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港》病娇少女桉

30、姜雪的支援 晨

　　晨光透过姜桉公寓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割出锐利的光影分界线。

　　姜桉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她穿着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紧绷的脖颈。从昨晚离开办公室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合眼。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古董挂钟的滴答声，规律而单调。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苦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木香薰的味道——那是吴姨昨天来打扫时点的，说是能安神。

　　但姜桉的心神，根本无法安定。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昨晚秦律师发来的加密邮件。内容简洁而冰冷：“已确认，除我们外，还有第三方在调查苏溪小姐的背景。对方手法专业，资金充足，目的不明。建议加强防范。”

　　第三方。

　　姜桉的手指收紧，咖啡杯的瓷壁传来微凉的触感。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苏溪昨晚离开时的背影——单薄，颤抖，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落叶。

　　她伤害了她。

　　用最残忍的方式，把她推开。

　　但如果不推开呢？如果任由那份感情继续滋长，任由苏溪越陷越深，等到风暴真正来临的时候，苏溪要如何承受？

　　姜桉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她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拨通了姜雪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姐。”姜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醒和活力，“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我需要你帮忙。”姜桉的声音很平静，但姜雪立刻听出了其中的紧绷。

　　“你说。”

　　“秦律师查到，除了我们，还有人在调查苏溪的背景。”姜桉走到沙发旁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布料的纹理——那是意大利进口的羊绒，触感柔软而细腻，但此刻只让她觉得冰冷，“对方很专业，资金充足。我需要知道是谁，目的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给我两个小时。”姜雪的声音变得严肃，“我找阿K。”

　　“阿K？”

　　“一个朋友，技术很好，背景干净，嘴很严。”姜雪顿了顿，“姐，苏溪那边……”

　　“她昨晚来找过我。”姜桉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我让她走了。”

　　姜雪又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很轻，“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

　　姜桉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晨光越来越亮，客厅里的阴影逐渐退去，但她的心里，却像是被一层更厚的黑暗笼罩。

　　上午九点，花安社办公区。

　　苏溪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时，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早。”她对前台的小李点头。

　　“早啊苏助理。”小李笑着回应，但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苏溪今天的妆比平时浓，粉底打得有些厚，但还是遮不住眼下的青黑和微微红肿的眼皮。

　　苏溪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办公区里已经有不少人到了。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低声交谈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构成熟悉的背景音。空气里飘着咖啡的香气，还有打印机运转时散发的微热和油墨味。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放下包，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显示着待办事项列表。她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视线却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睛，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苏溪。”

　　许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溪抬起头，看见许薇站在她的工位旁，手里端着一杯拿铁。许薇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

　　“许姐。”苏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脸色不太好。”许薇把拿铁放在她的桌上，“昨晚没睡好？”

　　“有点。”苏溪接过咖啡，杯壁传来的温热让她冰冷的手指稍微舒服了一些，“谢谢许姐。”

　　许薇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作为花安社的王牌经纪人，她见过太多人，也见过太多事。苏溪现在的状态，她太熟悉了——那种强撑出来的平静，那种眼神深处的破碎，那种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消耗最后一点力气的疲惫。

　　“姜总今天上午不会来公司。”许薇说，“她让我转告你，把上季度艺人培训的评估报告整理出来，下午三点前发给她。”

　　苏溪的手指微微收紧。

　　姜桉不会来公司。

　　是巧合，还是……不想见到她？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许薇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谢谢许姐。”

　　许薇离开了。

　　苏溪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动作。咖啡的香气飘进鼻腔，温暖而浓郁，但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紧缩。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奶泡的绵密和咖啡的苦涩在舌尖混合，然后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

　　手指敲击键盘，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一行一行地看，一列一列地核对。但那些数字和文字，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她的注意力总是会飘走，飘到昨晚那个冰冷的办公室，飘到姜桉说的那句话，飘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街头游荡的夜晚。

　　“苏助理。”

　　一个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看见行政部的小张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份合同需要姜总签字，但她说今天不来公司，让你先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她明天签。”小张把文件递给她。

　　苏溪接过文件，翻开。

　　是一份新艺人的经纪合约。条款密密麻麻，字体很小。她盯着那些文字，看了足足一分钟，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苏助理？”小张疑惑地看着她。

　　“啊，抱歉。”苏溪回过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我……我看一下，下午给你回复。”

　　“好的，谢谢。”

　　小张离开了。

　　苏溪看着手里的文件，手指微微颤抖。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这次，她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个条款一个条款地理解。

　　但心里的那个空洞，越来越大。

　　上午十点半，姜桉公寓。

　　姜雪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包。

　　“姐。”

　　姜桉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但头发已经重新梳理过，脸上的疲惫被精致的妆容掩盖，只剩下惯常的冷静和疏离。

　　“有结果了？”

　　“嗯。”姜雪把电脑包放在茶几上，打开，取出笔记本电脑，“阿K的效率很高。”

　　她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显示出一系列复杂的界面和代码。姜雪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个文件。

　　“首先，调查苏溪的那波人，IP地址追踪到了南城西区的一个写字楼。”姜雪指着屏幕上的地图定位，“阿K黑进了那栋楼的网络系统，发现其中一层是一家叫‘锐眼调查事务所’的私人侦探社。”

　　姜桉走到她身边，俯身看着屏幕。

　　“这家事务所的口碑不太好。”姜雪继续说，“专门接一些灰色地带的活儿，收钱办事，不问缘由。他们的客户名单是加密的，但阿K破解了他们的内部服务器，找到了最近三个月的委托记录。”

　　她点开一个文件。

　　屏幕上出现了一列列数据，包括委托时间、委托内容、付款金额、付款方式等。

　　“看这里。”姜雪指着其中一条记录，“十天前，有人委托他们‘全面调查苏溪的个人背景，包括但不限于出生信息、成长经历、社会关系、财务状况、情感状况’。委托金额是五十万，预付了二十万。”

　　姜桉的眼神冷了下来。

　　“付款方式？”

　　“经过三次中转的虚拟货币。”姜雪切换界面，调出资金流向图，“阿K追踪了这笔钱的路径。第一次中转是在海外的一个虚拟货币交易所，第二次是在一个离岸公司的账户，第三次……”

　　她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最终指向了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而这个空壳公司的控股方，经过层层股权穿透，最终关联到了……”

　　姜雪抬起头，看着姜桉的眼睛。

　　“锐锋资本。”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但姜桉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盯着屏幕上的那些数据和图表，那些复杂的线条和箭头，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顾明轩。

　　“还有。”姜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阿K在监控网络流量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巧合。”

　　她切换到一个新的界面。

　　屏幕上显示的是邮件服务器的监控日志，时间戳、发件人、收件人、邮件大小、加密状态等数据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这是周蔓的私人邮箱服务器。”姜雪说，“阿K之前帮一个朋友处理过周蔓的骚扰，所以有她的邮箱权限。看这里——”

　　她指着其中几行记录。

　　“过去一周，周蔓的邮箱和另一个邮箱有三封加密邮件的往来。邮件的具体内容无法破解，但发件人的IP地址，经过追踪，属于……”

　　姜雪调出另一个窗口。

　　“顾明轩的助理，王磊。”

　　姜桉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周蔓。

　　顾明轩。

　　调查苏溪的私人侦探社。

　　加密往来的邮件。

　　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拼图，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拼凑出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一幅针对她的，精心设计的攻击图。

　　“姐。”姜雪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姜桉的心上，“顾明轩在搞鬼。他不仅想从商业上打击你，还想从私生活上抹黑你，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他可能想利用苏溪的身世做文章。”

　　姜桉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开始翻涌。二十多年前，姜氏集团的那场审计风波。父亲姜振华的突然离世。哥哥姜静的意外身亡。还有那个叫王秀兰的女人，那个在风波中消失的秘书，那个可能和苏溪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女人……

　　顾明轩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有那些线索？

　　“你和苏溪，最近千万小心。”姜雪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回，“尤其是公开场合。顾明轩既然已经开始行动，就不会只是调查那么简单。他一定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把所有炸弹一起引爆的时机。”

　　姜桉睁开眼睛。

　　眼神里，所有的痛苦、挣扎、犹豫，都在这一刻，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她走到窗前，背对着姜雪。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挺拔而孤绝的背影。窗外的南城，高楼林立，车流如织，繁华而喧嚣。

　　但在这繁华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我知道了。”姜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姜雪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滔天的怒意和杀机。

　　她看着姐姐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知道姜桉有多强大，也知道她有多孤独。而现在，那个叫苏溪的女孩，闯进了她的世界，带来了温暖，也带来了软肋。

　　而敌人，已经瞄准了那个软肋。

　　“姐。”姜雪轻声说，“需要我做什么？”

　　姜桉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帮我盯着周蔓。”姜桉说，“我要知道她下一步的计划。”

　　“好。”

　　“还有。”姜桉走到茶几旁，拿起自己的手机，“告诉阿K，继续深挖那家侦探社。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查到了什么，手里有什么。”

　　“明白。”

　　姜雪合上笔记本电脑，装回包里。她站起来，看着姜桉，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姜桉看着她。

　　“苏溪那边……”姜雪犹豫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姜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她的掌心。

　　“我会处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姜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拎起电脑包，走向门口。

　　“姐。”

　　在开门之前，她回过头。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又恢复了寂静。

　　姜桉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通讯录的界面。她的手指，悬在“苏溪”那个名字的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移。

　　茶几上那杯凉透的咖啡，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在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

　　空气里，檀木香薰的味道，越来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的压抑。

　　姜桉最终没有拨出那个电话。

　　她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显示着姜氏集团最新的财报数据，还有花安社下季度的运营计划。

　　她坐下来，手指放在键盘上。

　　眼神专注，表情冷静。

　　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冰冷的外表之下，一场风暴，正在疯狂地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一个叫苏溪的女孩。

　　一个她伤害了，却必须继续保护的人。

　　一个她爱着，却必须推开的人。

　　一个即将被卷入漩涡，却对此一无所知的人。

　　姜桉的手指，开始敲击键盘。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像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