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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饵 周文柏的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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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柏的书房,烟雾浓得呛人。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眼底的血丝像是蛛网。
股市的浮亏还没填平,城东地皮又丢了。
清越那个品牌,一场火没烧垮,反而烧出了名声,预售款哗啦啦地流进瓷韵资本的账户。
李皓那边态度暧昧不清,几次通话都打起了太极。
雨眠和予安,更是成了扎在他心头两根拔不掉的刺——她们越成功,越光鲜,就越衬得他这个父亲像个笑话。
他掐灭手里的烟,喉咙干得发疼。
私人账户上的数字,缩水得厉害。
几处隐蔽的投资,回报周期远比预期长,而一些见不得光的开销,却像无底洞。
林薇那边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说。”
“周总,海外那边的手续,催第三笔了。”
对方声音压得很低,“之前说好的进度款……”
“知道了。”
周文柏打断他,眉心拧成死结,“再给我几天。”
“那边说,时间拖久了,变数多。您也知道,最近风声——”
“我说了,知道了!”他提高声音,又猛地压下去,胸口起伏着挂断电话。
变数?
最大的变数,就是沈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不能再等了。
必须拿到更多的钱,尽快把核心资产转移出去。
国内这个烂摊子,留给沈瓷和她那几个“好女儿”去收拾吧。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冰冷而决绝。
集团账上,有几笔短期闲置资金,名义上是用于下半年项目预备金,操作空间很大。
只要做得干净,短期内不会有人察觉。
等那边手续办妥,钱一到海外,国内就算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他了。
风险是有的,但比起坐以待毙,他必须赌一把。
他坐回桌前,打开加密文件夹,开始起草一份新的拨款申请。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敲击键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同一片夜色下,瓷韵资本小楼的会议室里,灯光温暖。
林哲将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沈瓷面前,银边眼镜后的目光带着职业性的锐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服。
“沈总,您要的东西。资金流向比我们之前掌握的更清晰,几个离岸壳公司的关联路径基本理清了。
他最近的动作很急。”
沈瓷没有立刻翻开。
她端起手边的白瓷杯,里面是予安给她泡的安神茶,温度刚好。
她闻了闻淡淡的草本香气,才看向林哲:“急到什么程度?”
“开始接触一些灰色渠道,打听快速过桥的门路。
而且,”林哲点了点文件其中一页,“集团财务部那边,他最近询问了几笔预备金的细节和动用流程,频率异常。”
“预备金……”沈瓷轻声重复,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没什么温度。“狗急跳墙了。”
“我们手上的证据,目前指向他个人不当投资亏损和意图转移资产,但直接证明他挪用公款的链条,还差最后一环。
税务和经侦那边,如果现在递上去,能引起重视,但未必能一击致命。”
林哲分析道。
“不急。”
沈瓷放下杯子,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让他动。他不动,我们怎么知道他最后的本钱,藏在哪里?”
林哲了然:“您是想——”
“给他一个不得不动的理由。”
沈瓷的目光转向窗外,望向主宅书房的方向,眼神幽深。“一个能翻盘,甚至能狠狠咬下我们一块肉的机会。”
清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脸上带着一抹倦色。
“妈,林律师。‘新生’系列的追加订单处理完了,代工厂那边也按新合同稳住了。”
她汇报完,很自然地坐到沈瓷旁边,瞥见桌上那份文件,没多问,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沈瓷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软下来:“这几天辛苦你了。”
“比起有些人躲在暗处放火,明着来反而痛快。”
清越摇摇头,随即想到什么,“对了,雨眠刚发消息说,EP最后两首歌的编曲定了,下周进棚录人声。予安的书,出版社那边定了下月开首场读者见面会,地点在省图。”
“嗯。”沈瓷应着,心里那盘棋的脉络愈发清晰。
女儿们的步伐越来越稳,这给了她最大的底气。
她转向林哲:“林律师,之前我们讨论过的,关于投资‘新锐智能移动终端研发’的初步计划书,草案出来了吗?”
林哲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有第一版。但那只是个非常初步的方向性设想,里面混杂了不少试探性的、甚至是有意设置的模糊和争议点。您的意思是?”
“把它‘完善’一下。”
沈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尤其突出我们对这个领域未来三年爆发式增长的‘坚定判断’,以及我们准备的预算规划。
关键数据要做漂亮,但核心的技术路径和合作伙伴选择,留几个容易引起争议的‘瑕疵’。”
清越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意图:“您要把这份计划‘漏’给他?”
沈瓷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是让他自己‘发现’,自己‘验证’,坚信这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
他现在最缺什么?
钱,和能快速见到巨额回报的希望。
她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移动互联”、“硬件入口”、“三年百亿市场”,推给林哲。“往这个方向渲染。
用我们惯用的分析模板,做得像真的下一步战略核心。
通过‘第三方’咨询机构的关系,绕两个弯,务必让这份东西,‘恰好’落到他手里。”
林哲迅速记下:“明白。他会去核实,而我们提前准备好的‘佐证’,都会让他深信不疑。”
“然后,”沈瓷接过话,语气像淬了冰,“他会想尽办法,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包括他盯上的那笔公款,去提前布局,去抢夺所谓的‘先机’。
或者更直接——在我们‘计划’投入的关键节点上,设卡阻击,让我们资金链断裂,项目胎死腹中。”
清越倒吸一口凉气:“他会动用那笔预备金?”
“那是他最快能到手的大笔现金。”
沈瓷看向女儿,“也只有动用那笔钱,他意图挪用公款的证据链,才会完整。个人亏损是道德问题,挪用集团资金,是刑事犯罪。性质完全不同。”
“会不会太冒险了?”
清越忍不住问,“如果他真的搅局——”
“那份计划书里所谓的‘关键节点’,时间、地点、合作对象,都是虚的。”
沈瓷安抚地拍拍女儿的手,“我们真正的布局,在另一条线上。他扑过去,只会咬空,还会把最后的资金和精力消耗在错误的方向上。当他动用公款的那一刻,”她顿了顿,看向林哲,“就是收网的信号。”
林哲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我立刻去办。计划书最晚后天上午,会以最自然的方式,进入他关注的视野。”
林哲离开后,清越还坐在原地,消化着母亲这一连串的谋划。
她想起不久前自己还在为仓库火灾焦头烂额,现在却已参与到这样杀机四起,步步为营的局中。
“怕吗?”沈瓷问。
清越点点头:“有点。妈,你以前……”她没说完。
沈瓷知道她想说什么。
以前那个温顺的、以夫为天的沈瓷,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沧桑,也有释然:
“以前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现在才知道,有时候,退一步,身后就是悬崖。清越,对付贪婪的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挡在他面前,而是让他看见一个更诱人的猎物,然后,在他扑出去的时候,抽掉他脚下的木板。”
她关掉会议室的灯,只留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晕勾勒着她沉静的侧脸。
“等着吧。鱼饵已经撒出去了,就看他,咬得多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