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的妻子回来了 “清槐？” ...
-
“清槐？”人事部的同事身上带着点酒味，手上拿着一摞不知道做什么的简历，走过来拍拍他，宋清槐扭头看过去，疑惑的情绪从圆镜片后面透出。
“我怎么不知道你已婚？”同事正指着他简历的婚姻状况栏问他。
宋清槐定睛看过去。是啊，不光你不知道，他自己也快忘了。
宋清槐笑得温和：“嗯，才结婚不久呢。”
骗你的，结婚一年多了。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同事嗔怪地看着他：“怎么没请我们去参加婚宴？”
“我妻子家里比较远，婚宴没有大办。”宋清槐打出准备了一年多的腹稿。
从结婚那天起，他就时刻准备着回答这些问题，谁也别想让他穿帮。
“这样啊，”同事点点头，不再多问，客套几句就道别。
“下班了早点走吧，回去享受夜生活了。”同事声音没落下，人已经摇摇晃晃走远了。
宋清槐说了句再见，默默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怪谁呢，他给自己找了个破班上。
九点多的时候，宋清槐收了桌子上的外卖，拔下充满电的充电宝，接了满满一杯水，背上包走出公司。
也许结婚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至少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界，他自己是买不起房子的。
结个婚倒是直接拎包入住了。
就是有些太远了，每次都需要单人磁悬浮板子作为交通工具往返。
“咔哒。”
晚上九点四十分，宋清槐回到这个二百平的空房。
洗漱完，追个没营养的剧，十一点半，他准时把自己扔在床上。
真好啊，又是独守大平层的美好一天。
如果半夜三点没被吵醒的话。
起初是一个玻璃杯碎在地板上的声音。
宋清槐还迷迷糊糊地以为忘记关窗户、是外面在刮风呢。
“嘘，你小点声。”然后陌生女人的声音隔着门响起来。
是谁？宋清槐立刻警惕起来。
他迅速拿起一边放着的睡裙套在身上，抄起床边准备一年的擀面杖就往外走。
宋清槐贴在门上，听不见响动，于是悄悄地打开门。
透过门缝，他只能看见黑漆漆的客厅
他咬着牙，心里发颤，安静地等了许久，依然没有其它动静。
宋清槐握紧擀面杖，心一横彻底把门拽开。
他没有开灯，凭借对屋子格局的熟悉程度，检查了厨房、卫生间和两个客房。
这下只剩下一个屋子了。
宋清槐做好心理准备，蹑手蹑脚地走到陌生妻子的房门外。
“疼，你轻点。”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宋清槐打算开门的手一顿。
“你可真麻烦。”这是刚才听到的女人声音。
他皱了皱眉，怀疑自己听错了，把耳朵贴在门上，试图确认里面是否真的有人。
“如果不是你结婚了，咱们俩哪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居然说我麻烦......”
“闭嘴。”
“......”
这么听，里面的人似乎是他那个陌生的妻子。
时隔一年，她在深更半夜往家里带回一个男人。
宋清槐有些尴尬，却没多少捉奸的恼怒。毕竟他还不觉得自己该阻止谁寻找真爱。
尽管对方是他的合法妻子。
从A星律法上讲，他的公民权利确实受到了冒犯，但那又怎样呢？从道义上看，她不欠他的；从财力而言，宋清槐抵不过任何一个资本势力。
何况，在婚姻开始的那一天，他整日都在做这个准备。
宋清槐叹口气，转身没事人一样回了房间。
尽管努力放空大脑，但经过这么一遭，还是有些睡不着了。
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手机屏幕亮起来。四点钟。
宋清槐翻身坐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他打开了床头的阅读灯，手上是刚翻出来的纸质结婚证。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拿纸质的结婚证书。
但宋清槐是个钱包空空而为现实低头的老古董，离开纸制品，他没钱买那些高度仿真的虚拟电子产品。
照片里，两个人肩贴着肩站在红色的幕布前，男人扯着得体的微笑，女人从眼睛到嘴巴都抿成一条直线。
宋清槐看着里面尴尬笑着的自己，再看看那个满脸写着“不熟”的女人。
耳边好像又响起来摄影机器人那些“笑的开心一点”“再挨近一点”的劝告。
当时他只认为是有钱人保持高冷的通病——
现在想来，娶个不爱的男人，谁能开怀的幸福的笑出来呢。
若是周辞野和她爱的男人结婚，会不会笑得温柔？胡思乱想间，他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身体深度睡眠的时间早已经过去，这次入睡，梦就一个个找上门来，挤进他的夜晚。
-
“希望您不要介意，我只是很好奇，您看起来富贵又有气质，为什么会选择来相亲市场呢？”宋清槐硬着头皮开口。
其实他还想问，为什么会荒唐地选择他这样一个普通穷酸的omega，但那显得太自取其辱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已经翻出了衣柜里最体面的衬衫，和一条打折买来从没穿过的新西裤。
而他的对面，正坐着一个白西装的女人，从服帖的发丝，到半开衣领的衬衫和熨痕笔挺的西裤，方方面面刻画着她富裕的境况。
两个人所在的咖啡店是宋清槐只听说过的漂浮馆，每个单间被透明的廊桥连接，窗外是以假乱真的虚拟恐龙谷。
可他现在没空关心那些震撼他的上流社会生活。
宋清槐手边是一杯特调果酒，喝下几口，微醺的酡红和恐龙谷里仿真的霞光一起染上他的脸颊，终于让人壮起足够的胆量。
面对男omega视死如归的姿态，周辞野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为了配合他而打印的纸质材料。
她开口：“有能力和有意愿综合导致了我的选择，但比起我的想法，这场相亲的结果更需要你一个答复。”
不答反问的态度令宋清槐变得格外审慎起来，但那些淡淡的话语却无孔不入慢慢侵蚀他的神经。
面前这个甩他几个阶级的女人当然有能力做许多事情，而正如她所说，她与他结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似乎确实没那么重要。
毕竟对于他来说，宋清槐更多该考虑自己的意愿。
从F星系来到A星系，他最想要的就是尽快解决户籍地的问题。
从相亲市场盘旋两个月，宋清槐见过离异还失业的中年alpha，见过家暴还肥胖的同龄alpha，甚至有仍在婚姻持续期的......
尽管周辞野是一个优秀到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女人，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不论面前有多大的坑，都值得他试试深浅。
“我需要两年的婚姻，以此更换我的户籍地信息，您看可以吗？”宋清槐试探着自己的目的是否能实施在这场婚姻里。
周辞野却干脆把体检报告和户籍证明一起推给宋清槐：“你的资料我都看过了，没问题。你也觉得能行的话，现在我们就去登记吧。”
事情的发展残疾又迅速，诡异地像瘸子扛着轮椅跑过了高引擎超跑，甩的宋清槐有些怔愣。
可周辞野已经站起来，梳理成背头的齐肩发露出她立体的眉骨，仿真环境光淡淡的阴翳覆在她的眼下，平直的上眼皮半耷着看向他。
女人挺拔的身影和居高临下的姿态叫已经微微有些醉意的宋清槐心间发紧，社畜精神叫他下意识拿出对待老板的态度，恭谨地站起身来。
周辞野看到他配合，转身就带着他走出门。
宋清槐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悬殊的差距压迫他，“到嘴的鸭子”却诱惑他，两难却又来不及细想，干脆直接追了出去。
透明的高分子廊桥随着两人的脚步不停地显现着各个虚拟环境的投影。
宋清槐在刚才喝了几口酒，脚下有些发虚，变换的场景带着他上天入海地一路穿行。
直到周辞野停在恐龙谷的悬浮场前。门框感应到人后立刻浮现出来，电子锁核对了生物信息。
下一秒，那个栩栩如生的恐龙谷瞬间消失，取之而代的是一辆小型的双人舰。
周辞野终于想起来身后还跟着个人一样，转过身对他说：“先上去吧。”
宋清槐走上前，强装淡定地看着眼前光滑没有把手的舰门，抬头看到已经坐入舰内的女人，只好窘迫地开口问她：“这门......怎么开呀。”
隔着单向膜，宋清槐看不到周辞野的神情与反应，也没听到回答的声音。但那扇严丝合缝的门却顺滑地打开。
他眨眨眼，若无其事地坐进去。
A星系的空中开发与管理是整个联合星系里最先进完善的。透过防紫外线的玻璃窗，宋清槐的视线几乎黏在了外面的每一朵云上。
这里的高层建筑林被严格管控，可供交通行驶的空域里干净流畅。
全包覆的小型舰艇穿行在空中轨道上，替代了传统小电车的磁悬浮板则在下层的管道里穿梭前行。
他有一个技术落后的磁悬浮板。宋清槐回忆起自己攒钱买下的那个小板子——作为一个没有A星户籍的外地人，他在这里的每一笔开销都要多交百分之三十的税款。
“你上过大学吗？”周辞野忽然开口。
“当然。”宋清槐起先愣了一下，这些内容全写明在他的资料里，对方没有看吗？就算是不在乎，也不必要这么潦草吧......他感到惊诧。
“在哪里上的？”周辞野追问。
“在我的家乡，不过或许更像个福利机构，”他有几分经济困顿的羞窘：“我交不起公办大学的学费。”
F星系是落后的、战乱的、边缘化的星系。但却有着几乎最高的物价，在那里，要么是勒紧裤腰带搬砖生存的人，要么是坐享天然矿产能源的家族势力。
偶尔几个想要移民的家族，为了获得其他星系的入场券，会建立几所福利性质的机构，以此获得“良民”的凭证。
但，那种地方——呵。
周辞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沉默蔓延在两个陌生人的身边，一路跟到了登记处。
最终宋清槐一共就用了四个小时，成为一名已婚人士。
四个半小时后，就成为了已婚但异地分居人士。
他眼睁睁看着停泊在私人港口的飞船升空起飞，在轰隆巨响声中消失不见。
宋清槐觉得他过去二十二年的世界观随着飞船尾气的消失一起随风消散了。
究竟，什么样的人，才可以私人拥有一辆可跨星系的飞船。
“醒醒。”梦里的声音渐渐变得真切起来，宋清槐开始感觉到光线已经有些刺眼了。
他被那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声音呼唤着，不得不挣扎着醒转过来。
入目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部很眼熟的手机。
宋清槐顺着这只手伸来的方向看过去，迷蒙的视线里，梦里那张有钱人的俊脸正近在咫尺，直勾勾盯着他。
“备注张老板给你打电话，我刚刚帮你挂掉了，困的话可以继续睡。”周辞野一边说着，把手机放下，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很自然的离开了。
刚醒来的宋清槐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连滚带爬地拿起手机——十点十五。
“啪。”他给了自己一巴掌，疼的，没做梦。那么他的闹钟为什么没响。
还有刚才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宋清槐已经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一样事情了。
他狠下心打开手机，里面来自张老板的电话被挂断了三次，四个同事的消息提醒全部显示已读。
还有一条短信，来自组长李姐，被回复了——他还在睡觉，不要吵。
宋清槐觉得自己的血压和心脏都不好了。
宋清槐从床上下来，觉得这事儿从手机里是说不清的了，先收拾一下，赶紧去公司当面跟老板解释一下为好。
可他穿好衣服，打开卧室门就跟沙发上坐着的一女一男六目相对。
“嗨，”男人很热情的打招呼：“你老婆昨晚上带我回家的。”
他长得很浓艳，但皮肤白的有些病态，嘴唇也没什么颜色，看上去缺乏战斗力，没太可能手撕他这个电灯泡。
宋清槐想入非非。
那边男人话音刚落，似乎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引人误会，于是补充一句：“昨晚上你已经睡下了，就没去打扰你。”
宋清槐知道，他尴尬地看着她们两个，觉得自己瓦数也许挺高的。
“那个，”他只想跑：“我得先去上班了，就先走了。”
宋清槐从玄关拽上包就往外跑。
“他怎么这么平静？”男人的声音被落锁的门关在身后，宋清槐没再听到女人的回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的妻子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