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九寸迂

65、以前也这样 你的……小

　　齐意旸这一觉本来睡得挺好的。

　　在梦里，他和程济潭一起在江边走着，手牵着手，慢慢地往前走。

　　他能听见鸟叫声，听见不远处有狗叫着，再一偏头，还能看见程济潭朝着他笑着。

　　程济潭给他讲着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说完这些，又讲到上学时期的事，最后啊，程济潭就讲到了河照村。

　　他说，河照村有很多好看的野花，小小的，但是都长得很漂亮，他还说，河照村到了晚上能看见星星，他说：“小旸，你抬头看看，现在也有好多星星啊。”

　　齐意旸抬起了头，但他并没有看见一颗星星。

　　因为，天上突然下起了雨，就跟天上破了个大洞一样，雨水不停地往他脸上砸，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雨水，等他再次睁开眼，程济潭也不在他身边了。

　　江水也从他眼前消失。

　　天空中亮起闪电，他看见了边上的房屋和树木，他是什么时候回到河照村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一道响雷让齐意旸拧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不安感迅速蔓延，他喊着程济潭的名字，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然后，他脚下的土地动了起来，视线快速下沉，人也是一样。

　　天上落下的雨水成了黄泥，落石跟着那些泥水拼命往他身上砸，他被砸得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爬也爬不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缝里都是泥土，甚至还有疼痛感，再然后，他眨了眨眼，视线再次下沉，他看见了落石，看见了泥土，看见了暴雨。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东西朝自己砸来。

　　将自己埋住。

　　窒息感瞬间袭来，齐意旸挣扎起来，他甚至想喊出声，但他无法张开嘴，无力感将他包裹着，他想着，要死了吧，肯定是要死了。

　　但下一秒，他突然听见有人喊着自己“小旸”，后背似乎也在被人轻拍着。

　　那个叫着自己“小旸”的声音变急了些，齐意旸真的快要喘不上气了，但他又觉得这道声音好熟悉。

　　到底是谁的声音？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了，他此时能感觉到的，就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他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闭上眼的那一刻，那个在他耳边叫着“小旸”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清晰。

　　齐意旸猛地睁开眼，看见的依旧是黑暗。

　　但他被身边人抱在怀里，一下下轻拍着后背。

　　“做噩梦了？”程济潭又喊了他一声“小旸”，接着继续说道，“不怕了，梦醒了，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嗯，”齐意旸的声音闷着，“做了个不太好的梦，确实是噩梦。”

　　“没事的，梦都是假的，梦都是相反的，”程济潭说，“梦里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你现在好好的，在床上好好睡着，被我好好地抱着，没事了，不怕了。”

　　“好，”齐意旸把脑袋埋在他肩窝，闻着程济潭身上的味道，“是我说梦话了吗，你怎么醒了。”

　　“没有，你就是突然呼吸变得很急促，弄得挺吓人的，”程济潭顿了顿，又说，“我本来都想着，要是你再不醒，我就要带你去医院了，直接给你背到背上，再用最快的速度冲出门。”

　　“别担心，我就是做了个噩梦，现在已经没事了，”齐意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潭潭，有你在真好，谢谢你，把我从噩梦里叫醒。”

　　程济潭继续在他背上轻拍着，哄着他说“睡吧”，齐意旸“嗯”了声，再次闭上眼。

　　这次，他没再做梦。

　　经过夜里那场突来的噩梦，两个人说好了要早起，但抱着睡实在是睡得踏实……好在小孩儿醒得早，这孩子洗漱完毕开始敲房门，喊着：“你们醒了吗，起来吃早饭啊。”

　　“醒了——”程济潭抱着齐意旸，和他蹭了蹭脸，接着又对门外的弟弟说，“我们马上起来啊。”

　　再然后，程济潭就跟泥鳅一样扭起来了，这人一边扭一边说“不想起啊不想啊不想起啊”，齐意旸就闭着眼睛哄着他“起吧起吧起来吧”，紧接着，房间里就开始安静了。

　　好像是程济潭又睡着了。

　　齐意旸先是用手在这人腰上戳了戳：“起来了潭潭，要起来吃早饭了。”

　　“嗯，”程济潭没动，“起了。”

　　“你没动啊，”齐意旸说，“起来吧，宝宝。”

　　“好，”程济潭说，“真的起了。”

　　“你要是再不起来，早饭就要冷了，”说完这话，齐意旸在这人下巴上亲了亲，“潭潭，你真的很爱赖床啊……以前你也这样。”

　　程济潭几乎一瞬间就坐了起来。

　　他问齐意旸：“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以前你也这样，”齐意旸自己都愣住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没事，没事的，”程济潭对着他笑了笑，又把他搂进怀里抱着，“这说明你快想起来了，我们不着急，慢慢来。”

　　齐意旸说了声“好”，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现在有些害怕自己会想起来，因为他不知道曾经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他又想把那些记忆找回来，毕竟，那是属于他和程济潭的过去。

　　齐意旸就这么纠结着去洗漱，又纠结着吃完早饭，最后，他终于决定不再琢磨这件事。

　　该来的总会来的，这件事躲不过去。

　　但他会相信自己，相信现在的自己，也会相信过去的自己。

　　他相信，自己的离开，自己做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但能做出最终决定的，只有现在的自己。

　　他不可能再放手了，程济潭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这件事，绝对不能再有改变。

　　吃完早饭之后，齐意旸问程济潭，他们是不是要出门去医院了。

　　但程济潭好像没这么急。

　　他先是带着齐意旸回了卧室，接着就从衣柜里开始挑衣服。

　　这人每拿出一件，就会把衣服放到齐意旸身上比比画画好半天，最后终于搭配好了一套，齐意旸想着，现在应该是要出门了。

　　可这人还是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程济潭还是站在衣柜前，他打开最上面的柜门，从里面拿出一部手机。

　　“这是我的备用机，现在给你拿着用，”程济潭根本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别说不要啊，打电话真的太麻烦了，我就喜欢给你发几条消息，给你发点照片什么的，我的分享欲很强的，一天能说八百句话，不带重复的。”

　　齐意旸刚准备开口，程济潭就走到床头柜边，给那部手机充上了电：“充上了，半小时就能充满，很快的。”

　　现在他总可以开口了吧。齐意旸张了张嘴，程济潭又说：“来，把你手机给我，我把电话卡换一下。”

　　齐意旸拿出手机，递过去，程济潭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这才乖啊。”

　　“你根本就没打算让我说话啊，”齐意旸往前走了一步，搂着他脖子，凑上去亲了一下，“你这是有多怕我拒绝啊……一个字都没打算让我说。”

　　“有吗，”程济潭笑着说，“哎，我就是太想和你聊天了，手机聊天，每天瞎胡扯的那种，光是想想都觉得很幸福啊。”

　　齐意旸问他：“我们以前应该也聊过短信吧？”

　　“嗯，但我总觉得，用短信聊天，和用微信聊天不太一样，”程济潭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你就满足我吧，小旸。”

　　“好……”这话听着总觉得怪怪的，但齐意旸还是回答他，“我满足你。”

　　在手机充电的时候，程济潭就给齐意旸注册了微信，他问齐意旸想取个什么名字，齐意旸琢磨半天，来了一句：“齐意旸。”

　　“……你想实名制上网吗？”程济潭说，“随便取个名字呢？有喜欢的吗，要是实在想不出来，那我就给你取了啊，等你以后不喜欢了再自己换。”

　　“那你取就行。”齐意旸凑过去看，几秒后，程济潭在屏幕上打出两个字。

　　小羊。

　　再然后，程济潭就点进头像那里，手机打开相册，程济潭在屏幕上扒拉两下，找到一张小羊的图片。

　　这只小羊歪着脑袋，看着十分可爱。

　　最后，程济潭点进加好友的地方，点了几下之后，他说：“好了，这个微信号以后就是你的了，你已经加上我的好友了，给我发条消息试试。”

　　手机离充满电还差百分之二十，齐意旸干脆拔了充电线，拿着手机点进程济潭的账号，他在输入界面犹豫一下，然后看了程济潭一眼。

　　“按着这个，可以用语音输入，”程济潭教他在屏幕上点了点，“这个可以手写，这个就是打字的，你想用哪种方式给我发消息？”

　　“语音输入吧，我打字很慢，”齐意旸按下语音输入，把手机靠近嘴边，然后看向程济潭，“你的……小羊来了，我是你的小羊。”

　　这句话被转成文字发了过去，程济潭的手机响了一下，但他没动，这人一直盯着齐意旸看。

　　齐意旸问他怎么了。

　　程济潭就微偏着脑袋，看着他笑：“受不了了，你怎么这么可爱。”

　　被程济潭这么一夸，齐意旸还有点不好意思，他用掌心贴着侧脸，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垂，说道：“你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