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千古第二 今日不宜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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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食方尽，清明初临。
整座江都府梨花飞雨，素雪覆瓦，可谓一片玉界琼田。
盛会将近，为免道路壅塞，仙盟难得解了禁飞令。
一时间，无数飞骑羽舆浮游空中，与御剑者擦肩而过，如大雁南归般尽数朝虚海之下的望仙台涌去。
城中客栈人满为患，此刻不拘男女老少，数十张开合不停的嘴里，唠的都是叩山大会。
人人神情激动，连拨算盘的掌柜都听得挺胸翘嘴，仿佛与有荣焉。
“嗐，真见了鬼，不知从哪冒出一蒙了面的疯子，都赢了五十场还赖在台上，这是有啥气在拿咱们撒啊，晦气，真晦气！”
另一人也骂：“就是，通行令都给他得了！”
旁边上酒菜的店小二笑吟吟道：“客官消消气，这次去不了还有下回呢，那里头多危险呐，咱在外头看，不也相当于‘观器参玄’吗？咱客栈离望仙台近，届时仙盟投放留影珠，咱这看得最清楚。”
二人展颜，直呼“大善”。
隔壁桌的方圆却垮着一张脸：“真不能带血灵芝进去吗？万一公子你……”
方行柳拿扇子敲了敲对方额头：“车到山前必有路，放心吧。”
混元秘境中灵植遍地，要是偷偷把血灵芝这样的祸害带进去，收到仙盟的罚金批文都是轻的，指不定会被打入黑名单，一辈子与叩山大会无缘。
近来他也摸清了钉毒发作的规律，不受其他影响的话，大概十多日折腾一回。
前日才用了血灵芝，这次应该能挨到秘境出来。
传音诀起，他旋开玉骨扇面，水波荡漾后，一行小字浮显。
【迟来一炷香，尔先至望仙台，自有人接应。】
落款潦草勾了个皱皱巴巴的笑脸，看上去竟有几分命苦。
谷间蝉口中的“接应者”，想来应是荒字辛酉剩下两人。
方行柳合上折扇，嘱咐对方：“灵石你随便花用，这几天把那只萝卜看好了，别让它解了捆仙绳。”
方圆点头，窗外忽有一片巨大阴影蔓延开来，抬头望去，只见云舟当空，遮天蔽日，几乎要将整座府城笼罩其中。
客栈中修士们纷纷推窗瞭望，目含艳羡：“四大宗派头真不小。”
“可不是么，”有人酸溜溜嘬着筷尖，呷了口浓醋：“凌霄榜前三十都是他们的人，唉，我师门要能进前一百，估计都得烧高香。”
“剑宗的代宗主不是要在这次大会里收个关门徒弟么？不知道谁会那么走运。”
“诶，听听得了，总归不会是你我，我看哪，是早有内定，抛个由头来抬轿罢了。”
云舟停泊在府城上空。
青元剑宗弟子水蓝衣袍，靛玄腰带，个个风姿卓荦，神采不凡。
旁边普济仙宗紧缀其后，其中为首的绿衣青年面带笑意，自他过后，檐瓦缝隙间竟争相吐蕊，结出一片万紫千红的繁花锦绣来。
惊起赞声连连。
头回见如此风度翩翩又极受欢迎的人。
方行柳目光挑剔地将人审视了个来回，竟连穿搭都找不到一丝错处，最后只能悻悻拂去飘落鬓间的花瓣：“这些人没见过繁英诀吗？”
“因为施繁英诀的人是广寒君呀！”店小二接话：“随大公子妙手仁心，平易近人，太初山谁没受过他的好处！”
方行柳望着那绿衣青年背影，心道：“原来他就是随月升。”
普济仙宗随宗主与小医仙高良姜之子，绰号“广寒君”，为人光风霁月，待人如春风化雨，十二府世家对其赞不绝口，实打实的“别人家孩子”。
儿时，太初元脉受妖邪冲撞，牵一发动全身，玉霄府灵脉也遭波及，一度枯竭。
方家修士大多因此修为受损，连方行昭都一病不起。
是广寒君一剂丹方，才令人性命无虞。
后来灵脉回生，方家也得以重振。
店小二感慨：“广寒君与剑宗首席相熟，他们队伍‘玄字庚辰’在凌霄榜跻身前列，很是厉害。”
方行柳饶有兴致问道：“那有没有谁比他们更厉害？”
“当然有，”店小二神色激动：“还得是那支‘地蝗’……”
话音未落，窗外陡然间一支利箭破空而过，直直刺向一道奔跑的黑影。
黑影闪身躲避，反手摸出一张缩地符，侧目间正对上方行柳的目光，露出一张眼熟的面孔。
方行柳愣了愣——那人居然是魏含章。
长街另一头的少女搭弓呵斥：“蟊贼哪里跑！！”
千钧一发之际，黑影刚要催动，却眼睁睁看着符纸被取物术移走，飞入一紫衣少年手中。
魏慈心匆匆赶来，劈手夺过那人手中羽毛，还待要再审，却见那黑影瘪了下去，转眼间就只剩一堆灰扑扑的衣料委顿在地。
又一个魏含章出现，蹲身挑开那堆衣料瞅了瞅，起身叹了口气：“算了，通行令拿到就好。”
他转眼一看，忽然惊喜咦了声：“方二公子！”
魏慈心忙问：“公子有队伍了吗？我们正要去望仙台呢。”
“有了，”方行柳走过来，又指着那堆衣服问：“这怎么回事？”
魏含章不以为意：“偷通行令的小贼，用易脉幻骨扮成我，差点骗过慈心。”
魏慈心松了口气：“还好没被得手，不然我们宗主肯定会罚我去扫雪的。”
寒暄几句，魏含章又道：“那一起走吧，再跨过三千天阶就到了。”
应他所指，不远处一道素白天阶自巍峨峰顶倾泻而下，宛如银龙坠地。
魏慈心头一回来，被眼前道路震慑住：“这么长，好壮观啊……”
方行柳忍不住泼冷水：“哪真有那么长，拢共也就一千八百多三十多级。”
还都有零有整的。
魏慈心一头雾水：“那为什么叫这名？”
方行柳语义直白：“听着有排面。”
就好比“决战于三千长阶之巅”，听起来便气吞山河，令人热血沸腾。
而“决战于一千八百三十级阶梯之顶”，就有点像什么晨练老头豁出去了。
再比如，“携手走过三千天阶”，有一种宿命感。
“携手走过一千八百三十天阶”，只会觉得两人单纯喜欢攀爬。
总之，太过真实，反而不美。
魏慈心有点失望：“没想到仙盟也和朝廷一样，会在意这些虚名。”
方行柳摇了摇扇子：“都是人，哪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一个在山下，一个在山上罢了。
三人运转轻身术拾级而上，不过多时，便见视野开阔，平地起高台，云间结广厦。
画栋雕梁，丹楹刻桷，飞甍承霄汉，画栋横长天。
嵯峨殿宇正中，有一醒目匾额，上头墨字泼洒，犹如怒猊渴骥。
——“千岁一会，惟劫为年”。
这还是墨圣题的字，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牌匾被狠狠加固了一圈，恨不得楔进门楣之中。
头一回参加的新人都只能在殿前广场上等，以往有过成绩的则可以去殿中休息。
大家多以宗门为伍，其中玄灵真宗弟子着红衣，凌霄道宗弟子服黑紫，双方很少有交集，颇有些泾渭分明。
楼阁以南，目极之巅，淌着一方星河幕布。
“哥你看，是凌霄榜！”魏慈心激动地抓紧魏含章的袖子：“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没人破得了黄字己未的记录！”
“黄字己未”是紫衡道君沈少微所在的队伍，七八十年过去依旧高居榜首不动如山。
后面往下的排名，随便单拎一个出来也是宗门翘楚，而在这熠熠生辉的四字下，竟都显得毫不起眼。
魏含章惋惜：“沈道君飞升，楼仙子归隐，李道长仙逝，殷、雁二人如今皆是宗主，黄字己未也再难创出下一个神话了。”
说话间，方行柳听身后有人喊了声“二哥”。
回头看去，果然是方如意一行人。
周子由撇嘴：“他怎么也能来？”
魏慈心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子由打量了魏家兄妹一眼：“此人心术不正，修为虚浮，你们道宗弟子向来不难结队，还是谨慎考虑，别被拖了后腿。”
魏含章道：“方二公子未入我们的队伍，这位道友慎言。”
周子由闻言了然：“哈，原来是没人要！当初拒绝大师兄的时候那么傲气，现在我看某些人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子由！”方如意制止道：“别这么说，机会难得，说不定会有队伍缺人的。”
“他又不是引路人，谁会要一个散修？”周子由讥嘲：“除非那队里的人都没长脑子！”
方行柳合拢扇子，正想出手给对方点颜色看看，就见对方倏地僵住，整个人如离了魂一般。
方如意吓了一跳，晃了晃对方胳膊：“子由？！”
周子由毫无反应，目光呆滞。
方行柳蹙眉，心道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魏含章忽然睁大眼睛：“……滞影？！”
道宗凌霄御玄诀第三重滞影，可令敌方陷入僵持，动弹不得。
“抱歉，”有道声音突兀响起：“手误。”
身着紫黑劲装的少年淡然走来，他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结三缕长生辫垂于左后，轻动手指，法术立解。
魏家兄妹目光一亮，不约而同点头行礼，“雁师弟！”
周子由大口喘着气，脸色很是挂不住，又惧又怒：“堂堂道宗首席，何故当众戏弄他人？”
方如意却不想同对方交恶，悄悄扯了扯同伴手腕，转头强笑：“雁首席是来找随大公子？他与我大哥在殿中聊天，要我叫他们一声吗？”
他着重咬出“大哥”两字。
雁歧没搭理他，目光逡巡一圈，最后落在方行柳身上：“我来接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来广场上接应，说明对方是个新人。
但新人怎么会进得了那支“地蝗”？那支队伍可是远超玄字庚辰……
方行柳终于回过味来，飞快瞥向凌霄榜，只见紧邻榜首之下，一排极为眼熟的小字赫然在列。
千古第二，“荒字辛酉”。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千古第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