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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律吕调阳 今日不宜修 ...
方行柳从小到大,没亲自干过什么活儿,更别谈穿针引线。
他只能循着记忆里绣娘的做法,糅合自己的理解,一点点试探。
先催动灵力,将其拧作数股,再分别探入四方地脉,纠缠着绕作绳结,淡淡光华隐现,自己仿佛与此间天地浑然融为一体。
方行柳望着那道缝隙,屏气凝神引出树梢上一缕灵丝,小心翼翼将其糅进灵脉经纬之中。
眼看就要成功,可那灵丝却忽然黯淡,在眼前飘然散开。
鹿鸣渊见他额头不断渗出冷汗,问:“怎么了?”
方行柳摇摇头,咬牙道:“扶脉、行脉之法好像不能长久作用于外物。”
他飞速回忆着心典内容,以扶脉作针,以行脉穿线,可无论怎么尝试,每回都败在对灵丝的控制上。
方行柳垂下肩膀,抹了抹额上汗珠,有些泄气地摊开手,翻来覆去看着,似搞不懂其中是哪一步出了岔子。
鹿鸣渊在他旁边的树根上坐下来,想了想,抱着刀问道:“你修炼的那本心典,能不能给我瞧一眼。”
方行柳回头,有些意外。
鹿鸣渊正色道:“放心吧,倒卖别家秘籍这事儿只谷间蝉干过,我没入过伙。”
方行柳无语。
这人到底还干过多少不为人知的名堂。
他此时一筹莫展,也没心思与对方狡辩,从芥子囊中翻出了一卷书递过去。
鹿鸣渊见他果真肯给,不免讶异,微微挑眉接过,垂眼默念了一遍心典名字,才捧着书页徐徐翻开。
乍看之下,便兴味地睁大了眼睛,新奇道:“这行文风格,倒是和炎皇离火诀如出一辙。”
方行柳也知道离火诀的威名,以为对方夸大其词,不以为意道:“废话少说,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鹿鸣渊沉吟道:“这半册记载的三法,与你着实契合。”
“我只习得两法,”方行柳蹙眉:“最后那一式律吕调阳,文字颠三倒四,断在中途,恐怕还得找到下册才能看明白。”
鹿鸣渊沉默片刻,道了声“也不见得”。
方行柳一怔,见对方将心典翻开到末尾,展开递到面前,手指从那堆乱序文字里点出几处。
“是平川界惯用的密文法子,说不上高明,识天音你都会,怎么反而看不破这等小儿科。”
方行柳一怔,目光飞快扫过那几处,竟发觉里头藏了个新的行文顺序,这表面字谜一解开,后头的文字便也不再是晦涩费解的天书。
他忙捧着心典翻看,一边拿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最终,留下一堆混杂着数字的文字偏旁。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乐谱!”
方行柳略通雅乐,所以一眼识出这是用于笛萧的半字谱。
但鹿鸣渊居然也瞧出来了,这不得不让方行柳对其刮目相看。
“你这么看我干嘛,”鹿鸣渊挺直腰背,眉毛一挑:“我也会吹个笛子,弹个琵琶什么的。”
方行柳闻言敷衍了句:“哟,那还是个高雅人士呢。”
鹿鸣渊见他不信,啧了声:“早晚证明给你看。”
方行柳记下乐谱后,又兴致勃勃趴在地上参悟了好一会儿,不停拿树枝圈圈点点,将模糊不清的地方推敲明白。
半晌,大功告成。
他松了口气直起身,却倏地僵住,一动不动。
鹿鸣渊见状,狐疑地歪了头:“还是不行?”
少顷,方行柳回过头,咬着牙,嗓音哆嗦:“……脚抽筋了。”
鹿鸣渊:“……”
他叹了口气,将悬光掷在树根缝隙里立住,走过去半跪蹲身,握住方行柳的膝弯,将他小腿抽出来。
方行柳顿时重心不稳往后靠去,手肘仓皇支在草地上,眼看着对方飞快除去自己鞋履,脸色发青:“你干嘛?”
“什么干嘛?”鹿鸣渊捏着他的脚踝,将其靠在掌根,又屈起两指,隔着白锦罗袜,抵住脚心揉了几下,最后徐徐使力,推着脚尖勾起。
他没好气开口:“都金丹境的人了居然还会抽筋,没见过你这样的。”
方行柳被数落得耳朵微红,面上却理直气壮:“钉子扎久了就是会牵连经脉,你见识太少而已。”
说到透骨钉,鹿鸣渊便哑口无言,只暗暗放缓动作。
略作按跷后,那根紧绷的弦逐渐松缓下来,疼痛感也一点点消失。
方行柳回过神,有点局促地抽回小腿:“好了。”
鹿鸣渊眼疾手快捉住他的足腕,不客气地往回带了带:“急什么,穿鞋。”
说着,十分从容地将罗袜捋齐顺,又捡起鞋履套上,左看右看,略一思忖,弹指丢了个涤尘咒。
方行柳瞪大眼睛盯着对方,半晌见鬼一般缩回脚,并着膝盖摸了摸自己的脚背,神色古怪。
鹿鸣渊适才抬头,见他这表情,便笑道:“又怎么了,大少爷。”
方行柳目光一闪,抓起绿竹重新调整了坐姿:“没什么。”
他将刚刚的小插曲抛诸脑后,再次进入扶脉的状态。
双手按上绿竹的指孔,循着律吕调阳的半字谱,吹出第一个音。
起初,气息尚有一丝青涩生疏,后逐渐找回窍门,调子很快连贯起来。
旋律淙淙流淌,如风穿林叶,云渡青峰,乐音绵长,空谷萦回。
一时间,连处于局外的鹿鸣渊也为之一怔,心神悸动。
未加修饰的乐音如钩子一般,拼命扯着人往漫长岁月的源头去溯寻。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那间没有油灯的草屋,娘窝在角落,抚摸着无人认领的旧衣,对他说:小七,你不一样,你的路还长。
他又看见了赌坊那条黑巷,刚挨了打,同伴瞒着老板送来了饼,看他狼吞虎咽吃完,说,鹿七,你不一样,你肯定能离开这里。
他还看见了蓬莱府小别峰,天玄子的竹居中,师父一剑将他抽得吐血:鹿鸣渊!你以为你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你走吧,老夫教不了你。
他沉默地磕了三个头,转身下山。
至此,逝水移川,高陵变谷,天地翻覆,再无回头。
鹿鸣渊怔愣了一会儿,忽觉虎口处有微凉的水滴砸落下来。
下雨了。
他下意识抬起手,掌心却空空如也,这才猛然发觉,原来那是一滴泪。
黑衣青年怔愣许久,忽然笑了:“曲子不错,就是太伤感,连我都有点想家了。”
……
秘境之外,望仙台中,众人正争执不下。
一个执令官倏地睁大双眼,上前一步:“盟主,你看那……是不是芳丘的留影珠?”
画屏之上悬着百来颗留影珠,此刻,一直漆黑无光的珠子忽然开始闪烁。
沈不讳略一沉吟,挥袖将那颗留影珠取置眼前放大。
白光之后,画面逐渐清晰,众人一怔,竟被此间景色给震慑在原地。
小天地中,万物灵脉纤毫毕现,漫天灵丝抽离,随着一紫衣人的箫声,渐渐交织缠绕在一起。
静止的景色忽然开始流散,停滞多年的时间偶然归位,万象万物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参与到这场蝶变之中。
暮色自远山铺展而来,尚未燃遍天际,便又飞快褪尽,浓黑繁星仓促轮转,眨眼间东方又漾起了鱼肚白。
朝云奔涌,晚霞聚散,日月更迭,风雨雷电,只在一弹指的工夫。
丘问霍地起身,不复此前迟缓老态,长逾寸许的白眉之下有两道精光迸射而出,紧紧盯着画面中紫衣人的身影。
雁山雪、殷杳也都相继蹙眉,脸上露出凝然神色。
孔荥也见到了那有些眼熟的背影,心中暗暗吃惊,手指不自觉攥紧,惊疑道:“师兄,这是……?”
一贯端方自持的沈不讳竟也坐不住了,激动地走到画屏前,望着其中景色,喜道:“这个少年、他竟然能修补元脉?!”
丘问运转灵气凝于双目,细细捕捉着留影珠中少年的动作,时而疑惑,时而顿悟,最后喟叹点头:“了不起,后生可畏啊!”
他暗自心惊:若未看错,这少年修的正是……太初元典!
殷杳观察片刻:“这不就是那个荒字辛酉新入伙的年轻人么。”
话一出,重重落在众人心头。
雁山雪眼神微闪,慢条斯理挑眉笑道:“哦,是那个散修啊,如此天资,只修剑倒是可惜了,我道宗也不乏以乐音为器的弟子,本座瞧着更衬他。”
丘问却捻着胡子,语出惊人:“老九,替我把玉印拿来。”
四座一震,沈不讳首先回过神:“丘长老,您这是……”
凡四宗弟子,入宗皆要领云符为信印,而宗主的亲传弟子则以玉印代替。
孔荥愣在原地,震惊得忘了回话。
这个方家二公子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让天玄子给看上了!
如果事情真成了,那之前他在大庭广众下耻笑方二的那些话,岂不是会成为新的笑料。
那些人会怎么说?
说他孔荥眼瞎,错把鱼目当珍珠,而真正的明珠蒙尘,却被他当砂砾一样扔掉了!
可他明明没有看错,方二那身根骨,就是个金玉其外的空壳子。
难道对方是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法子?……
孔荥攥紧手指,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雁山雪冷哼一声:“丘长老怎么也喜欢同小辈抢人?”
“雁宗主也只在这时候会以小辈自居啊,”丘问哈哈笑道:“既如此,便等大会结束后,当面向那少年讨一个答案吧!”
殷杳:“呵,倒是没人问问我么。”
雁山雪一掌拍在案上,隐约间有霜寒之气喀嚓蔓延开:“满了,休想!”
真让他们混成师兄师弟了,亲上加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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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律吕调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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