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行刑 以我手下败 ...
-
“余叶，听澜阁弟子，偷盗宗门禁物，私用禁术，勾结外敌，背叛宗门，罪不可赦。”
行刑官展开帛书，声音在行刑场上回荡，余叶低垂着头，禁术的反噬烧毁着他的经脉，此刻能安稳地跪在地上已然是拼尽全力了。
刽子手提刀上前，刀在日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余叶吃力地转动着眼珠，几缕发丝从额边滑落，把刽子手的身影晃得模糊。
周遭的声音从未停过，每个人都瞪大眼珠子瞧着跪在擂台上的余叶，时不时交头接耳，有人乐见其成，有人不忍直视。
但余叶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他私自盗用禁物控制神剑，本以为此战可以助他胜利，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以胜利者，用最光荣的姿态重新成为听澜阁的一员，而不是以这样的方式让宗门蒙羞。
余叶呆呆地盯着那把悬在头顶上的利刃，整个人都像锈掉一样，连抬头都难。
所以在一双短靴走到他身边时，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来者的步子一瘸一拐，但不紧不慢，靴子的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泥点，靴面不宽，衬得那人的脚踝纤细削瘦。
余叶有些好笑，都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观察最讨厌的人。
太阳高悬，舒漾的身影被镀上一层模糊的金光，余叶半睁着那只尚且能视物的眼睛，逆光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就像三个月前，他把她推向妖兽，也不曾看过她的眼睛。
余叶低下头嗤笑一声，或许舒漾当时也和他一样绝望，张开手却什么也没抓住，不，不一样，舒漾不会寻求他人的庇护，她只会像刚才那一战那般，哪怕粉身碎骨，也只会自己站起来。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余叶的声音沙哑干涩。
“不是。”舒漾朝刽子手抬了抬下巴，对方迟疑半晌，还是暂时放下了刀。
舒漾在他旁边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我是来问你问题的。”
“问我？”余叶笑了一下，牵动了嘴角的伤，表情扭曲了一瞬，“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凭什么？”舒漾淡淡道，“因为你不甘心。”
余叶浑身一震，舒漾托着腮:“费尽心思偷取禁物，控制神剑，最后却是这个结果，你甘心吗？”
她扫过台下看好戏的人群，走上前，托起余叶的下巴，逼他抬头，那双肿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是对上了舒漾的视线。
舒漾的声音里带着笑:“看见了吗，台下的人，都在看你的笑话，曾经的太虚宗大弟子，现在变成了偷盗禁物，谋害同门的阶下囚。”
“想改变这一切吗。”舒漾凑到他耳边，清脆的声音却带着十足的诱惑，“可以帮你。”
余叶的呼吸一滞，现在所有人都等着落井下石，舒漾却说要帮他。
余叶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你不恨我？”
“恨？你太高看得上你自己了。”舒漾在他身边悠悠的转着圈，重伤过的身体带着病重的苍白，但她的脸上却一直浮现着一层薄红。
舒漾开口的声音甚至有些兴奋:“经昨天的一战直接结丹，身上的封印呢也都解开了，所以年，给你的报仇进度就勉强跳级到80%吧。”
她眉眼弯弯:“师兄啊，接下来可就是最重要的事了哦，现在只有我能帮你了，要不要我来猜猜你是怎么拿到禁术的，怎么拿到神剑的，还有……你的目的是什么。”
余叶的瞳孔猛地颤了一下，他猛地撑起身体试图去堵舒漾的嘴，那双死灰的眸子因为害怕和愤怒而有了些神采。
舒漾轻松地躲过他的动作，手指灵巧地上下翻飞，掌心上立刻出现了一枚玉牌:“血玉，原是听澜阁的禁品，前些年失去踪迹，有人发现它出现在了南陵国的竞宝会场上，昨天又出现在了你手上，你说是为什么？”
余叶的脸色在看见血玉的一瞬间变得苍白，舒漾瞥了一眼他的表情，嗤笑一声:“怎么，觉得你的宗主父亲已经解决掉了？”
话音未落，余叶的脸色彻底白了，血色全部褪去，台下也瞬间安静了下来，刚刚还在喧闹的人群不约而同盯着舒漾手里的血玉，想来都是认识的。
舒漾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陈尹殇给你的，是吧。”
舒漾把血玉举到余叶面前，拇指慢慢摩挲过上面的纹路，继而转身看向台下:“三日前，我与修士青禾不慎遭妖兽追赶，从而坠下悬崖，再次醒来时，只身在一个诡异的矿洞内，我的剑就是当时离手的，那个矿洞里不仅有我，更多的是无辜之人和那些籍籍无名的修士。”
舒漾大量着台下人的反应:“而那个矿洞的主人，也正是竞宝会的主人，南陵国四大家族陈家的继承人陈尹殇。”
这个名字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陈家，南陵国四大家族之首，掌控着修仙界近三成的灵石矿脉和丹药贸易，他们是修仙界最大的商贸家族，与各大宗门都有合作，在场的也有不少人是光顾过他们生意的。
“这……”
“按舒姑娘说的，难不成我们买到的东西竟都是来源于被拐的修士！”
“不可能！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一直都没动静。”
听着台下的闲言碎语，舒漾冷哼一声:“这个问题，你们问余公子不就好了吗？”
她转头看向余叶，微笑道:“血玉是怎么到的竞宝会，又是怎么到你手里，要不要解释解释啊。”
余叶额头上青筋凸起，紧紧盯着地面，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舒漾没有催他，负手站在他旁边，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不说话？”舒漾偏头看了余叶一眼，然后话锋一转，“那我问你另一个问题——你是太虚宗弟子，犯了事该由太虚宗处置，为什么听澜阁这么着急要杀你？”
余叶浑身一震。
台下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舒漾接着道：“一个解释是，你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他们怕你开口。另一个解释是，你的存在本身，就让某些人不安。”
“比如，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余叶的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舒漾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了数，她站起身，转向台下：“血玉是听澜阁阁主的禁物，三年前失踪，禁物多半以血为媒认主，非至亲血脉无法驱使。而这块血玉，偏偏认了余叶。”
她故意停了一下，让这句话在人群里慢慢发酵。
“余叶是太虚宗弟子，听澜阁阁主的血玉认了他，要么是巧合，要么是血脉，你们觉得是哪一个？”
台下一片哗然。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重新探出头打量这个跪在台上的阶下囚。
舒漾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趁热打铁：“当然，听澜阁可以说‘并非所有禁物都以血为媒’，但那就回到我刚才的问题了——如果不是血脉，听澜阁为什么这么着急杀他？一个太虚宗的弟子，偷了听澜阁的东西，按理说该交由太虚宗处置，可他们等不及，今天就要行刑。”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的脸：“因为他们怕他开口。怕他说出血玉是怎么到陈尹殇手里的，怕他说出听澜阁和陈家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更因为他们想不到我会站在这里。”
台下一阵窃窃私语，余叶咬着牙回道:“一派胡言，我与阁主……怎会有渊源。”
舒漾插着腰叹了口气，余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里含着怜悯:“蠢货啊，被卖了还给人家数钱呢。”
还没等余叶继续反驳，台下有人坐不住了，一位老者慢悠悠地站起:“舒姑娘，你与余叶的恩怨何苦扯上听澜阁，我知道你心存不满，但这可是血口喷人，仅凭你一面之词，如何确定为真。”
“谁跟你说只有我们二人？”舒漾朝人群里使了个眼神，“这不是还有第三个吗？”
人群顺着舒漾的目光看去，瞬间叽叽喳喳吵成一片，只见祝青也悠闲地斜躺在树干上，衣袍无风自动，脸上覆着一层轻纱，背着手睡得正酣，对底下一群人的目光视若无睹。
大概是终于感受到了焦灼的氛围，祝青也撑着手慢慢支起了身体，他朝舒漾眨了眨眼：“如此喧闹，所为何事啊?”
舒漾嘴角一抽，狠狠剐了他一眼，祝青也这才不甘不愿地点头：“咳。舒姑娘所言极是。”
人群“哗”的炸开了，那个老者急忙上前：“祝公子，万万不可玩笑啊。”
祝青也撑着树干轻巧地落到老者面前，他弯下腰嬉笑道：“怎么，你觉得我和舒姑娘是一伙的，也在这里胡说八道？”
老者汗颜，不自觉退后两步，讪讪笑道：“祝公子您言重了，老夫......只是怕你被奸人蒙蔽啊。”
祝青也闻言勾唇一笑：“你觉得是暗害同门的人奸邪，还是致力于查出真相的人奸邪，昨天发生的事今天就迫不及待将人处死，你说这是真的想肃清修仙界呢还是心虚呀。”
话音未落，老者俨然血色全无，任他怎么也想不到，祝青也怎么会在此时发难，仙门五大家向来同气连枝，这一开口，等于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他定了定心神：“祝公子，您这话就不对了吧，如若真是这般，那我们应该暗地里灭口才对，又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刑呢？”
“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又怎么起到示威作用呢？”舒漾施施然走下台，“那些人能掏出来根本不在你们的预料之内，为了防止意外率先处决掉知道这一切的余叶，既可以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又可以灭口，何乐而不为呢？”
舒漾瞥了一眼台上一动不动的余叶:“可怜人家只是单单以为让宗门蒙羞了，殊不知这一切只是阴谋罢了。”
她加大音量，字字珠玑:“余叶，你还要骗自己吗？拿到神剑就可以赢得会试，赢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回来，你爹是这么跟你说的吧，结果呢，你跪在这里，自始至终，他有站出来一下吗？抢着要处理血玉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那层所谓的尊严吗？他根本就不想认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余叶的身体猛地一颤，盯着舒漾的眼睛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他出下头，仿佛自言自语：“你不会懂的。”
“我不会懂？呵，说得多了解我一样。”舒漾一步步朝他逼近，“一直骗自己不累吗？值得吗？你就一定要靠他的承认才能证明自己吗？他已经放弃你了，你还要被他利用到什么时候。”
“我需要！我需要！这是我的选择，偷剑偷禁物也是我的选择！只有这样，只有这样……”余叶声嘶力竭地喊着，“我只是希望他能看得起我，但是我搞砸了，什么都搞砸了，一切都完了。”
“完了？上辈子死的时候我没觉得完了，被你推进兽口的时候也没觉得完了，余叶，你还没死呢，这么哭天抢地地干什么，他不是看不起你？那你换个目标。”舒漾一字一顿道：“让我看得起你，做得到吗？”
余叶呆滞地看着舒漾，半天没缓过神来：“什么”
“得不到他的承认，说不定能得到我的，我们的恩怨已了，我可以给你个机会。”舒漾朝他抬了抬下巴，笑着道：“以我舒漾手下败将的身份。”
“杀掉毁你一切的人，夺回属于你的东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