一身麻烦。”
周悉许“嗤”了一声。
“抛开这个不说,你和阿竞的事差不多板上钉钉了,也该和程又一保持距离。”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你基友。”周悉许半开玩笑,“和陆竞的事我会和周征说清楚,这么多年你应该也看得出,我不喜欢他,答应了才是害他。”
“没人会像阿竞那样对你了。”周悉丞的声音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关心,“和他在一起,你起码会生活得很安心。”
“可能吧。”
周悉许不否认。陆竞的确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但她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我接受不了没感情的婚姻。”她说。
如果是以前,或许还有可能,但现在,她真的没办法接受。
周悉丞没接话,还是平时那模样,平静得没任何情绪变化,和机器人没差别。
周悉许放下手里的空杯,起身准备回房间,走了没两步又停下,回头道,“周悉丞,等你动心那天再说吧,说不定,你更接受不了。”
她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没想到后来一语成谶了。只是,此时的周悉丞还不知道。周悉许也没想到,竟然会是同一个人。
回到房间,张姨已经放好了洗澡水。淡粉色的水里飘着零星的玫瑰花瓣,点的是周悉许喜欢的英国梨香薰,整个浴室里散发着清甜。
她躺在浴缸里,细想着周悉丞的话。
来南洋的这段时间,从她的视角来看,和程又一只是普通同学,但其他人并不这么看。尤其是顾畔和她公开宣战后,似乎彻底做实了谣言。
看来和程又一划清界限是有必要的。
这些无端生出的误会让人挺烦的,她不想被影响,也不想继续扩大这误会。
周悉许泡在水里迷迷糊糊地打着盹,忽然想到刚才情急挂了朱缇的电话,于是拿起手机,给朱缇打了个语音。
刚拨过去没响两声就接通了。
电话里传来朱缇兴奋的声音,“我刚才跟你说的你听到没?咋还突然把电话挂了,打过去又不接,憋死我了。”
周悉许翻了个白眼,“你猜猜我咋突然就把电话挂了?”
“我上哪猜去?你那个脑回路我能猜出来才奇怪吧。”
周悉许深深呼出口气,“托你这个大嗓门的福,我今晚差点没死过去。”
朱缇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只不过关注重心在后半句,“今晚咋了,今晚你把自己交付出去了?”
“滚,你能不能正经点。”
周悉许声音里带着怒气,下一秒直接爆发。
“你给我打电话时候,那个嗓门大得和喇叭一样,我是聋了还是怎么的,非要那么大声?”
“啊?——”
“和你说了一万遍了小点声小点声,永远记不住,记不住就算了,还抢话,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再说,受不了你了。”
“你吃枪药了?火气那么大。”朱缇不满道。
“换成你,你得杀人。”周悉许气呼呼地说。
“到底是什么事,给你弄成这样。”
“你给我打电话那会儿,我正好在程又一车上,你那一个电话,能听的不能听的,全让人听到了。”
“什么意思?我们背后蛐蛐他让他听到了?”朱缇问。
“是的!没错!说人坏话让人抓了个现形,刺激吗?”
“这么抓马吗?”朱缇不可置信道,“那……他是什么反应?”
“还能是什么反应?除了不爽还不是不爽呗。”
电话里传来一阵爆笑声。
周悉许放任朱缇笑了几秒钟。
“行了,差不多就行了,别笑了,考虑下我感受。”
朱缇收敛了下,“说真的,我想到那个画面都觉得尴尬到脚趾想抠地,你是怎么挺过来的?”
“我还能怎么挺,硬挺呗。程又一像看傻子一样看我,我但凡是个男的,估计他都能给我一脚踹下去。”周悉许发着牢骚。
朱缇强忍着笑,出了个损招,“你这样,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别看人家,直接装晕,这种时候清醒谁都尴尬。”
“我谢谢你,你还真是绝顶聪明。”
“那他和你解释了没?”朱缇言归正题。
周悉许捞起一片花瓣兜在手里轻轻晃了晃,“嗯,解释了半天,七七八八说了挺多,可能是我想偏了,他应该不喜欢男的。”
“还可能呢?就是你想偏了,我早就说他不是,你非要犟,人家直的不能再直了,你非给人说成是弯的。”
“少马后炮,现在搁这事后诸葛亮了。”
“那还不是被你忽悠的,我才认识他几分钟啊。”
周悉许被怼住了。
朱缇的确有反驳过,也的确是被她误导了。
此时,唱片机里正播着《玫瑰少年》,Jolin的声音温柔又有力。
周悉许想了想,还是觉得说不通,“我怎么想都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什么不是那回事啊?”
“你说,有没有可能,他还是不敢做自己?可能没那么大勇气?”
“哎呦,你到底能不能行了?非要给人家掰弯是吧?人还得怎么解释啊?说了不是你还在这编故事,实在不行,明天我带你去看看脑子吧。”朱缇无奈地说。
“别想些没用的了,人就是直的,我敢打包票,而且——”她犹豫了下,“算了,这事等我去南洋观察观察再说吧,我可和某人不一样,没证据不会乱说话。”
某人指的是她,周悉许心里清楚。
和朱缇通完电话,她静静地躺在浴缸里,听着刚刚那首歌。
朱缇的话和最近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终于肯承认对于程又一性取向的问题,是她过于偏执了。
她固执地认为程又一是gay,其实不全是因为那些所谓的“证据”。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源于她的私心。因为,那是她内心所希望的。这样,她就能面对那个她不敢想的问题了。
真正怯懦的不是程又一,是她自己。
不敢坦然面对的,也从来都不是别人。
也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