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销蛊立》落枍

28、红豆 良久，宋南

　　宋南柯摸摸他的唇，浅色的，柔软的，让他有些爱不释手，说话时也显得那么漫不经心，却又十足地蛊惑人心。
　　“阿揽的事，我全都想听……从那个什么幻觉开始，怎么样？”
　　他始终很在意祝敏说的那话。

　　闻言沈书揽微怔，心下打鼓，料到祝敏后面见到宋南柯，大约猜到了什么，又或者她一开始就没信自己那番话。
　　但他看着面前人凑近的一张俊脸，修长的骨节在他唇上或轻或重地拨弄，又听着这般好听话，心中的忧虑渐退，只觉得脸上如烧起来了，脑子都要不清醒了。
　　沈书揽移开眼，温声开口，“……很久以前，大约是中蛊后不久我便开始出现幻觉。幻觉和你长得一样，所以见你时我很惊讶。”

　　沈书揽回想着，脑子有些乱，说出的话也有些乱，“他天天都出现，我当时只以为是自己神志不清了，想着有个幻觉陪着也不错，也无需忌惮什么……”

　　宋南柯手上动作一顿，“……然后呢？”
　　沈书揽抿唇，很轻地笑了，“然后你就出现了啊。”
　　他说，“我那时有些怕你，总觉得你不简单，想让你快些离开……”
　　宋南柯没说话。

　　“连带着也有些害怕那个幻觉，我那时便有些猜测，这会不会与蛊有关系。”
　　宋南柯很轻地勾了下唇，“那么早啊。”
　　沈书揽认真道：“但你留下来了，你性格好，嗯……对我也好，我就又不怀疑你了。”
　　“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吧？阿揽。”宋南柯听到这话笑容深了些。

　　沈书揽不回答，别开眼，“你在的时候，幻觉就不会出现，所以我有时候想让你陪我。”
　　宋南柯点点头，想起他第一次和沈书揽同睡的夜晚。
　　那怕祝氏的话已然给了他一些暗示，此刻听着沈书揽的讲述，宋南柯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沈书揽那么早就有所怀疑，再加上那些镇上的情报。
　　哪里是他在戏弄沈书揽啊，是沈书揽他自己心甘情愿被戏弄。
　　若非心中难受至极，那日从镇上回来时沈书揽也绝不会与他有所争执。

　　沈书揽对宋南柯的存在避无可避，又在无数个充满猜忌和蒙蔽的瞬间意识到，原来他荒芜的心上竟然能生出如此炽烈的情绪，宋南柯几乎没有骗到他，是他自己在骗自己。
　　宋南柯看着他，心都化作了一滩泥，“……我那时不想走，所以明知你要杀我，也不想走。”
　　宋南柯在那之后的某一刻才恍然意识到，他那时看沈书揽便早已不是寻常过客了。

　　他的话听上去有点蠢，因果的说辞都不曾变。
　　沈书揽却似乎懂得了几分。
　　于是他笑起来，“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彻底放弃了为义父母报仇的念头。”
　　所以才会生气，因为宋南柯不信他，但他自知此事无解，宋南柯怎么可能信他？
　　他的喜欢那么无足轻重，那么浅显，他那时候甚至觉得宋南柯不曾察觉。

　　“你不信我也合理，我也觉得自己的确不孝不义，我背叛了义父母。”
　　沈书揽说着，明明还是笑着的，嗓音却有些发抖，“……今日被祝婆婆逼着在他们的坟前说了谎话……我总觉得，自己坏透了。”
　　宋南柯眉心微蹙，心里跟着一痛，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沈书揽似乎看出他的意图，笔直地看着他眼睛，率先开口，“但我不后悔的，我愿意为此交出这条命，这也算是让我心安。而且……以我这样的身体本来是杀不掉你的，义父母不过是破罐子破摔了，以情为引胜之不武，这种事我做不出。”
　　宋南柯有些说不出话，看着沈书揽有些坦然的笑，却觉得心痛极了。

　　“宋南柯。”沈书揽唤他。
　　宋南柯看着他，眉眼闪动着难述的情绪。
　　“我此生不曾伤天害理，但命运也称得上多舛。你是上天对我的怜悯，我会好好接住。”
　　这话太过煽情，沈书揽说完便有些不好意思，转开头，“咳，总之——”谢谢你还相信我。

　　这话他没说完，因为宋南柯忽然吻住了他。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哪怕是那么惊心动魄的试探。沈书揽其实也是个疯子，这样疯狂的试探竟然让他此刻如此安心，让他觉得宋南柯也很在意他的，那颗心在唇齿的触碰里有了着落。
　　这个吻有些凶，把沈书揽未尽的话和情绪都封住，他眼睛睁大，有些无措地接受着这样强烈的侵袭，被熟悉而好闻的气息裹挟进陌生的情潮里。

　　宋南柯轻易撬开了他的唇齿，唇舌与他交错，扫过他的上颚，带起他阵阵的战栗，让他无法呼吸，几乎就要溺毙在这样的潮水里。
　　宋南柯很用力，像是要将沈书揽的气味都吞噬殆尽，要让这个人被自己烙上痕迹。
　　两个人都沐发了，发丝间皂角的香气一样，却又带上了两人不同的温度，此刻交织在一起，竟像是能醉人般的浓郁。

　　沈书揽的唇很软，被迫张开，又因为无法闭上只能无措地吞咽着，他下意识攥紧了宋南柯的衣襟，被宋南柯搂着腰，他的腰很敏感，宋南柯手上摩挲着他的腰线，让他不住地战栗，想逃也没有力气，嘴里艰难地溢出一些哼声。

　　良久，宋南柯才放开他。
　　两人的唇都很红，沈书揽素日唇色很浅，此刻显得愈发红润。
　　他眼里蒙着雾气，有些看不清宋南柯，喘得有些急促，他被亲住时几乎无法呼吸，下意识的屏气让他此刻面色潮红，看上去反倒让宋南柯生出些更加恶劣的念头。
　　像是还不曾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沈书揽呆呆地看着宋南柯，嘴唇微张。

　　宋南柯被他逗笑，方才也就是冲动了下，此刻反应过来竟也有些不好意思。
　　“咳咳，那个，我们之间可以这样的吧？”
　　沈书揽被他一问，想到方才互通的心意，又不自觉回想起方才那个有些霸道的吻，抿了抿唇，耳根烫得像是要熟了。
　　他别开眼，没说话，像是默许。

　　偏生宋南柯见他这模样，先前那点别扭也没了，心中剩下些狎昵，只想看沈书揽为他继续脸红心跳。
　　“可以么？阿揽。”
　　“嗯？怎么不说话？”
　　沈书揽被他逼得侧开脸，又在抬眼时看见宋南柯那样亲昵的神情和姿态时没忍住弯了嘴角。

　　这样子落在宋南柯眼里愈发把他的心都烫化了。
　　沈书揽作势推了推宋南柯，按住他的胸口，眼神落在他撑在身侧的手上，“……你应该，那个，之前问。”
　　亲吻这样的字眼沈书揽说不出口，这话听着反倒像是调情没好意思说完。
　　宋南柯果然笑起来，“我就是啊。”
　　没等沈书揽做出反应，他又凑过去亲了下沈书揽的唇。
　　蜻蜓点水的一碰，像蜜一样流动。
　　沈书揽心跳好快，脑子里除了宋南柯嘴唇的触感外什么都不记得了。

　　山里的夏夜是清凉的，此刻的燥热在月光下便尤为清晰。他们在月光与烛火下对视，昏黄与皎白交织，明明灭灭，织就成密不可分的薄纱，像软甲一样把他们包裹。
　　他们终于找到了有所栖依之地，此刻两人都相信，这是短暂的，值得用毕生珍重的。
　　李家做兵器其实是有专门的渠道运送精铁的，不过沈书揽其实并不太懂这些，这都是李源的事，他不告诉自己，沈书揽也不会问。

　　兵器制作通常需要在炼制后立即打磨，但村子里小镇上做这些都太过显眼，李源向来是让接应的人将打磨好的精铁送过来，他再进行精细的打磨和加工，以及暗器机关的制作。
　　至于扇子这样小巧的物件，那些零碎的铁片就能拼接。

　　沈书揽在摆放兵器的柜子下翻动着，这里还剩了许多残余的物件，他翻翻找找着摸了些出来。
　　“阿揽，吃饭了。”宋南柯将拌好的黄瓜端出来放好，好奇道：“在做什么？”
　　沈书揽将找好的物件放在柜子上面，起身时有些酸痛的膝盖让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宋南柯过来搂住他，几乎没用什么劲就把人放到凳子上。
　　沈书揽仍旧为此不好意思，有些脸热，“……只是想找点东西打发时间。”

　　夏日暑气重，凉菜可口又消暑，吃过饭沈书揽便有些犯困。
　　宋南柯这些日子连衣裳也不让他洗了，怕他腿疼忍着不说。沈书揽没被这样照顾过，自然有些不习惯，但拗不过宋南柯坚持。
　　“我去镇上买点冰。睡一会儿吧，阿揽。”

　　沈书揽眼皮有些重，起身时被宋南柯拦腰搂住亲了一口脸颊又放开，睡意一下就轻了，微微张着唇看着宋南柯笑得狡黠，推开门走了。
　　一觉睡醒已经是申时之末，窗外的日光斜斜穿过薄薄的窗纸，落在床被上。
　　沈书揽还有些懵，下意识把头埋下去，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宋南柯应当是回来了，沈书揽听到了外头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于是缓了几秒钟他便撑起身，揉揉眼睛，准备往外走。

　　余光一动，沈书揽便看到自己手腕上闪过一抹红。他抬手，定睛一看，是一条红豆手串。

　　心头一动，像是被猫轻轻抓挠过，泛着细细密密的痒。

　　沈书揽脸上透着星星点点的粉，抿唇，没忍住笑了笑。指尖轻轻划过红豆的表面，细腻的、光滑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