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人长久 《逆流》后 ...
-
《逆流》后期剪辑的几个月，工作室里弥漫着混杂了烟草、冷掉的黑咖啡和机器过热的焦糊味。修改再修改，直到丘明月认可。
粗剪版出来的那天深夜，丘明月把王虹带进了空无一人的放映厅。
银幕上亮起微光，王虹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由年轻演员扮演的角色有些熟悉的感觉。
戏里的女主角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疲惫温吞，在饭桌上附和丈夫时的客套，甚至连面对儿子时的无能为力都如出一辙。
电影中段，银幕上的女人变了。她不再试图去修补那个漏风的家，而是冷眼看着丈夫生病、破产、崩塌，精准地夺走了属于自己的资产。
影片的设计是移花接木，注入马艳的精英逻辑，改写了女主角的人生轨迹——那是王虹本来可以拥有的人生。
看完后，王虹久久没有说话。
“我希望你的故事被更多人看见，被记得，所以，”丘明月在黑暗中点燃一根烟，火光映照出她年轻而带点残忍意味的轮廓，“对不起，我必须这样做。”
王虹摇了摇头。丘明月太懂她了，懂她骨子里的懦弱，也懂她懦弱之下那股被压抑了半生的怨。这部电影是丘明月送给她的一把刀，鼓励她斩断旧情。
电影公映的那天，正好赶上大暑。
舆论为银幕上那个浴火重生的女性角色狂热探讨时，现实中的王虹前往调解室。
对面的张云钟面色阴鸷，半个身子陷在椅子里，他依然试图用习惯性的暴虐夺取地位和尊严。
“好好的日子不过，你也活不了几年，一个教书的，有点文化就看不上我？”
王虹看着男人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的嘴角、和那双浑浊无力的眼睛，突然发现了，这个折磨了她二十多年的庞然大物，其实矮小得可怜。
她内心涌上的是近乎荒诞的悲哀。说什么都多余，都没有意义了。
双方签下名字的那一刻，王虹的灵魂好像飞出了身体。很空虚，从未有过的空虚，她是谁，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隔天，王虹回家收拾东西。
强烈的恍惚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在这个房间里睡了二十年，在这个客厅里教育过儿子，在这个厨房里做过无数顿食不知味的晚饭。她人生最好的年华在这里。
张文彬进来看到满地的箱子，“妈妈，什么时候走？”
案件的各项赔偿和私下沟通在丘明月的争取下共计八十万，这笔钱全都给了张文彬，条件是支持离婚，指证张云钟婚内暴力和出轨。当然，丘明月还威胁了他，不听话就把他的事情曝光，把他送进监狱永远留下案底。
电影的全国路演最后一站是X城。
聚光灯明晃晃地打在舞台上，台下的长枪短炮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丘明月站在中央。
有记者拿到麦克风，直截了当地问出了那个全网最关心的问题：“丘小姐，听说您是《逆流》的主策划。女主角那种惊人的生命力，在现实中真的有迹可循吗？还是这只是创作者的一场浪漫幻想？”
半个小时前她在后台和马艳通电话，马艳惊讶之余也有几分同情：“这闹出来，你身上那些商业代言、后续的投资，至少得缩水一半。王老师年纪不小了啊，丘明月。”
“我知道，”丘明月在化妆镜前臭美，成熟的妆容，她很满意，“你们等票房分账嘛，别的事不要管了。”
她没有理会台下公关团队拼命使的眼色，微微眯起眼将视线投向了放映厅里几乎要被黑暗吞没的角落。
王虹坐在那儿。
丘明月神态自若，铿锵有力：“感谢提问。我今天做个澄清：她是真实存在的，是这部电影的灵魂，也是我打算共度余生的爱人。”
现场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快门声。
王虹的手机在包里疯狂地震动。学校同事的探寻、往日亲戚的质问、还有无数陌生号码的来电，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砸得她头晕目眩。
她颤抖着手指打开微信消息，马艳给她看热搜榜前五全被“丘明月”的名字霸占。评论区里有肮脏的唾骂，有猎奇的扒皮，甚至有人已经找到了她任教的学院官网。
一个活在体制内、活在传统道德审判里大半辈子的知识分子，面对这种将隐私彻底剥光、供大众娱乐和审判的暴风雨，本能地感到了窒息。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王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此生如梦幻泡影。
丘明月没有跟她提前说明电影的事，也没有告诉她会公开感情。
“不用带多少东西，到国外有需要再买，”丘明月先斩后奏替她做了全部决定，“跟我走吧，远离是非，我养你。”
不必改变世界，也不必被世界接纳。她们不再和世界的规则继续玩下去了。
但愿人长久。
-全文完-
如有雷同，纯属虚构。本文中任何危险行为纯属虚构，请勿模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