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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七月十七日,天气晴 路明非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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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应该是在后面章的,但前面北京篇还没写,我又想在今天卡个点,所以当成番外发啦!祝小路生日快乐~永远开心!】
路明非的日记:
6月27日阴
出发前我还觉得,电视剧里那些策马奔腾的人真帅,想着自己高低也得来上这么一回。结果真正坐上马背才发现,我和马之间的关系更像甲方乙方,它想去哪就去哪,我只能在上面卑微附和。
老唐倒是信心满满,说什么男人就该征服草原。结果那匹马看见他以后一直尥蹶子往后退,死活不肯过来。最后还是穹拿了根胡萝卜生生把马骗过来的。
说起来明明大家都是第一次骑马,穹那家伙却跟开了自动驾驶似的,没一会儿就溜达到最前面去了,还回头冲我和老唐得瑟。我想快也得马愿意啊,这马根本不听我话!
我们一路骑到了雪山脚下。云很低,山顶白得晃眼,躺在草地上发呆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老唐带了牛肉干,一边嚼一边感叹说这地方养老是真不错。我想象了一下,以后要是真退休了,三个老头跑来这里放牧,好像也挺不错的。
晚上回旅店的时候,顺手翻了翻今天拍的照片。有雪山、有草原,就是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了一张我骑马骑到表情扭曲的黑历史。本来想偷偷删掉,后来还是留着了。
7月5日晴转多云
大海这种东西就适合偶像剧里的男女主,穿着白衬衫在沙滩上慢动作奔跑,背景音乐一响,爱情不就来了。
然而电视剧都是骗人的。海边没有女主角,更不会有什么爱情,只有四十度的大太阳和能把人拍懵的海浪。我站在海边吹了半天热风,没等来什么命中注定,倒是等来了一身汗。
晚上老唐提议去沙滩酒吧。之前以为这种旅游景点的酒都是宰客的,结果意外还不错。海风吹着,音乐放着,人一放松就容易产生自己酒量特好的错觉。
事实证明,这确实是错觉。一杯下去,我只能勉强算清醒。
穹酒量比我差多了,没喝两口就开始发疯,非说自己是一条深海带鱼,在地上扭来扭去,还一本正经地跟老板控诉,说带鱼离开海太久会渴死,必须马上游回去。我和老唐顶着全场瞩目的压力,一人驾着他一只胳膊,死活把他拖回了酒店。希望他明天醒来的时候,不会发现自己脑袋上多了个包。
[7月17日多云转阴]
路明非握着笔,在日记本上刚写下日期,门外便传来穹的呼唤声。“路明非,你换好了吗?晚会要开始了!”
“来了来了!”路明非连忙应了一声,合上摊开的日记本,小心收进背包里,这才起身朝门口走去。
今天是他们来到这座小村寨的第三天,也是这趟旅程的最后一天。明天一早,他和穹就要返回卡塞尔学院,去迎接那令人头秃的小学期课程。
昨夜穹神神秘秘地告诉他,今晚正好赶上寨子一年一度的祈福夜。届时,全村男女老少都会齐聚一堂,共同庆祝这个属于村寨的节日。
既然难得遇上当地的传统习俗,路明非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顺从地换上了村民热情借给他的民族服饰。
他低下头,有些新奇地打量着自己这一身颇具特色的装束。纯银的项圈环在颈间,胸前和腰际垂落着一串串精致的银饰,细小的铃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路明非随手捏起一枚银坠,指腹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细密的纹样蜿蜒其上,隐约能辨认出藤蔓与飞鸟的轮廓。
怎么看……都有点不像平时的自己。
正想着,房门被他推开。老唐见他出来,眼睛顿时一亮,当即响亮地“哟”了一声,冲他竖起大拇指。“Cool guy!”
“真的假的?”路明非被他夸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扯了扯衣摆,“我怎么觉得我穿这身特别扭。”
“当然是真的。”穹绕着他转了一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现在往外面一站,不认识的人绝对会把你当成寨子里最靓的阿哥。”
“那还是算了,”路明非干笑道,“我一开口不就露馅了吗?”
穹被他逗得笑出了声,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走吧,晚会马上开始了。”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村寨中央,一簇高高的篝火早已燃起,橘红色的火焰噼啪跃动,将整片空地映得暖洋洋的。男女老少都换上了节日的盛装,银饰在火光下流淌着粼粼碎光,悠扬的芦笙声与厚重的鼓点交织在一起,顺着夜风远远地飘向静谧的远山。
刚踏进广场,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热情的村民包围了。
一位慈祥的阿婆笑着将一朵鲜艳的鲜花别在他的胸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紧接着,几个孩子欢快地围了过来,把手里扎好的花束一股脑塞进他怀里,仰着小脸笑得格外灿烂。旁边的年轻人则唱着悠扬的对歌,簇拥着他一步步绕过燃烧的篝火。
路明非整个人都是懵的,只能机械地一路点头道谢。可每走几步,便会有人凑过来,对他认真地念上一句相同的方言。
他听不懂这里的土话,却能听懂其中的情绪。那些陌生的、带着奇特韵律的音节,伴随着一张张真诚毫无保留的笑脸落进耳中,像是在向他送上同一种沉甸甸的祝福。
不知不觉间,路明非放慢了脚步。他抱着满怀几乎要溢出来的鲜花,怔怔望着四周。
跃动的篝火映亮了每一张淳朴的笑脸,银饰随着舞步轻轻摇曳,清脆的铃音与歌声乐声交融,共同谱写着今夜欢快的旋律。
他下意识回过头,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投向落在后方的穹和老唐。
路明非腾出一只手,指指自己,又朝怀里越来越多的花束比划了一下,满脸无助。
穹却只是眨眨眼,笑眯眯地用夸张的口型冲他无声喊道,“继、续、走。”
老唐站在旁边拼命憋着笑,双手插兜,肩膀一耸,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路明非看看穹,又看看老唐,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心说这两货怎么关键时刻就那么靠不住。可迎着村民们热情洋溢的笑脸,他又实在不好意思拂了人家的心意,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在人潮的簇拥下往前挪。
人群缓缓流动,最后将他带到了篝火的正前方。
不知何时,寨子里的歌声停了,连绵的鼓声也随之渐渐缓和,沉静了下来。
年迈的寨老来到他的面前,双手捧着一只盛满米酒的银碗。她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此刻却带着无比慈祥的笑意,用并不熟练的普通话一字一顿地说道:“欢迎你,我们远方来的朋友。”
“愿群山护佑你。”
“愿河流指引你。”
“愿你平安、健康、幸福。”
她伸出手指,用指尖蘸了蘸碗中清香的酒液,在路明非额前轻轻一点。那动作轻柔而神圣,像是完成了一场古老而庄重的赐福。
下一刻,四周静止的村民纷纷高举起手中的酒碗。
“愿你平安、健康、幸福!”刹那间,整齐的祝福声响彻夜空,甚至盖过了篝火的噼啪声。
路明非彻底愣在了原地。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明白过来,猛地回头。人群之外,穹和老唐正并肩朝他走来。
穹把收背在身后,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一双眼亮晶晶的。老唐则抱着一个用竹编的小篮子,一边走一边冲他挤眉弄眼。“终于反应过来了?”
路明非张了张嘴,“今天……”
“生日快乐啊,明明!”老唐笑着打断他,大步上前,抬手结结实实地拍下他的肩膀。
穹也跟着凑上来,清脆地喊道: “路明非生日快乐!”
路明非望着眼前这两个熟悉的家伙,鼻尖忽然有些发酸。眼前的视线被火光晃得有些模糊,他嗫嚅了一下: “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寨子里每个月都会给当月过生日的人办祈福仪式。”穹解释道,“我们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偷偷跟寨老商量好了,说要给你个惊喜。”
“还不止呢。”老唐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朝穹怼了怼。
“过生日怎么能少了这个!”穹眨眨眼,将一直藏在身后的双手伸了出来。“锵锵——!”
那是一个小小的蛋糕。它的卖相并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糟糕,白色的奶油抹得歪歪扭扭,边缘还能清晰地看见刮刀反复修改留下的粗糙痕迹,顶部的几颗水果也摆得参差不齐。可就在那片颤巍巍的白色最中央,却用红色果酱无比认真地写着几个大字——路明非生日快乐。
“我和老唐亲手做的。”穹得意地扬起下巴,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怎么样,厉害吧?”
“那可是真·纯手工定制。”老唐一本正经地在旁边补充,“村里条件有限,光淡奶油就让我们打废了两盆,我俩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才弄出来这么小一个。”
说着,他从篮子里掏出一把彩色纸屑,朝空中用力一扬。“寿星登场——!”
五颜六色的纸片纷纷扬扬落下,周围围观的孩子们跟着欢呼起来,也纷纷抓起手中的花瓣往空中抛去。花瓣与纸屑一同落在路明非肩头、发梢,熊熊燃烧的篝火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将这个偏远山寨的夜晚烘托得无比热烈。
“快快快!”老唐双手一拍,立刻扯开嗓子带头起哄:“许愿!吹蜡烛!”
在周围人充满期待和善意的目光中,路明非却缓缓垂下了眼眸。跃动的烛火倒映在他棕色的眼瞳里,方才还挂在脸上的傻笑却渐渐淡去。
路明非的愿望是什么呢?
其实小时候,在那个寄人篱下的叔叔婶婶家,他偷偷幻想过很多次关于自己的生日。幻想爸爸妈妈会突然推门进来,幻想有人会记得这个日子,幻想有人会为他点亮一根蜡烛,笑着对他说一句“路明非,生日快乐”。
可后来年纪渐长,他才慢慢明白,期待这种东西往往和失望挂钩,抱得越久,落空的时候就越疼。
于是他习惯了不再期待。生日也好,惊喜也罢,他把这些奢侈的念头统统打包藏进心底,假装自己根本不需要。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忘了——原来路明非一直这样笨拙地盼着能被人看见。
他重新抬起眼,毫无防备地对上了穹那双透亮的眼睛。
“要许的愿望很多吗?”穹笑着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温柔。“不着急,夜晚还长着呢。”
“不,”路明非吸了吸鼻子,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已经想好了。”
说罢,他倾身向前,毫不犹豫地吹灭了眼前那点微弱却滚烫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