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夜话定策
午夜已 ...
-
午夜已过
沈瓷和三个女儿围坐在书房沙发上。
“都清醒吗?”
沈瓷转过身,声音不高,却把最后一点倦意都扫净了。
清越点点头。
雨眠把靠枕放到一边。
予安合上本子,坐直了身子。
白板上已经用黑色笔画了一个粗略的同心圆结构,中心写着“周氏集团(传统零售/地产)”,向外辐射出数条线,连接着大大小小的方块,标注着人名、公司名或机构名称。
有些方块被红笔圈了起来,有些则打了问号。
“这是你们父亲的世界。”
沈瓷用笔尖轻轻敲了敲中心那个圆,“也是我们过去二十年生活的基础,或者说,牢笼。”
灯光在她侧脸投下清晰的阴影。
她拿起一支蓝色记号笔。
“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砸烂它。”
她在白板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独立的房子,然后用蓝线将它和周氏的那个圆连接起来,线条很细,却标了好几个箭头。
“我们要做的,是‘链接’。然后,慢慢地,把养分吸过来,让我们自己的房子长大,直到有一天——”
她没说完,只是用蓝色在那小房子外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雨眠盯着那些线条。“妈,你说的‘链接’,具体指什么?”
“问得好。”
沈瓷放下笔,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周氏的根基在传统零售和早期商业地产。这几年看起来稳固,但问题已经开始冒头。库存周转慢,供应链冗长,渠道被新兴的连锁超市冲击。”
她抽出一页数据,“更关键的是,周文柏的心思早就不在主营业务上了,他一门心思想套现,去搞他那些看似光鲜、实则风险极高的金融投机和境外投资。”
清越接过那页纸,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字,眉头微微蹙起。
她从小被教导要懂礼仪、会插花、能鉴赏珠宝,父亲从未让她接触过这些枯燥的报表。
此刻,那些数字却像另一种密码,揭示着华丽袍子下的虱子。
沈瓷看向清越,
“清越,你的‘名媛’身份,你在线上积累的品味号召力和信任感,现在可以换一种方式用。”
清越抬起头,眼神有些不确定。
“不是让你去站柜台。”
沈瓷笑了笑,自己这个大女儿偶像包袱不比两个妹妹轻。
“我要你以个人名义,发起一个‘优质生活选品’项目。明面上,是分享好物,打造个人品牌。
实际上——”她走到白板前,在周氏供应链的几个节点上点了点,“你要带着你的团队,以合作考察的名义,深入接触周氏现有的供货商、代工厂。
找出其中质量过硬、但被周氏陈旧体系压价或忽视的优质厂家。”
她转身,目光灼灼。
“记住,你的切入点不是价格,是‘故事’和‘品质’。
为那些被埋没的好产品,讲出它们的故事,用你的影响力为它们背书。
一旦这个通道建立起来,我们就能绕过周氏臃肿的中间环节,直接握紧上游资源。
这是第一层‘链接’。”
清越深吸一口气,一种陌生的、带着刺痛的兴奋感从心底升起。
她不再是被评价的展示品,而是操盘手。
她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从‘被挑选’变成‘主动挑选’。”
“对。”沈瓷的肯定简短有力。
她看向雨眠。
雨眠下意识坐得更直了些。
“雨眠,你的战场在这里。”
沈瓷用笔在白板一块标注着“文化/舆论”的区域画了个圈,“你的音乐,从来就不该只是唱片公司货架上的一件商品。
上次音乐节你的回应很好,‘用作品说话’立住了脚跟。
现在,要把这句话,变成一场能被看见、能被讨论的‘事件’。”
“首张EP?”
“不止。”
沈瓷摇头,“我要你的首张EP,从创作理念、视觉设计、发行方式,到每一首歌的MV,都围绕一个明确的文化主题进行。
比如‘城市声音记忆’,或者‘被遗忘的女性书写’。
你要去采风,去访谈,把过程记录下来。
发歌当天,不是简单地开个发布会,而是联合美术馆、独立书店、甚至高校,做一个多城联动的线下声音艺术展。”
雨眠的眼睛亮了起来,那里面燃着纯粹的光,是对艺术表达的渴望。“像一场行为艺术?”
“没错。
让音乐溢出听觉,变成可触摸、可沉浸的文化现场。
你的身份也不再仅仅是‘歌手’,而是‘创作者’和‘策展人’。
这会让你的根基无比扎实,也让那些想用‘资本强推’来抹黑你的人无从下口。
当你的名字和文化价值绑定,你就拥有了穿透娱乐泡沫的长久力量。
这是我们在舆论场的‘筑墙’。”
雨眠抱紧了靠枕,指节有些发白,但声音很坚定。
“我不想只做流行符号。我想做能留下来的东西。”
“那就去做。”
沈瓷的话像一颗定心丸。
她最后看向角落里一直很安静的予安。
予安迎上母亲的目光,没有躲闪。
“予安,‘小瓷片’这个IP,官媒背书之后,已经具备了很强的公信力和独特调性。
我们不能让它停留在线上直播和文创设计。”
沈瓷走到予安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深化和博物馆的合作,不止于设计衍生品。
下一步,我要你主导策划一系列实体出版物——比如《国宝故事手账》、《文物修复日记》绘本,甚至与出版社合作,推出面向青少年的考古科普丛书。”
予安睫毛颤了颤,小声说:“我……我可以吗?写书?”
“不是你一个人写。
你作为‘小瓷片’,是策划者、主笔人,也是知识审校。
你有这个积累,也有这个眼光。”
沈瓷语气坚定,“同时,启动实体授权。
把‘小瓷片’的形象和知识内容,授权给真正有品质的文具、家居、甚至教育机构。
记住,宁缺毋滥,每一份授权都要符合‘文化守护与传承’的核心调性。
你要建立的,是一个扎根在实体经济里的文化品牌。
这面墙,最厚重,也最难被摧毁。”
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笔记本封面上画的陶罐花纹,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那些曾让她觉得自己古怪、不合群的知识,第一次找到了如此坚实有力的落点。
沈瓷站起来,走回白板前。
她用红色记号笔,在代表周文柏人脉网的几个关键方块上,重重打了叉。
“他会反扑,而且只会更狠。举报信只是开始。”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你们每一步,都要快,要准,要站在阳光底下,让他抓不到把柄。
清越的选品,所有流程公开透明,经得起质检。
雨眠的艺术项目,寻求主流文化机构合作,提升格调。
予安的出版与授权,严控品质,与权威单位绑定。”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蚕食’与‘筑墙’。
蚕食他在传统领域的根基,筑起我们自己在新时代的城墙。
你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箭头,但箭头指向的,是同一个未来。
台灯的光,把母女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仿佛已经连接成了一片坚实的轮廓。
清越率先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蓝色笔,在自己负责的供应链节点旁边,写下一个细小的注解。
雨眠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张便签纸,已经开始涂写关于声音艺术展的零星灵感。
予安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出版策划可行性分析”。
沈瓷没有打扰她们。
她走到窗边,推开了一丝缝隙。
微凉的夜风涌进来,冲淡了房间里墨水的味道。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模糊的痕迹,又很快消失。
身后,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偶尔压低却热烈的讨论。
这些声音,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她安心。
战争早已开始。
但现在,她的军队,终于集结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