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离》简鱼喵

16、朝暮相伴，情渐深 天色微

　　天色微亮时，沈书辞是被身边细微的动静唤醒的。
　　他睁开眼，内室里还浸在朦胧的晨光里，窗纸透进淡白的光。身旁的被褥已经凉了半截，谢司峰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只留下一点残留的温度。
　　沈书辞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指尖触到被褥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谢司峰身上的味道，一夜过去，依旧清晰。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起身披上衣衫，推开内室的门。
　　外室里，谢司峰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利落的军装，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肩背挺直，正站在柜台前，低头看着沈书辞昨日未整理完的药材。他的动作很轻，指尖避开那些瓷罐，只是安静地看着标签上的字迹，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谢司峰回头，目光落在刚睡醒的少年身上。沈书辞头发有些凌乱，脸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眼眸惺忪，像只刚出窝的小猫，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沉稳，多了几分稚气。
　　谢司峰的眼底瞬间柔和下来，声音放轻：“醒了？”
　　“嗯。”沈书辞点点头，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柜台上的药材，“你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习惯了。”谢司峰抬手，轻轻替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短发，指尖的温度落在额间，带着微凉的触感，“军营里还有事，得早点过去。”
　　沈书辞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没有躲开他的触碰。“那你吃过早饭了吗？我去煮点粥。”
　　“不用麻烦。”谢司峰拉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我在营里吃就好，你自己多吃点。”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到沈书辞面前，“路过早点铺，给你带的烧麦，还是热的。”
　　沈书辞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温热的触感，心底一暖。打开来，里面是三个饱满的烧麦，香气扑鼻，是琉璃街口那家老字号的味道，他从前偶尔会去买，没想到谢司峰竟记在了心里。
　　“谢谢你。”他轻声道，抬眸看向谢司峰，眼底带着笑意。
　　“跟我不必客气。”谢司峰看着他的笑容，只觉得心底一片柔软，“今日我可能回来得晚些，营里要布防，若是天黑了我还没到，你不必等我，自己早些歇息。”
　　“好。”沈书辞点头，将烧麦放在柜台上，“那你路上小心，伤口记得别碰着。”
　　“知道了。”谢司峰应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终究没忍住，低头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我走了。”
　　沈书辞僵在原地，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等他反应过来时，谢司峰已经推开木门，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晨光里。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低头看着柜台上温热的烧麦，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一点点漾开，铺满了整张脸。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青石板上，也落在少年泛红的脸颊上，温柔得不像话。
　　沈书辞吃完烧麦，便开始打理药铺。他将药材重新归置整齐，擦拭干净每一个瓷罐，又将柜台与地面清扫一遍，动作细致而认真。存仁堂不大，却被他打理得一尘不染，药香袅袅，处处透着安稳。
　　白日里的病人不多，大多是附近的街坊，带着些小伤小病过来。沈书辞耐心地为他们诊脉、抓药，语气温和，叮嘱细致，街坊们都喜欢这位年轻又和善的药铺先生。
　　偶尔闲下来，他便会坐在柜台后，翻看医书，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门口，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可直到日头西斜，暮色降临，谢司峰依旧没有回来。
　　巷子里的行人渐渐稀少，灯火一盏盏亮起，存仁堂的油灯被沈书辞点燃，火焰轻轻摇曳，照亮了小小的药铺，也照亮了他眼底的期待。
　　他没有按照谢司峰说的那样独自歇息，而是煮了粥，温在灶上，又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摆在桌上。他想等他回来，等他一起吃晚饭。
　　夜色越来越深，城外偶尔传来几声隐约的号角声，听得人心头发紧。沈书辞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时不时投向门口，心底的担忧一点点加重。
　　他知道谢司峰军务繁忙，可还是忍不住害怕，害怕城外的战事提前爆发，害怕他遇到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终于被轻轻推开。
　　谢司峰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浓重的夜色与淡淡的硝烟味，短发上沾着些许尘土，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他看到桌前亮着的灯火，还有桌上温着的饭菜，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浓浓的暖意。
　　“怎么还没睡？”他走到桌前，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是长时间说话留下的痕迹。
　　沈书辞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想去拂去他发间的尘土，动作顿了顿，又收回手，轻声道：“我等你。粥还温着，快坐下吃吧。”
　　谢司峰看着他眼底的担忧与期待，心底一软，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与薄茧：“让你久等了。”
　　“不久。”沈书辞摇摇头，被他握着的手微微发烫，“快坐下，饭菜要凉了。”
　　两人并肩坐下，谢司峰拿起筷子，大口地吃着饭菜。许是真的饿了，他吃得很快，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规整。沈书辞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时不时给他夹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今日布防很辛苦吗？”沈书辞轻声问道。
　　“嗯。”谢司峰咽下口中的食物，点点头，“北伐军的兵力比预想中多，西直门一带的防线要重新加固，忙到现在才结束。”他顿了顿，看向沈书辞，“让你担心了。”
　　“我没事。”沈书辞连忙摇头，“你平安回来就好。”
　　只要他平安，再多的等待，再多的担忧，都值得。
　　谢司峰看着他真切的眉眼，心底的疲惫消散了大半。在军营里，他是说一不二的旅长，要扛起一城的安危，要面对无数的纷争与算计，时刻都要保持警惕与冷硬。可回到这里，回到沈书辞身边，他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做回最真实的自己，享受这片刻的安稳与温柔。
　　吃完晚饭，沈书辞收拾碗筷，谢司峰依旧像昨日一样，主动上前帮忙。两人并肩站在灶台边，一个清洗，一个擦拭，动作默契，没有过多的话语，却有着无需言说的温馨。
　　收拾妥当后，谢司峰走到柜台前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再次涌来。白日里高强度的布防，加上连日来的劳心费神，即便他意志坚定，也有些支撑不住。
　　沈书辞看在眼里，转身走到内室，取来昨日熬制的安神药膏，走到他面前：“你过来，我给你按按头，缓解一下疲惫。”
　　谢司峰愣了一下，随即顺从地低下头。
　　沈书辞站在他身后，指尖沾了少许药膏，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他的指尖纤细，力道适中，带着药膏的清凉，缓缓揉按着。谢司峰的短发利落，指尖穿过发丝，触到温热的头皮，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舒服吗？”沈书辞轻声问道，动作轻柔。
　　“嗯。”谢司峰低低应了一声，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沈书辞的指尖从太阳穴移到头顶，再到后颈，一点点揉按着，动作熟练而细致。他能感受到谢司峰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能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心底泛起一阵怜惜。
　　这个男人，看似无坚不摧，扛起了北平城的安危，可终究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疲惫，也会累。
　　“谢司峰，”沈书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若是太累，就别勉强自己。”
　　谢司峰睁开眼，透过柜台的铜镜，看到身后少年认真的眉眼，眼底满是心疼。他抬手，握住沈书辞按在他后颈的手，轻轻拉到身前，与他对视：“我不勉强。为了北平城的百姓，也为了你，我必须撑着。”
　　他的目光坚定，语气郑重：“只有我守住北平城，才能守住你，守住我们的约定。”
　　沈书辞的鼻尖微微发酸，他抽回手，轻轻抚摸着谢司峰的短发，动作温柔：“我知道。可我更希望你平安。比起城池安稳，我更怕失去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心意。在这乱世之中，家国大义固然重要，可对他而言，谢司峰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事。
　　谢司峰的心底一震，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伸手将人揽入怀中，紧紧抱着。沈书辞顺势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所有的担忧与害怕，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我不会有事的。”谢司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平安回来，带你去江南，再也不分开。”
　　“好。”沈书辞埋在他的怀里，声音带着哽咽，“我信你。”
　　两人相拥着，在摇曳的油灯下，静静感受着彼此的温度。药铺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一切都显得静谧而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谢司峰才轻轻松开他，看着他泛红的眼角，抬手轻轻拭去：“别哭，我会心疼。”
　　沈书辞点点头，努力平复着情绪，抬眸看向他：“时辰不早了，你快去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你也一起。”谢司峰拉住他的手，没有松开，“内室的床够大，一起睡，我守着你。”
　　沈书辞的脸颊瞬间通红，垂眸不敢与他对视，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拒绝。
　　谢司峰看着他羞涩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牵着他的手，走进内室。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油灯已经熄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亮了彼此的轮廓。
　　沈书辞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床幔，心跳依旧很快。身边人的呼吸沉稳而均匀，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他悄悄侧过身，看向谢司峰。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在睡梦中柔和了许多，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熟睡的谢司峰。没有了军装的凌厉，没有了军人的冷硬，只是一个普通的、会疲惫的男人。
　　沈书辞的心底泛起一阵温柔，他轻轻挪动身体，靠近了些许，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
　　就在这时，谢司峰忽然睁开眼，目光在月光下格外清晰。沈书辞吓了一跳，连忙想要缩回身体，却被谢司峰伸手揽住腰肢，紧紧抱进怀里。
　　“睡不着？”谢司峰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而温柔。
　　沈书辞靠在他的怀里，脸颊贴在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脸颊烫得厉害，轻轻点头：“嗯。”
　　“那我陪你说说话。”谢司峰收紧手臂，让他更贴近自己，“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沈书辞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说起自己的过往。他自幼父母双亡，被师父收养，跟着师父学医，守着这间存仁堂，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静，直到战火席卷北平城，安稳的生活被打破。
　　他说得很轻，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可谢司峰听得心底一疼，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轻声道：“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嗯。”沈书辞点点头，将脸埋得更深，“有你在，真好。”
　　两人聊着天，从幼时的趣事，到对未来的期盼，从江南的烟雨，到药铺的烟火。夜色渐深，话语渐渐变少，呼吸渐渐平稳。
　　沈书辞靠在谢司峰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渐渐进入了梦乡。这一次，他睡得很安稳，没有噩梦，没有惶恐，只有满心的安心。
　　谢司峰抱着怀中人柔软的身体，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他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在心底默默发誓。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无论战火多么残酷，他都会拼尽全力，护着怀里的人，护着他们的约定，护着这乱世之中，唯一的温柔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