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星际不搞自媒体》川拨舟

16、人选 “一轮通过

　　自NETA计划正式发布后，仅仅一周，Astra总部就收到了数以万计的自荐视频，而呈现在黎甫她们面前的，又是经过Astra内部层层筛选后记录在册的种子选手。

　　尽管有庞大的算法助力筛选，还是有几百个账号最后脱颖而出。

　　黎甫所选中的女孩叫诺瓦，来自第七区工业区，自我简介是一位机甲师。

　　视频中，率先出镜的是一面斑驳的墙，上面还有斑驳的墙皮和漆印，镜头的下半部分露出一张用合成金属搭成的工作台，桌面上已经有些坑坑洼洼的痕迹，台上整齐地码着几排工具，连线缆都被绕成规整的圈，用扎带束着放置在一旁。

　　镜头晃了一下，看样子是操作的人并不熟练。

　　下一秒，一张干净的脸从左侧探头过来，浅灰色的眼眸凑近屏幕，但没有直视镜头，应该是在检查录制功能是否正常运行中。

　　在检查完毕后，她往后退了几步，蹲在那台还没完工的机甲旁边，深色的工装裹着纤瘦的身体，袖口卷到小臂，线条紧实流畅。头发高高扎起，偶有几缕碎发垂到眼前，也没有影响她的专注，就那么歪着头继续干活。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里的焊枪上，嘴唇微微抿起，除了开头调整设备看了几眼镜头之外，她甚至头都没抬起过几次。

　　一个微型的机甲靠墙站着，只完成了躯干和一条手臂，外壳是银灰色的，表面没有涂装，能看出甲片的接缝处焊点细密，像一排整齐的针脚，间距均匀，手臂的关节处露出内部的线缆，顺着关节的弧度弯曲，一点都不显得凌乱。

　　画面全程都在一个固定角度，没有任何其他处理，直到视频快结束，她才抬了个头，似乎是意识到正在拍摄，嘴角微动，不知道心中在犹豫着什么，最后还是把头低了回去，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

　　没过几秒，视频就黑屏了，艾达几人面面相觑，话都憋在嘴边斟酌着语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魏槐先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她把视频进度条拉回开头，直接了当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可能不太理解你选她的原因。”
　　“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她的内容太‘自我’了，她拍视频给我的感觉不是为了给别人看，只是单纯记录。这种‘给自己看’的视角，和‘给观众看’的视角是有本质区别，前者也不需要考虑观众的注意力曲线、情绪节奏、信息密度等等。”
　　“所以她现在的视频，如果作为个人日记可以，但要多方面考虑的话……”

　　说到这儿，魏槐也意识到自己的言论有些批判，停顿之后没有把话说完。

　　路铭点进去账号的个人主页，大致浏览了一下视频列表：“她的视频发布时间没有什么规律，有时候连续几天都有更新，有时候半个月都不发一条……嗯……我会推测说，她应该是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稳定在这个领域。”

　　“那个……我没听错的话，这个视频里……诺瓦应该一句话也没说吧……”

　　艾达犹豫着开口，一旁的格雷安也关注到这一点：“她在面对镜头的时候是一个比较逃避的状态，逃避镜头的本质是“防御性自我暴露抑制”，她会在潜意识里将镜头视为审判者，无法与观众建立关系，关键情绪节点也会被切断，甚至最后连创作都会变成消耗……”

　　黎甫就这样靠在椅背里，安静地等待几人说完各自的看法，手里握着已经有些凉意的“合成咖啡”，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点着。

　　其实在听的过程中，黎甫心里是完全认同他们所顾虑的那些点——不太会说话、内容太自我、更新没规律、面对镜头会害怕……每一条都是硬伤，都足够让一个MCN机构的星探摇着头走开。

　　但她的脑海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在第七区的一个破旧厂房，会有这样一个女孩把它尽最大可能收拾得整整齐齐，也许只是利用了自己的闲暇时刻，去拍摄了一条可以说是完全业余的视频，抱着一点微弱的希望向远在第五区的Astra投递出这个视频……

　　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足够有讨论度的故事，当然，单纯的强共情能力也没办法说服团队的其他人。

　　黎甫坐直了身体：“你们说的都对。”

　　魏槐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黎甫会这么开场：“那请问你刚刚说考虑她的原因是……？”

　　黎甫把她的视频页面退出，重新点击后台附件里的个人资料，指了指下面一行无人在意的小字——

　　【评估参与NETA计划意愿度：极强】

　　“当然，我也不会只想要个高配合度的人偶，”黎甫说，“诺瓦确实不会说话，可她所呈现的画面本身就有声音，我认为这不能称之为一项短板，只要她在做的事情足够有意思，也不需要她亲自开口——而且这些也都是可以训练的。”
　　“至于内容方面……你说她的内容更倾向于是给自己看的，这个不假，可也正是因为这个特性，她的视频里倒是没有那些让人看了觉得尴尬的表演感。”
　　“我不知道星网有没有追求‘活人感’这一说，那种不是做出来给你看，单纯是在分享我热爱的事，这种反而是很稀缺的。”

　　对面的魏槐在听到“活人感”这个词之后，眉毛微挑，没有反驳。

　　黎甫看向格雷安：“我觉得你刚刚提到的那个问题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毕竟就算我们把账号强行做起来，如果她本人会因为一条恶评吓得把焊枪都扔掉，那才是最应该可惜的。”

　　“但我从刚刚就在想，这样一条视频，为什么会经过Astra内部算法的层层筛选来到我们面前呢？直到后来看到了这行字。”
　　“一轮通过筛选的资料有五百一十九份，而分选出极高意愿的资料，只有她一份。”

　　“她想做到，智能系统认为她能做到，那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判定她能不能做到？按理说，我们现在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付诸行动。”

　　听完黎甫的想法，格雷安沙哑的声音里带了点说不清的东西，感慨道：“你这话倒像是经历过很多事的。”

　　黎甫微笑，没有接这句话，目光从格雷安身上收回，依次落在她们每个人的脸上。

　　“其实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果然勾起艾达的好奇，非常自来熟地搂住黎甫的胳膊轻轻摇晃：“还有什么事啊？”

　　“如果她本身什么都适合，那早就被别的公司挖走了，轮不到我们的。既然要流量往下坠，不如就往最深处挖。”

　　这句话一出，众人反应不一，最激动的要数身旁的艾达，这个本身就理想主义的女孩显然抗拒不了这种“豪言壮志”，直接松开黎甫的手臂站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黎甫。

　　“你说得对！如果账号本身就很成熟了，那对我们还有什么难度！我可不是白拿工资的！”

　　黎甫心虚地端起杯子回避那道炽热的目光。

　　呃……嘴上说说就算了，现实中谁不想急头白脸地白拿工资……

　　曲面光屏上，诺瓦的视频被反复打开播放，格雷安看着视频点了点头，路铭不知道在记录些什么。

　　魏槐则打开光屏后发送着什么信息，发送完毕后突然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收拾东西，艾达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

　　黎甫看见这一幕不免有些慌乱，心想不会自己参与项目第一天就把同行给气走了吧……

　　“其实也可以再看看……”

　　魏槐看了黎甫一眼，语气平淡地打断她：“第七区最近的空气质量指数在一百八十左右，建议佩戴便携式空气净化器，滤芯至少带两个，气温也比第五区低八到十二度，记得带件厚衣服。”
　　“跨区申请已经联系周助了，通行准许应该后天就可以下来，周助那边安排飞行器。”

　　魏槐留意到刚刚黎甫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笑了一下：“我现在要回去收拾东西，后天见？”

　　艾达欢呼了一声，瞬间打破了会议室里的沉重气氛，格雷安和路铭见状也微笑着，没有多说什么，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黎甫看着魏槐，同样起身微笑。

　　“当然，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