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百匣辨物 今日不宜结 ...
-
缕红亭下最后只剩十个人。
楼婉君抬腕拍了两下手，便有十个手捧石匣的侍女从亭中鱼贯而出，整齐立做一排。
这些留下的人里，有声名在外的大宗弟子，也有出身十二府世家的贵胄公子，个个长身玉立，风致翩然，举手投足间满是自得，仿佛笃定了胜券在握。
但方行柳却没有看见鹿鸣渊。
诚然，他肯定是不想看见这人的，但对方一个元婴修士，没理由会在水里磨叽上一刻钟吧？
捡个穗子需要那么久时间？莫非有诈？
他这厢还在惊疑不定草木皆兵，楼婉君已然从阁楼上飘身而至。
她个子不高却很有气势，一一抚过侍女手中石匣，轻笑道：“诸位可玩过‘百匣辨物’？我将因缘枷藏在其中一只匣子里，若有人能找出来，便是我命定的夫婿。”
有人朗声笑道：“这游戏倒是有趣，可面前明明只有十个匣子。”
楼婉君但笑不语，轻抬手指，侍女们便纷纷将匣子打开递到了众人眼前。
只见每个石匣里还有十个方正的小盒子，盒盖上画着花鸟鱼虫草木山川等不同符号，彼此间似乎毫无干系。
楼婉君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缓声道：“唯一的规则是，不准动用灵力。”
有人迟疑问道：“这盒盖上头的符号可是线索？”
楼婉君说：“没有线索，但凭运气而已。”
竟又是一次赌运？
方行柳十分意外，楼家招赘如此兴师动众，本以为要过关斩将层层筛选，可居然到最后只是靠运气定输赢。
对此最难以接受的是人群里一个凌霄道宗的弟子，单说他元婴后期的修为，本是成竹在胸，可突如其来的规则还是令他两眼发黑。
可谁还能拒绝不成？
是否能得到因缘枷走上修行巅峰，成败在此一举。
十个人抱着不尽相同的心思，纷纷敛目提神，仔仔细细将匣中的小盒子观察了一遍。
等端详到第二轮时，坐在上首的楼婉君便有些兴趣缺缺了，眉目间满是不耐，似乎在暗中已经把所有人都筛出局，没一个满意的。
方行柳默默看了半晌，忽然驻足，抬眼看向捧匣侍女：“因缘枷可在你的盒子里？”
众人顿时愣住。
“怎么？”方行柳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拿折扇挡在嘴边，不解道：“规则不是只有不动灵力这一条吗？”
旁边人嘲笑道：“哪有这么简单，你这不就相当于作……”
“弊”字还没说完，只见那侍女已经回过神来，朝着方行柳缓缓摇了摇头。
方行柳耐心道：“如果你把答案告诉我，这个就送你了。”
他直接将一瓶上品筑基丹和驻颜丹放进匣中，公然进行贿赂。
沉默片刻后，侍女偏头，盯着自己旁边那人，平铺直叙道：“左起第三个盒子。”
方行柳拱手：“多谢。”
说着转身从旁边取出一枚月亮图案的盒子，淡定宣布：“我选这个。”
其余人：“……”
那个道宗的元婴修士已经看呆了，闻言颤声指着方行柳：“这……也行？”
话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有点不确定起来。
楼婉君拍拍手，挑眉道：“不错，倒还挺有意思。”
究竟不错在哪？
众人目瞪口呆。
方行柳志得意满，正要亲手打开盒子公布结果，忽听旁边有人“噗嗤”一声。
“小郎君，你可真没让我失望啊。”
开口的正是其中一个打扮贵气的公子，诡异的是，他嗓音分明又是个女人，且此人不日前正与方行柳打过照面。
方行柳脸色大变，下意识收起盒子，却被那人猛然间近身，伸手要抢。
两人争执间，对方衣袖一挥显出真容，身姿婀娜，神色慵懒，正是那位轿中新娘。
楼婉君表情有些惊讶，但人依旧支着头靠在座上，似乎并不紧张：“朱珠？你当真是不怕死，还敢来拆我的场子。”
那元婴修士听见此名，错愕道：“风月无边楼楼主？怪不得会陵宫紫府的幻骨易脉之法，连我都未曾发现端倪！”
朱珠掩口轻笑，眼珠警惕地转了转，不知在提防着谁：“那又如何？今天宝物和郎君，都是我的了，呵呵呵！”
说着，她朝方行柳勾了勾手。
方行柳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朝对方靠过去，像极了当时在轿子上时，被对方点穴变成泥偶的样子。
对方是风月无边楼楼主，境界颇高，这等魅惑术法并非是方行柳现今能解的。
朱珠自以为得手，不料下一秒被一抹凛冽刀光截住去路。
鹿鸣渊将方行柳从她手中一把抢过，另只手猝然递刃，待朱珠神色懊恼地闪身躲避时，便手腕倏转，以一招“尘沙莫辨”，虚晃一招后自斜地里寻到间隙，刀锋随即暗掠而至，逼得对方步步后退难以招架。
朱珠仍不死心，自袖中飞出一缕披帛卷住了方行柳手中盒子，扯至空中。
情急之下，三人皆伸手去夺，恰好那盖子被掀开，从中露出一枚红色圆环。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黏在了那枚圆环上，此刻一丝一毫的变故都足以牵动人心。
紧接着，有两人手指不约而同触及到了红环表面——刹那间，光芒大盛，直冲穹窿。
尘埃落定后，庭前陷入一片匪夷所思的静默。
鹿鸣渊缓缓垂眼抬起手腕，沉默看向自己左手，虎口处赫然多了一枚鲜艳红点。
而同样的痕迹，也出现在了方行柳右手的位置。
远处树上的乌鸦看完了整出戏，嘎嘎笑了两声便拍起翅膀飞走了，只留一群人风中凌乱。
朱珠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目光惋惜留恋地扫了那空盒子一眼，撂下一句“真是没意思”，便生怕有人反应过来找她算账似的，披帛一挽逃之夭夭。
方行柳不可置信看了两遍空空如也的盒子，再瞧了瞧自己的手，嗓音艰涩：“这是什么情况？”
鹿鸣渊嘴角抽了两下，没回答。
其余人同样面露苦涩：“楼小姐，这……现在怎么说？”
楼婉君从座上起身，负手来到二人面前，沉吟片刻道：“唔……让我们恭喜他二人结契？”
众人脸色如丧考妣：“这、这就结契了吗？！怎可如此草率！”
有人试图挽救：“……不能解契吗？”
“两个方法，”楼婉君道：“要么其中一人身死，要么三年后双方自愿解契。”
方行柳眼前一黑：“三年？为何要等三年？”
“现在当然也可以，但会遭法宝反噬，三年内你二人无法动用灵力。”
两人一愣。
半晌，鹿鸣渊捂了捂脸，妥协道：“我接受。”
他随即看向旁边依旧端着手腕发愣的方行柳，挑了挑眉，眼底暗藏的威胁神色不言而喻。
方行柳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压力，却强忍着闭了闭眼，咬牙挤出两个字：“不行。”
楼婉君摸摸下巴：“所以还是恭喜二位结契？”
鹿鸣渊满以为对方会和自己一样迫不及待要摆脱那东西，闻言只觉得荒诞：“三年时间，在山上一晃便过，并不影响修行。”
“不，”方行柳垮着嘴角，木然重复道：“就是不行。”
开什么玩笑。
三年不用灵力，便一直不能拔钉子，哪怕有足够血灵芝来解毒，他也可能会死的。
透骨钉本就凶险无比，况且他身上还钉了六颗……这不能赌。
方行柳脸色发白，汗珠簌簌顺着额头滑下，声音都有点发抖：“一年，一年之后呢？”
楼婉君欲言又止，须臾眼中竟升起一丝类似怜悯的神色：“……那就是恭喜二位结契一周年。”
在场其余人总算心灰意冷，各自找好借口失落离开。
不多时，谷间蝉与随老鬼从院墙上跳了下来：“拿到东西了吗？怎么还不走？”
楼婉君顺势将一只芥子囊抛过去：“你要的东西。”
任凭如何威逼利诱，方行柳始终坚定地像个木灵偶般毫不松口，鹿鸣渊磨着后槽牙正心烦，见此也不想再耗下去，权当那因缘枷是个可有可无的添头，拿了东西就准备走人。
然而缩地术刚画好，忽然就变成了一堆灰迹。
几人愣住。
楼婉君道：“忘了说，灵契未定期间，无法离彼此道侣太远。”
谷间蝉神色震惊，哑然张大嘴巴，好一会儿指着两人：“灵契……道侣？？”
随老鬼面具后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是安静半晌后，干脆地拉着谷间蝉又从墙上翻了出去，淡然扔下一句：“你忙，明天我们再来接你。”
都已经被这两人绑去仙盟骗了好几回赏金了，鹿鸣渊对二人此反应见怪不怪，全在意料之中。
他回头看向楼婉君，面无表情道：“还有什么？”
楼婉君捏着下巴回忆：“还有就是，需要隔三差五就双修一下，以解灵契之需。”
方行柳猛地睁大眼睛，鹿鸣渊则忍无可忍：“我要是拒绝呢？”
楼婉君摊手：“也就刚定契这会儿不能分开，后边要是你们能忍……也就忍过去咯。”
二人此刻脑海里心有灵犀地飘过两个字：能忍！
鹿鸣渊捏了捏眉心：“楼婉君，我好心替你做事，你就这么看我倒霉？”
楼婉君脸色无辜，见对方一副不给收拾烂摊子就不罢休的无赖模样，只好试探劝道：“其实倒有一家传阵法，若你们初契未定，便可在不影响灵力的情况下解除任何法宝……但我修为不济，需要准备时间。”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多久？”
楼婉君道：“明日清晨，你们得先在这里等着。”
离开前，她拉过方行柳，语焉不详问道：“你果真才金丹初期？”
方行柳正心乱如麻，闻言只潦草点点头，低声含恨道：“楼小姐可否将阵法提前？我与此人有仇，我怕他会趁机报复。”
楼婉君拍了拍他的手，意味深长道：“比起这个……唉，你自己小心点。”
说着将一只芥子囊塞到了他手里，带上侍女悠然远去。
方行柳不明所以，翻开那袋子觑了一眼，只见里头是几瓶凝血丹和回春散，都是极为上等的品相，且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香膏。
他神色茫然地将芥子囊收起来，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鹿鸣渊正盘腿坐在檐下，单手支在脸侧，似乎看穿对方心中忐忑，讽刺地笑了一声，声音凉飕飕的：“是你咬死不肯解契的，可别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百匣辨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