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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危机总在危机后 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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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长江上游下了场秋季罕见的暴雨，雨水狂泻而下，江面上其他船只早已靠岸避风，只有摩尼亚赫号的氙灯在雨幕中孤独地闪烁。
而狂风暴雨也无法抵达的水面50米以下，水下小组的任务正式开始。
“路明非，穹，跟紧我，不要掉队。”酒德亚纪压低声音叮嘱，率先脱离潜水钟，身形轻盈地融入无边黑暗之中。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紧随众人纵身潜入深水。水下世界远比海面更为沉寂，风声浪涛尽数消弭，只有自己心跳和呼吸声在耳膜里放大。
穹始终游在路明非身侧，隔着透明的潜水镜，一双澄澈的金色瞳眸沉静地扫视着四周幽暗的水域，看不出什么情绪。
前方的叶胜落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伸手在泥沙里摸索。半晌，他摸出一块有着古老花纹的陶片。
酒德亚纪立刻上前接过陶片，借着头顶微弱的水下照明灯，反复端详，判定这很有可能是白帝城的遗物。
可是几人用目光在周围搜寻了一圈又一圈，入目只有嶙峋的岩石和厚厚的淤泥，没有半点能被称作“城”的建筑。
水下地形复杂，能见度极低，照明灯的光柱只能照出几米远，再远处就是浓稠的黑暗。
穹侧首看向身旁的路明非，抬手比出简洁的手势，眼底带着几分疑惑：确定是这里吗？路明非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诺玛，我需要用声纳扫描地形。”叶胜对着通讯器沉声下达指令。
远在美国的中央处理器瞬间应答，深绿色等高线勾勒的三维声纳图显示在终端屏幕上。
叶胜盯着不断成型的影像，判断，“白帝城的遗址可能就在这里，但我们得找到入口。”
“就算有入口，千年下来也已经被浮土覆盖了几米深了，”亚纪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叶胜，语气带着几分信赖与期许，“所以，节省时间，还是麻烦一下你吧，拜托了。”
在穹和路明非好奇的目光中，酒德亚纪缓缓游到叶胜身后，伸出钢爪，牢牢扣住凹凸不平的岩壁稳住身形，随后双臂从后而前环住叶胜的腰，动作稳妥而熟练。
叶胜闭上双眼，周身气息瞬间沉静下来。
“叶胜师兄？！”路明非看着叶胜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下意识低呼出声。
酒德亚纪连忙抬手示意两人放松，“别担心，他在释放言灵·蛇。平时它们栖息在叶胜的思维深处，必要时叶胜能唤醒它们，帮他探索周围的情形。”
“但我们什么也没看到啊？”路明非伸长脖颈，认认真真扫视着空荡荡的四周。穹有样学样，也凑过来盯着叶胜看，那认真劲像在观察什么稀奇物种。
酒德亚纪被他们这副略显滑稽的动作逗笑了，继续耐心解释，“蛇是一种比喻啦，用科学来解释，它是一种生物电流，而在龙类的理解中，它们是被叶胜降服的奴仆。”
话音未落，幽深的水底骤然生出异变。
整片水域剧烈震颤起来，地底泥沙、碎石骤然翻涌扬起，扬起的尘埃瞬间遮蔽了所有视线，周遭陷入一片混沌。
“抓紧身边的人！稳住身形！”酒德亚纪的警示声急促响起。
穹反应极快，电光火石间一把攥住路明非的胳膊，带着他朝着叶胜、亚纪的方向快速靠拢。
可这场水底地震来得迅猛又猛烈，坚硬的岩层被生生撕裂、塌陷下坠，根本不给众人丝毫反应与躲闪的余地。汹涌的水流从上至下疯狂挤压、席卷而来，巨大的水压将四人狠狠裹挟其中。
穹只觉得浑身失控，如同被卷入高速运转的洗衣机，天旋地转。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攥紧路明非的手。四人紧紧相拥成团，随着塌陷的岩层与湍急的水流，一同朝着地底深渊急速坠落。
不知在混沌中沉浮坠落了多久，剧烈的震动终于缓缓平息，漫天飞扬的泥沙慢慢沉降，视线重新恢复。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面巨大的青铜墙壁，向着四周无限延伸，仿佛没有边界。
“这是一座……青铜之城？”酒德亚纪望着眼前震撼的景象，瞪大了眼睛。
“和传说中他在北欧冰雪上铸造的青铜之城一样。”叶胜的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兴奋，“我们走运了！如果不是地震打开了裂缝，我们是没法到达这里的。”
他立刻稳定心神，用自己的言灵与船上的曼斯教授再次取得联系。“教授，你知道我现在看到的是什么吗？是龙和人两个世界的边缘。”
然而通讯那头传来的，却是曼斯教授冷静又紧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不，水下组准备回撤。我担心会有余震，而且你们的氧气储备不足了，不能再冒险。”
“教授！”叶胜语气执拗，不肯放弃，“你会在触摸到世界边缘的时候停下来喘口气么？如果余震把这条缝掩埋了，你会遗憾死的！”
“我必须为你们的生命安全负责！”曼斯的语气无比坚决。
“里面有什么东西，我能感觉到，进去的那条‘蛇’围绕着什么在游动。它很恐惧。”
通讯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足足一分钟后，曼斯带着凝重的声音缓缓传来，“恐惧……能让蛇恐惧的，是诺顿本人的坟墓么？”
他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松口，“好的，但你们毕竟是我的学生。至少得让你们准备完全再上阵。我会为你们更换新的设备，但是记住，你们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无论是氧气还是电力都只能撑两小时，两小时后长江航道海事局的直升机大概也到了，那时候水下作业将被迫停止。”
“明白，”叶胜说，他望着眼前密不透风的青铜巨墙，微微蹙眉，“可我现在很想知道龙王家的门在哪里，这东西连条缝都没有。”
“我倒是大概知道，稍等，我很快会带个锁匠下潜去找你们。”曼斯教授说完挂断了无线电。
穹游到那面巨大的青铜墙壁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表面。他的金色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感受什么。路明非连忙凑上前，好奇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穹收回手，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开口：“我在想，开门咒语会是‘芝麻开门’还是‘妈咪妈咪哄’。”
路明非差点呛一口口水：“……你是认真的吗？”
穹歪了歪头：“或者‘阿里巴巴’？但我觉得龙王应该不会这么接地气。”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可能是‘open the door’——毕竟诺顿在欧洲待过，说不定会几句英文。”
路明非怔了怔，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龙王站在门前，字正腔圆念英文的模样，那画面实在有点……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要我说，他肯定讲中文。好歹是在长江底下呆了这么多年，怎么着也得入乡随俗。”
这话他一说出口，自己都觉得离谱。身处水下百米的青铜古城前，两个人居然在讨论龙王的说话习惯。话说……龙真的会学习人类的语言吗？
叶胜和酒德亚纪在旁边听着，嘴角也不自觉柔和下来。
亚纪适时抬手指了指几人身前的氧气表盘，温柔提醒，“别光顾着说笑，要注意氧气消耗哦。”
“哦哦！”路明非下意识应声，目光随意扫过表盘，“等等，我怎么只剩4%的氧气了！”
他顿时慌了神，嘴里不停碎碎念，“完了完了，要GG了！我还不能死啊，我的游戏还没肝完呢！”
好在路明非的焦灼慌乱没有维持多久，射灯的光柱自上而下亮起，一个人影向他们游来。曼斯教授没有说话，只是敲了敲自己头盔面罩致意，在他特制潜水服前的舱囊里护着一名婴儿。奇怪的是，即使身处幽暗的水下，婴儿也只是安静地环顾四周，眼底泛着淡金色微光。
四人及时更换了新氧气管，曼斯教授竖起两根手指，神色严肃凝重，再次重申底线，“记住，两个小时。现在做好准备，我要开门了！”
他闭上眼睛，伸手按在青铜壁上，低声吟诵，水下轰然回荡着曼斯的声音。这一刻，他释放了言灵——言灵·不尘之地。
以曼斯为中心，围绕着他们的江水旋转起来，一个透明的水壳迅速向外扩张，硬生生排开所有水流，在水下造出一片充盈着氧气的密闭空间。
路明非和穹第一次见如此场面，涡流围绕着他们高速旋转，却始终无法侵入半分。
在言灵之力的涤荡下，墙上大块的铜锈被剥下，上面的图案清晰地显现出来。
“这……这里有张人脸！”路明非失声惊叹。
“这是个活灵。”曼斯解释道，“炼金术的伟大成就，用最纯净的物质容纳精神，而后作为这里的守卫，只有高纯度的龙族血液会让他暂时地满足。”他小心地从潜水服的腹腔里抱出了婴儿。
生有黄金瞳的婴孩立于曼斯掌心，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青铜人面眉心，纤细稚嫩的皮肤被青铜凸起划破。血液瞬间被墙体尽数吸纳。下一秒，人面中央骤然开裂，一道直径一米、内壁布满锋利獠牙的漆黑洞口缓缓成型。
“这就是入口了。”叶胜望着漆黑的洞口，低声说道。
“接下来，你们需要深入探索青铜城。”曼斯目光郑重地落在叶胜身上，再一次叮嘱，“你们有大概两个小时，活灵是会闭门的。龙王诺顿还没到苏醒时间，目标是找到他的卵，但如果不能，就直接毁掉。”
他递过来一个黑色的铁盒，“装备部给的东西，炼金设备，能毁掉卵，引爆前要避开至少50米。注意安全，保重！”
言灵解除，巨大的空气球一瞬间碎裂。曼斯教授很快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水下重归幽暗，光亮只余四人头顶的射灯。
几人相继迈入洞口，一步步深入这座沉寂千年的水下秘境。光线扫过通道两侧，无数形制古朴、大小不一的青铜器具静静陈列，层层叠叠，古老厚重的岁月感扑面而来。
“真不可思议……”
“看着像齿轮。”穹喃喃一句，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个。那齿轮纹丝不动，但表面冰凉光滑，诡异又神秘。
“我能感觉到‘蛇’所环游的那个位置距离很近了。”叶胜握紧手中的黑匣子，转头对着三人快速部署任务，“你们在这里拍照和取样，我去找‘蛇’的位置，在我们的下方。注意我的生命数据，如果我出了问题，不必救援，首先撤离。这是组长的命令。”说完，他纵身一跃，朝着古城更深处探去。
穹和路明非对视一眼。路明非想说“学长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但穹已经皱起眉，看那架势是想跟上去。
亚纪拉住了他。叶胜是经验丰富的执行部专员，水下行动力远超他们，贸然跟上去反而可能拖后腿。
“看——”亚纪忽然抬起头，用手电照着上方，示意两人。只见穹顶上刻满了古老的花纹，那是一株巨树四散的枝叶，叶片和枝条弯曲成无法解读的字符。
“这是什么，汉代壁画吗？”路明非仰头望着繁复的纹路，疑惑问道。
亚纪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凝重，这些陌生的纹路让她想起3E考试中亲身经历的灵视幻境。她轻声开口，“这是龙文！”
她立刻拿出口袋里的防水摄像机，把穹顶切分成小块，开始拍照，数据实时传回到了摩尼亚赫号。做完一切，她缓缓抬手，指尖悄然抚上腰间的折刀，另一只手无意识贴向冰冷的青铜墙壁，神色渐渐变得恍惚而僵硬。
“亚纪学姐！”穹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他迅速抓住酒德亚纪的左手腕，语速极快地说道，“路明非，按住她的另一只手！”
路明非闻言立刻伸手去抓，但来不及了——
亚纪的手指陷进了墙壁上一处不显眼的凹槽，那凹槽的形状和周围的纹路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她的指尖按下去的那一刻，青铜壁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此刻的酒德亚纪仿佛丧失了自我意识，眼神空洞，浑身爆发出远超常态的力气，拼命挣扎着。两人死死扣住她的手腕，都被她的力气挣得身形晃动，周遭沉寂的水流也随之掀起细微的波动。
路明非下意识顺着水流异动的方向看去，竟发现一个与人等高的蛇脸人雕塑不知不觉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谁也不知道一具青铜雕塑为什么能浮在水中，它那双银子镶嵌的眼睛闪动着，獠牙毕露的嘴角彷佛带着嘲讽的笑。
远去的叶胜察觉到后方异常，迅速折返而来，厉声大喊，“这是活灵！快！保护亚纪！”
他冲到了亚纪身边，从背后紧紧搂抱住她，将她桎梏在自己怀里。
亚纪挣脱不得，口齿含糊地奋力呼喊。“唔唔——叶胜！开枪！ ”
叶胜毫不犹豫，抬手举起SSP-1，精准扣动扳机，一枪击碎了青铜雕塑的头颅。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露了出来。
酒德亚纪浑身一震，骤然回神，满眼茫然地环顾四周，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怎么会……我刚才看到了两个叶胜？天……是幻觉么？
“可能是因为那些龙文，”叶胜指了指穹顶，“你连续拍照，相当于按照一种次序来读龙文，会令你产生‘灵视’，精神不受控制。”
就在这时，整片密闭的青铜通道内，骤然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
那声音像是两块锈蚀的铁片被人为用力摩擦，刺耳尖锐，原本细微的声响被无限放大，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充斥在整个空间，贴着耳畔盘旋，让人头皮发麻。
“又、又出什么事了？！”路明非浑身紧绷，心底的恐慌再次翻涌上来。
只见通道两侧厚重的青铜壁上，数以万计的齿轮，正缓缓转动起来。齿轮咬合、轮转摩擦，锈迹层层剥落脱落，沉闷古老的轰鸣顺着齿轮的转动响彻整座地底古城。
咔咔的机械咬合声连绵不绝，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
“遭了！”叶胜的瞳孔猛地收缩，语气急促，“青铜城被启动了！”
他的警示声尚未说完，脚下水域骤然翻涌，一道巨大的漩涡凭空成型，狂暴的吸力瞬间将所有人狠狠卷入遗迹深处。
不是吧，又来！！！路明非在心底疯狂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