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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地基
顶层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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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公寓“巢·瓷光”的设计图纸刚在脑海中落定,现实里的麻烦就找上了门。
电话是清越打来的,有点焦灼。
“妈,‘瓷光之城’项目报规的材料,被打回来了两次。
不是常规的流程问题,对方提的要求很模糊,但又卡在几个关键节点上。
我托人侧面打听了一下,好像有‘上面’的人打了招呼。”
沈瓷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暮春的下午,天色却有些沉。她捏着微热的手机,目光落在楼下如织的车流上。“具体是哪个环节?”
“消防和绿化率的复核。我们的指标明明完全符合,甚至超出标准,但他们就是能找出一些解释弹性很大的条文,说‘可能存在潜在风险’、‘需要进一步论证人文景观与自然绿化的平衡’。”清越顿了顿,“对接的人态度很好,就是不办事。”
沈瓷轻轻“嗯”了一声。
这种手法她太熟悉了,合规外衣的冷刀子。目标是“瓷光之城”,还是她沈瓷?或者,两者皆是。
“先按他们的要求,把补充论证材料做得无懈可击。标准提到多高,我们就做到多高,甚至更高。”沈瓷的声音很平静,“另外,查一下最近和我们有竞争关系的几个本土开发商,特别是和我们抢过地的那两家,最近谁家老爷子过寿、谁家儿子娶亲,宾客名单里有谁。”
挂了电话,那点沉郁却没散。
她走到咖啡机旁,磨豆的声音细细碎碎,像某种消解不掉的烦躁。
这感觉并不陌生,前世周文柏就擅长用这种盘外招,只是那时她懵然不知,只觉事事艰难。
门敲响,助理探头进来:“沈总,顾廷渊先生来访,没有预约,说如果您有时间,他想请您喝杯下午茶。”
沈瓷抬眼。咖啡的香气正弥漫开来。
“请顾先生到小会客室吧。”
顾廷渊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衫,少了些酒会上的锋芒,多了几分闲适。
端着助理送上的清茶。
“打扰了。”他开门见山,“听说‘瓷光之城’在报规上遇到点小麻烦?”
消息真快。沈瓷笑了笑:“做项目,哪有没麻烦的。”
“也是。”
顾廷渊吹了吹茶沫,随意道:“巧了,我有个长辈,早年在规自系统待过,后来虽然退了,门生故旧还有些。刚巧听他提了一嘴,说最近有股歪风,喜欢拿些不上台面的小动作,为难真正想做事的民营企业,特别是女性主导的企业。”
他抬起眼,目光清正。
“我觉得不对。打了几个电话。”
沈瓷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
“顾先生,”她声音放缓,“这份人情,可不轻。”
“没想让你欠人情。”
顾廷渊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响。
“我看过‘瓷光之城’的概念方案,清越小姐的构想很超前,也很有社会价值。
这样的项目被无谓拖延,是城市的损失。
我只不过说了几句实话,给该听到的人提了个醒——认真做事的人,不该被这样对待。”
他顿了顿,看向沈瓷,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
“当然,我承认有私心。我想让你知道,我不仅仅是一个能坐在谈判桌对面和你谈并购条款的合作方。”
空气静默了几秒。
窗外的云层似乎移开了一点,漏下一缕斜阳,正好打在顾廷渊身后的绿植上,叶片边缘泛着金边。
沈瓷的心,像被那缕光轻轻烫了一下。
重生以来,她披荆斩棘,筑起高墙,女儿们是她墙内的柔软,墙外的人,大多只看到她手段凌厉、算无遗策。连周文柏,前世今生,何曾真正看见过她铠甲下的疲惫?
顾廷渊看见了。还替她挡开了一记冷箭。
“问题解决了?”
她问,把话题拉回事务层面。
“下午四点前,会有正式通知,让你们重新递交材料,走绿色通道。”
顾廷渊语气笃定,“不会再有‘弹性’解释。”
“谢谢。”沈瓷这两个字说得很郑重。
“真想谢我?”
顾廷渊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褪去了商场老练,竟有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清朗,“带我去看看‘瓷光之城’的工地吧。纸上得来终觉浅,我想看看那块地,听听你……和清越小姐,最初是怎么想的。”
这个要求,巧妙地把“答谢”变成了“分享”,把可能的暧昧,导向了平等的专业交流。
沈瓷看着他,终于也笑了笑:“好。现在就去?”
工地还是一片巨大的基坑,钢筋水泥的骨架初具规模,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在其间穿梭,机器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
尘土的气息混杂着春天的草腥味,扑面而来。
沈瓷递给顾廷渊一顶安全帽,自己也戴上。
两人沿着临时搭建的参观通道,走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平台。
“那里,”沈瓷指着基坑中心区域,“会是一个下沉式广场,连接地铁口。
清越的想法是,不止做成交通枢纽,还要做成一个‘城市客厅’。定期会有小型音乐会、艺术展、文化沙龙,雨眠和予宁的内容,会成为这里的灵魂。”
风吹起她颊边的发丝,她目光灼灼,指着另一侧:“那一片,是实验性的零售空间。我们招募的不是传统品牌,而是有独特创意的手工匠人、独立设计师、新消费品牌。我们会提供流量、数据支持和孵化的资源,清越管它叫‘线下内容孵化器’。”
顾廷渊听得很认真,目光随着沈瓷的手势移动。
他没有插话,直到沈瓷告一段落。
“很重的理想主义色彩。”
他评价道,却不是贬义,“但商业模型呢?前期投入巨大,孵化项目失败率高,现金流压力会非常吓人。”
“所以,”沈瓷转过身,正面看着他,安全帽下的眼睛亮得惊人,“我们需要最强的招商团队、最精细的数据运营、还有——像你之前提到的,跨境资本和资源的嫁接。理想需要现实的骨架撑起来。我不怕压力,我只怕做出来的东西,没有温度,没有记忆,像周文柏曾经掌控的那些冰冷楼盘一样。”
她提到了周文柏的名字,在这个充满生机的工地上,像一个冰冷的注脚。
顾廷渊沉默了片刻。机器的轰鸣成了背景音。
“我明白了。”他说,“你不仅仅是在建一个商业综合体。你在打造一个据点,一个证明,一个属于你们母女、也属于未来某种可能性的……堡垒。”
这个词,精准地击中了沈瓷心底最深处。
堡垒。“巢·瓷光”是她们私人的堡垒,而“瓷光之城”,是她向外界宣告的、公开的堡垒。
他没有说“我帮你”,也没有流露更多个人情感。
他只是理解了她最核心的意图。
“顾先生,”沈瓷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坦诚,“你展现的诚意和能量,我收到了。我很欣赏,也心存感激。但有些话,我想说在前面。”
“你说。”
“我的人生,走到今天,核心只有两个:我的女儿们,和我要构建的版图。任何关系,任何人,都不能动摇这个核心。”
她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我可以是很好的合作者,可以是……互相欣赏的朋友。但更多的,我给不了,至少现在,我的心里没有多余的位置,去容纳一场需要精心计算得失的感情。”
她把界限划得清晰分明。
顾廷渊听了,脸上并没有惊讶或失落。他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笑容更深了些。
“沈瓷,”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声音在工地的风里很稳,“我接近你,不是因为你是需要被拯救的豪门弃妇,也不是因为你手握的资本。恰恰是因为你清楚自己要什么,并且有能力去拿。感情不是算计,但成年人开始一段关系,总得先看清彼此的地基在哪里。”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她近了些,安全帽的边缘几乎要碰到。“你不用给我任何承诺,甚至不用考虑‘容纳’。我们可以就从合作者,从能看懂彼此棋盘的人开始。我有耐心,也尊重你的堡垒。至于以后——”
他停住,没说完。
目光却像这春日傍晚的风,温和,却有着穿透的力量。
沈瓷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少女的慌乱,而是一种久违的、被强悍对手平等审视甚至期待的战栗。
她别开视线,望向那一片正在生长的钢筋水泥森林。
“地基还没打好呢,顾先生。”
她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从容,“想看图纸吗?办公室有更详细的。”
顾廷渊退后半步,恢复了礼貌的距离。
“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