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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隔墙有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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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狄仁杰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红鲤鱼才从水里探出半个脑袋,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上仙,您真的要以身犯险吗?”
“以身犯险?”君仪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仍落在狄仁杰离去的方向,“若那间铺子真是隐元会的,我当着他们的面找上门,又拆穿了他们的身份,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对我下手。”
他顿了顿,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比起那些拿钱办事的刺客,我倒更好奇另一件事……”
“什么事?”
“隐元会的人,到底是怎么渗透进朝堂的?”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许,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水里的鱼说,“刺客不过是个工具。朝中人竟然能允许他们存在……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窥视感忽然从背后攀了上来。
君仪话音一顿,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随即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回廊另一侧的阴影里。红鲤鱼识趣地沉入水底。
躲在廊柱后面的人屏息等了许久,周遭始终一片死寂。他试探着再次探出头来……池塘边却空荡荡的,刚才还立在那里的人影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微微皱眉,正要侧身张望,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背后响起。
“张常侍为什么会在这里?”
张昌宗的肩膀微微一僵,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挂起了温雅笑意:“原来是君少师。”他拱了拱手,“下官不过是在这宫里走一走,没想到竟撞见少师在此赏鱼,倒是唐突了。”
君仪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哦,走一走?”
“你这走一走,竟然能走到我和狄大人这边。”
张昌宗面上的笑意纹丝未动:“君少师说笑了,不过是碰巧路过罢了。”
“碰巧?”君仪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认真琢磨这两个字,随即轻轻笑了一声,“我前脚刚送走狄相,后脚张常侍就到了,那还真是巧。”
张昌宗垂下眼眸,唇角仍挂着那抹无可挑剔的微笑:“我不知道君少师在说什么。”
听着这句辩解,君仪像是认同了一般点了点头。
“嗯,不知道没关系,也许天下就是有这么巧的事。”话音落下,他直接转身离去,只留下张昌宗一个人站在原地。
望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张昌宗脸上的笑意也跟着一点点淡了下去,垂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然而回廊尽头的阴影里,君仪靠在廊柱上,将刚才的一切都听的清清楚楚。他微微侧过头,余光看着张昌宗走进了池塘……
垂眸思索了片刻,他直接翻过院墙,穿过阴影躲进了池塘不远处的假山里。
池塘边上,张昌宗俯身看着水面。水面空荡荡的,刚才还在抢食的鱼群,如今早已散了个干净。他蹲下,伸出手在水面上晃了晃,几条小鱼被吸引,试探着聚拢过来。渐渐的,聚拢过来的鱼越来越多,唯独池底那只最大的红影纹丝不动。
他咬了咬牙,猛地伸手探入水中,试图去抓那个红影,然而周围的鱼群却吓得四散而逃,气的他用力捶了一下水面。
“不识好歹的畜生,跟你那主人一个德性!不肯上来是吧?”
他再次伸出手探入水中,只是这一下捞空了不说,就连袖子也湿了大半。张昌宗的眼中愈发的焦急,每捞一下,焦急就一分分被阴冷的怨毒所取代。
终究是一无所获。他直起身,甩了甩袖子上的水,低声咒骂道:“一条鱼也敢给我脸色看……等我坐上了国公的位置,就把你们这些畜生的水抽干了,一个一个全都抓出来剐了鳞,看你们还翻不翻得出花样!”他抬脚将一颗石子踢入水中,“还有那些鸟……早晚一把火连窝一起烧了,省得天天在这宫里碍我的眼!”
鱼群没有丝毫回应,石头也沉入水底,涟漪渐渐散去,张昌宗也看见了自己映在水面上的倒影……湿淋淋的袖子,凌乱的衣襟,眉目间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的狰狞。
他愣了一瞬,赶紧理了理衣襟,又在池边站了片刻,直到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笑意,才转身快步离去。
靠在假山的阴影处,君仪听着张昌宗的咒骂声,眉梢微微一动。
直到张昌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的尽头,他才缓缓从阴影处走了出来。微风吹过回廊,吹得他的衣袂轻轻拂动。他走到池边,低头看了一眼水面……所有鱼都躲进了水底,一动不动地贴着池底的青石。
直到再次看到熟悉的人影,红鲤鱼才轻轻摆动尾巴,缓缓的游了上来。
“上仙,他真的好可怕……”
“嗯。”君仪蹲下,抬手摸了摸红鲤鱼的头,有些无奈的说道:“我可不记得我和张氏兄弟有什么仇怨,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恨我……”他顿了顿,又仔细回忆了一番,“李守礼说,张昌宗是太平公主送来的人,可我跟太平公主也没什么交集。如果不是亲耳听见,我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我在这宫里竟然还会有这种仇怨。”
红鲤鱼还是有些担心。
“上仙,他说等他坐上国公的位置,就要……”
君仪闻言,低下头笑着安慰道:“放心吧。他和张易之进宫半年,无所作为就升到了常侍,朝中早就有人不满。前些日子,他还那样对待梁王和魏王,又得罪了不少武家人。”
“想必接下来,他们在这朝堂上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然而,就连君仪自己都没有料到,‘不会好过’这四个字,竟然会应验得如此之快。
不过数日,张昌宗与张易之在宫门前,公然羞辱魏王和梁王的事便传遍了朝堂内外。众人还没有来得及消化这份震惊,女皇便在朝堂上突降恩旨,要为张昌宗、张易之兄弟加官进爵。
理由竟然是二人日夜在殿中陪伴诵经礼佛,从早到晚不离左右,女皇的气色也因此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特以此嘉奖。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短暂的死寂过后,当即有朝臣按捺不住,执笏出列,声音里压着愤懑:“陛下!张氏兄弟所作所为,实在是有损国体,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然而女皇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此时,又有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站了出来,语重心长地躬身道:“陛下,这二人进宫不过数月,已身居少卿、常侍之职。若再升迁,恐怕难以服众啊!”
狄仁杰闻言,手持朝笏,从朝班中缓步而出:“启禀陛下,老臣也觉得不妥。庐陵王才回归不久,天下人皆拭目以待。此时若是突然要以此功绩行赏,恐怕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龙椅之上,女皇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微微一顿。她抬眸看向狄仁杰,指尖轻轻敲着扶手,似有几分迟疑。
就在这时,张昌宗忽然上前半步,垂着眼委屈道:“陛下,臣兄弟二人近日为陛下打理内苑,日夜不敢懈怠,些许封赏也是陛下体恤臣等辛苦。外头的人不懂内廷的事,胡乱拿国体说事,臣心里实在委屈。”
君仪站在前排,抬头看着楚楚可怜的张昌宗正要出列,沉默了许久的李显竟然犹犹豫豫地先迈出了半步:“启禀陛下,儿臣……儿臣以为,张常侍所言有理。张常侍为陛下分忧,理当……理当受赏。”
此话一出,刚才零星的议论声被尽数掐断,文武百官顿住动作,齐刷刷的看向站在前列的李显。
狄仁杰的手悄然捋着长须,眉眼间浮起一层失望,就连曾经拼死想要复立李氏储君的老臣们,此时也都默默地垂下头。
张昌宗眼底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朝班中响起。
“启禀陛下,臣觉得狄大人所言极是。”君仪缓步出列,目光平静地迎上女皇的视线:“张常侍与张少卿入朝时日尚短,手中并无足以让天下信服的功绩。若仅仅是因为侍奉内廷,便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予封赏,确实难以服众。”他的话音刚落,先前还在观望的朝臣也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
“臣附议。”
“臣等附议狄大人所言。”
数十名朝臣接连出列躬身,声浪压过了殿中所有的私语。李显脸色一白,慌忙低头退了回去,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女皇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臣,沉默了片刻后,终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此事便暂时搁置。”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还有没有别的事?”
方才站出来的老臣依旧站在殿中,翻开奏疏,开始照常禀报政务。
立在殿侧的张昌宗身子一僵,袖中拳头慢慢攥紧。他垂着眼退回御座旁,目光越过奏事的朝臣,眼底恨意一寸寸爬上来。
散朝之后,张昌宗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也没有去找张易之。而是一个人穿过长长的宫巷,骑着马出了宫门。一路上,那张温雅的面具都还挂在脸上,遇到巡查的金吾卫时甚至点头致意,可他攥在袖中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过。
暮色沉沉压下来时,他推开了城外铺子的门。
铺子里只点了几只灯盏,火苗偶尔跳一跳,把屋里东西的影子拉得东倒西歪。他站在门口暗处,半边脸被昏黄的光映着,俊秀的眉间全是狠戾。
柜台后面,胖掌柜拨着算盘,珠子在他指下噼里啪啦地响。明明店里站着人,他却头也没抬,‘啪’的一声拨完最后一颗算盘珠子后,才慢悠悠开口道:“倒也不是稀客了。不过,我如今该叫你什么?张公子?张常侍?还是张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