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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家宴试探 客厅里飘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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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飘着雪茄和普洱混在一起的味儿,沉甸甸的,压在人鼻尖上。
周文柏坐在主位,手指慢悠悠转着茶杯,听着旁边王总讲九七年金融风暴时的旧事,脸上挂着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淡笑。
沈瓷坐在他右手边,夹了一筷子清蒸东星斑,放进小碟子里,慢慢剔着刺。
鱼肉雪白,衬得她手指上的翡翠戒指温润如水——是母亲留下的老物件,水头极好。
“说起来,还是文柏兄有福气。”
坐在对面的李董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过来,“嫂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女儿们也个个出色。听说二小姐最近,在年轻人里很有些名气?”
沈瓷眼皮都没抬,把剔好的鱼肉放到旁边予安的碟子里。
予安正埋头对付一块排骨,嘴里嘟啷了句:“谢谢妈妈。”
“小孩子闹着玩罢了。”
周文柏接过话头,“雨眠那孩子,性子倔,喜欢摆弄些琴啊歌的。她妈妈疼她,由着她去。没想到还真有些听众喜欢。”
他笑着摇摇头,一副无奈又纵容的慈父模样,“不过终归不是正途。玩玩就好,家里也不指望这个。”
“话不能这么说。”
王总摆摆手,“现在时代不一样啦,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天地。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还搞什么网站,一天到晚泡在电脑前。咱们是跟不上了。”
“跟不跟得上另说,”周文柏抿了口茶,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沈瓷,“就是怕外面人心复杂。阿瓷心软,又总想着给孩子们多点体验,最近好像也挺忙?”
他转向沈瓷,“上次听老陈提了一嘴,说在文化园那边好像看到你了?还说什么新公司……是帮朋友忙?”
桌上说笑的声音低了下去。
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沈瓷身上。
予安下意识捏紧了筷子。
清越脊背微微挺直。
雨眠垂着眼,盯着桌布上的绣花。
沈瓷感觉女儿们的紧张,不紧不慢的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
她抬起眼,迎着周文柏的目光,轻飘飘道:
“是帮林姐一点小忙。她儿子想做个文化工作室,年轻人没经验,跑手续、找地方都抓瞎,我正好有空,就帮着看了看。”
“注册个壳子,撑个场面,省得被人欺负。文柏你知道的,林姐丈夫去得早,不容易。”
周文柏嘴角弧度没变,眼神深了一瞬。
林姐是沈瓷娘家那边的远亲,寡居多年,情况倒是对得上。
“至于孩子们,”沈瓷伸手,轻轻拍了拍旁边清越的手背,“清越稳重,我带她跑过两趟,学学怎么看合同、怎么跟人打交道,总比整天关在家里强。
雨眠和予安嘛,就当见见世面,知道妈妈除了做饭插花,也会做点别的。”
她顿了顿,笑意深了些,看向几位客人,“女孩儿家,多看看外面,眼光才不窄。将来不管嫁人还是做事,心里都有底。
几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说得漂亮,又软又韧,把“搞事业”裹进了“帮忙,带孩子学习”的温情壳子里,还暗戳戳点了“眼光不窄”和“心里有底”。
几位老总家里也有女儿,闻言倒是纷纷点头。
“嫂子说得对。”
“是啊,现在女孩子也要有见识。”
周文柏没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沈瓷几秒,忽然笑出声,指着她对众人道:“看看,我这太太,道理总是一套一套的。行,你愿意忙就忙,别太累着就行。”
他举起酒杯,“来,不说这些了,喝酒。”
危机似乎轻巧滑过。
酒杯碰撞声再次响起。
可沈瓷心里清楚,没那么简单。
家宴散得不算晚。
送走客人,佣人悄无声息地收拾残局。
水晶灯关了几盏,光线暗下来,客厅里只剩下一种繁华落尽的空荡感。
周文柏松了松领带,对正要上楼的清越开口:“清越,来书房一趟。有点事问你。”
书房门关上,周文柏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指了指对面。“坐。”
清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
这是多年训练出的仪态,此刻却像一层紧绷的壳。
周文柏没马上说话,拿起小几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冷掉的茶。
喝了一口,皱皱眉,又放下。
“今天你妈妈说的话,”
“你怎么看?”
清越心跳如雷,可面上不显。
“妈妈说得挺有道理的。多见见世面总是好的。”
“见世面?”
“清越,你是家里长女,从小我最看重你。你懂事,识大体,知道你身上担着什么。”
周文柏目光锁住她,“你妈妈最近,是见了些世面。但世面也分好坏。外面的人,心术不正的多了去了。捧着你,奉承你,图的是什么?是周家的名声,是我们家的钱,是人脉。”
他语气放缓,带上一种沉重的、推心置腹的意味。
“你妈妈这个人,心善,念旧,耳根子也软。别人求上门,她就不好意思拒绝。注册公司?帮朋友忙?这话哄哄外人行。你是大孩子了,该有自己的判断。
那些所谓文化、传媒,听着光鲜,里面水有多浑?
多少骗子混迹其中,专找你妈妈这样手里有点闲钱、又想着做点‘不一样’事情的太太下手。”
清越手指蜷缩了一下。
父亲的话,像细细的藤蔓,缠绕得她踹不过气来。
“爸,妈妈她应该心里有数的。”
“有数?”
周文柏叹了口气,揉着眉心,露出疲惫的神色,“清越,爸爸是担心她。这个家,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不容易。我肩上担子重,有时候顾不上家里。
你是姐姐,要多关心你妈妈,多留意她在做什么,接触什么人。别让她被一些不着调的人和事迷惑了,搞些不入流的东西,最后伤了名声,也伤了咱们这个家。”
他站起身,走到清越面前,手按在她肩膀上,“爸爸就靠你多费心了。有什么不对劲的,随时跟爸爸说。
咱们一家人,得拧成一股绳,不能让外人看笑话,更不能让外人钻了空子。
明白吗?”
那手掌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清越却觉得有点冷。
脑海里,闪过母亲平静的眼神,闪过雨眠直播时发亮的眼睛,闪过予安说起那些枯燥历史时罕见的雀跃,闪过母亲那句“眼光才不窄,心里才有底”。
喉咙有些发干。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个音节。“……明白。”
“好孩子。”
周文柏拍了拍她的肩膀,收回手,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去吧,早点休息。”
清越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只亮着壁灯,光线昏黄。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母女是最坚实可靠的同盟,让我监视妈妈,没可能。
书房里,周文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沈瓷的回答滴水不漏。
清越那孩子看似听话,但那瞬间的迟疑,他捕捉到了。
温情脉脉的面纱底下,裂痕已经蔓延开来。
他得加快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