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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收网 凌晨四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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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咖啡早已凉了。
沈辞的视线落在笔记本屏幕上,那几行跳动的数字和曲线图,比任何热饮都能暖透她的四肢百骸。
指尖偶尔划过触控板,调出另一个窗口——那是林哲实时共享过来的、几个离岸账户的变动流水。
数字的跳跃,带着鲜血般的猩红意味。
手机在桌面上轻轻一震。
她扫了一眼,是清越发来的简讯,只有两个字:“妥了。”
沈瓷端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醇厚感在口腔里蔓延开,比热的时候更清晰,更沉。
差不多,该收网了。
时间倒回三天前。
那份“新锐智能移动终端”像一颗精心调味过的毒饵,通过几层辗转的“咨询圈内人”,滑进了周文柏焦灼的视野。
他果然咬住了。
沈瓷甚至能想象出他看到那份计划书时的样子。
在屡屡受挫、资金链咯咯作响的逼仄里,这份看似前景无限、恰好又与瓷韵资本扯上关系的投资标的,无疑像一根突然垂到眼前的绳索。
他会觉得这是命运给他的翻身机会,更是狙击沈瓷、证明自己仍掌控一切的绝佳战场。
他太急了。
急到没时间去深挖那些被巧妙掩藏在宏大叙事下的技术死结和产权风险;
忽略了这份情报来得过于“恰好”;
甚至没怀疑,以沈瓷如今的行事风格,真正的核心计划,怎会如此轻易泄露?
他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现金。
这不够。
他开始签署一份份抵押协议。
位于滨江的、原本计划留给清越做嫁妆的优质商铺;
他早年以个人名义购入、未记入夫妻共同财产名录的几处外围物业;
甚至,试探性地触碰集团那几个以“战略预备”为名、监管相对宽松的基金池子边缘。
林哲传来的文件截图里,有他签名的影印件。
笔迹依旧力透纸背。
沈瓷看着,心里那片荒原上,连最后一点残存的温热气都散了。
他果真走到了这一步,为了翻盘,为了私利,不惜一切。
“妈,”
“‘求知径’连锁的创始人,刚在最终协议上签了字。比我们最初的估值低了百分之十五。”清越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喜悦,“他们线下二十七家门店的租赁合同、会员体系、供应商名录,全部移交。
沈瓷走到窗边,天际线亮了一些,“人员呢?”
“中层以下全部留用,安抚工作已经同步启动。三位区域经理,有一位愿意留下,另外两位创始人会带走。”清越顿了顿,“我们需要立刻派驻财务和运营负责人。”
“你有人选吗?”
“有。从地产业务板块调过来的陈帆,作风扎实,懂线下。还有一位,是我之前接触过、在大型零售集团做过整合的。”清越回答得很快,显然已成竹在胸。
沈瓷轻轻呼出一口气。“清越,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爸爸那边,动静很大。我听到风声,他几乎押上了所有能动的资产,全扑在那个‘移动终端’项目上。还拉了几个旧日关系,一起组了局。”
“让他扑。”
沈瓷的声音很淡,像窗外即将散尽的晨雾,“戏台给他搭好了,他若不唱得满堂喝彩,怎么对得起我们这番布置。”
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那个吹胀的“科技泡泡”里。
“求知径”连锁书店,分布在几大省会城市核心商圈或高校周边,店面不大,但位置精妙,积累了近十年、粘性极高的会员群体。
在2005年,电商的冲击尚在远处隆隆作响,线下渠道网络的价值,尤其是这种带有文化标签、精准覆盖中产及知识群体的实体网络,是一笔被严重低估的宝藏。
沈瓷记得,几年后,当线上流量成本飙升时,这类线下节点会成为无数品牌争抢的“香饽饽”,估值翻着倍往上窜。
更重要的是,它将成为予安即将出版的《听见历史的回响》,以及后续一系列文化产品最天然、最稳固的落地展台。
是“国家宝藏少女”从线上概念,走入真实人群的第一步棋。
而周文柏,正挥舞着他最后的筹码,在另一个虚无的战场上,为她奋力“阻击”着一个幻影。
天光大亮。
沈瓷换了一身珍珠灰色的羊绒套装,坐在了瓷韵资本的会议室里。
今天有一场小型的内部汇报会,关于一个文创产业孵化基金的设立草案。参会者不多,除了她和两位核心顾问,还有特意过来的雨眠和予安。
予安对基金兴趣不大,她安静地坐在姐姐旁边,手里拿着书店交接的初步简报,看得认真。
会议中途,沈瓷的手机屏幕亮起。
她瞥了一眼,是林哲的信息。
只有一个银行的名称,和一个部门代号。
她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对正在阐述观点的顾问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那条信息意味着,周文柏近期抵押个人资产、资金用途存疑的“匿名风险提示”,已经精准地躺在了银行风控主管的待阅文件里。
银行的反应会比市场慢半拍,但一旦启动核查程序,抽贷、压贷,会是连锁反应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妈妈,”会议暂歇时,予安蹭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书店以后真的可以按我的想法,布置一些小型的文物拓片体验角吗?”
“当然。”
沈瓷抬手,捏了捏女儿脸蛋,“那是你的阵地。怎么布置,你说了算。”
予安的脸微微红了,用力点了点头,坐回去时,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雨眠则歪着头,看着清越笔记本电脑上复杂的数据表格,小声问:“姐,收购这个,比写歌难多了吧?”
清越侧过脸,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更有一种扎实的满足感。
“不一样。写歌是创造一个世界,收购是理顺一个世界的脉络,然后让它变得更好。”
她顿了顿,看向沈瓷,“妈,下一步,是不是该‘点火’了?”
沈瓷迎上大女儿的目光。
清越的眼神里,是掩盖不住的,跃跃欲试的锋芒。
“不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要等他所有的筹码,都变成无法脱手的债务。
要等他志得意满,以为扼住了她咽喉的那一刻。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助理的声音传来:“沈总,周氏集团的周文柏先生来电,希望能与您通话。他说有急事。”
沈瓷看着会议室玻璃墙外,城市在阳光下焕发着勃勃生机。
“接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