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九寸迂

43、不麻烦你了 要怎么样，

　　这几天的程济潭变得爱哭了。

　　他白天上课，晚上就躺在床上瞎琢磨。

　　哭到最后人都有点麻木了，他又想找邱声聊聊天，但他怎么找啊，有信号的地方太远，村里其他人他又不熟。

　　没办法，程济潭只能和卷卷聊了。

　　他抱着卷卷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大堆，卷卷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安静听着，看见他哭了之后就会舔舔他的脸或是手，在程济潭说到情绪激动的时候，卷卷还会跟着一起叫两声。

　　要是现在有别人在这儿，那这人肯定会说，哎可惜啊怎么年纪轻轻的就疯了呢。

　　反正，程济潭和卷卷聊过好多次，他的感冒也拖了好长时间，都过了半个多月了，也没好彻底。

　　人总是晕晕乎乎的。

　　有天晚上，他刚从村长那儿吃完饭，和卷卷往屋里慢慢走着。

　　突然就看见路边有个长得特别像齐意旸的人，程济潭下意识扶了扶眼镜，哦戴了。

　　那就说明这人真的是齐意旸，不是长得像。

　　脚下的步子都变得缓慢，他看着齐意旸，齐意旸也看着他。

　　卷卷倒是没有这么尴尬，它直接跑到齐意旸边上，就开始扒拉这人的腿。

　　齐意旸对着卷卷笑了笑，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卷卷，你还记得我啊。”

　　程济潭听见他的声音就开始鼻尖泛酸，齐意旸还是蹲在那儿，摸着卷卷的脑袋，也不抬头。

　　“是你把它带回来的，”程济潭看着齐意旸，“它怎么可能不记得你。”

　　齐意旸摸卷卷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抬头，说了声：“好吧。”

　　“就这？”程济潭往前走了一步，把他盯得死死的，“你就没什么别的要说？”

　　齐意旸终于抬头了，他问程济潭：“你吃饭没。”

　　“吃了。”程济潭说。

　　齐意旸也不知道到底是听见了装听不懂，还是根本就没听他说话，这人又说：“那你去弄饭吃吧。”

　　“吃什么，”程济潭说完就咳嗽两声，“我说我吃了，已经吃过晚饭了。”

　　“听见了，”齐意旸站起身，看了程济潭一眼，“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你走哪儿去，你有什么事，我看你就是想走了，你看见我心里膈应是吧。

　　程济潭在心里嘀咕了一大串，最后说了声“哦”。

　　第二天中午，程济潭正准备去村长那里吃饭，齐明添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两盒感冒药，他说，这种药效果好，吃几天感冒就能好。

　　程济潭问他这个药是从哪儿来的，看着好像是新的。

　　齐明添抿了抿唇，说道：“好吧，哥哥本来让我别说的，但我觉得你都问了，那就还是要说。这其实是他昨晚去镇上药店买的。”

　　程济潭接过那两盒药，笑着对明添说：“那我就收下了，你哥哥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你什么都没说过，只是把药给我了。谢谢啊明添……也谢谢你哥哥。”

　　三月，天气还是那么冷。

　　村里有些地方开了花，程济潭偶尔会在村里散散步，慢慢走，遛遛狗，看看那些花。

　　他每次都会避开齐意旸的家，还有这人屋里的那几块田地，这就导致，他会走到不熟悉的路上，再在那条路上迷路好一会儿。

　　刚开始，卷卷会以为他只是去玩的，后来卷卷就知道他是不认识路了，小狗就会汪汪两声，带着程济潭往回去的方向走。

　　但卷卷不知道避开。

　　它有好几次都会带着程济潭往齐意旸家那边走。

　　那个时候，程济潭也不好再回头了，要是他再走回原来那个地方，无非还是迷路的命，他只能跟着卷卷从齐意旸屋门口走过。

　　可卷卷没打算直接路过。

　　这狗有几次都想跑进齐意旸屋里，还有一次直接站屋门口汪汪叫了好几声。

　　程济潭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他一边走一边念叨：“卷卷，我走了，你不走就算了，反正我走了。”

　　还有些时候，它会带着程济潭从齐意旸屋里的田地边上走。

　　程济潭每次都不去看田里，只要卷卷一叫，他就知道，齐意旸肯定在这儿，程济潭不敢去看，只顾着去看前方的路，往前走。

　　要是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卷卷还是没有跟上来，那他就会回头喊一声，其实，程济潭每次回头的时候，视线都是下意识往田里看的，他是想找卷卷。

　　没想去看齐意旸。

　　可他那一眼看过去，也没有看见齐意旸，只看见卷卷往他跑来。

　　心里还是挺失落的。

　　到底要多久才能从失恋里走出来？

　　要怎么样，才能不难过呢。

　　程济潭不知道。

　　毕竟，这是他的初恋，也是他第一次失恋。

　　四月，河照村的雨水变多了，但每次下得都不算大，程济潭那间屋子也没有漏雨，他还是担心，哪天夜里会来一场大雨，就提前把床挪了个位置。

　　在这个月底的时候，程济潭去了齐明添家里家访。

　　那次，他刚走到一半就遇上下雨，卷卷汪汪两声，抖了抖身上的毛，往前跑了两步。

　　程济潭跟不上它，拄着拐杖也走得慢，但他现在可以只用单拐了，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少。

　　还好这雨不算大，淋一淋也不会怎么样。

　　就算是有个什么事，那也只会是个小感冒，问题不大。

　　他就这么淋了过去，在快要走到齐意旸屋门口的时候，程济潭心里突然就有点不好受了。

　　他不想去了，也不想和齐意旸说话了。

　　可他在梦里回了那个家好多次，也在梦里和齐意旸说了好多话。

　　但在现实里，他就是不想。

　　程济潭还是挺生气的。

　　只要一想到分手那天，想到齐意旸说的那些话，程济潭就觉得火直往头上冒。

　　他以前给齐意旸说的那些话，这人是一句都没听进耳朵里，就算听进耳朵里了，也是从另一只耳朵又出去了，全当耳旁风啊，完全没放进脑子里，好想把这人脑子撬开，在他脑袋里写满“老子爱你”，再啪一下子给这人把脑袋合上。

　　不行，齐意旸太敏感，文艺片看太多。

　　应该写“老子最爱你”这样才行。

　　有什么用，老子在淋雨，老子在家访，老子马上就要见到前男友了。

　　程济潭觉得，齐意旸应该是来让他成长的。

　　让他这种笑看人生的人，成功地变成痛骂人生的人。

　　程济潭，你长大了，这种进步，堪比二次发育。

　　发育二次的程济潭还差一步，就要走到齐意旸屋门口了。

　　卷卷已经在齐意旸屋门口趴着了，它摆摆尾巴，站起来等着程济潭过来敲门，但卷卷也是个急性子。

　　程济潭刚抬起手，都还没碰上门，卷卷突然就叫了起来，这声音大得不行，程济潭都已经没有必要再敲门了。

　　因为，他听见屋内有人走了过来，再然后，门被打开了。

　　他和齐意旸对视着，这次，程济潭没用“家长你好”开头，他沉默着，不知道要说什么。

　　齐意旸往门边站了点，让出一条路，让程济潭先进去，在他走进去后，这人突然问了句：“你没带伞？”

　　“我没伞，”程济潭说，“我今天来家访，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孩子在家里的情况，再讲一下最近雨水多，要多注意安全，不要去河边玩水。”

　　齐意旸说：“河照村没有河。”

　　“我知道，”程济潭看着他，“但我该说的还是得说，不能因为这里没有河，我就不讲这件事。”

　　齐意旸盯了他一会儿，问道：“你怎么拄着单拐？”

　　“你还以为自己很了解我？”程济潭对着他笑了笑，“我们多久不见了，你自己不知道吗，我的腿在慢慢好起来了，可以拄单拐了，再过段时间我都可以不用拐杖了，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我想去镇上就去镇上，我想去县里就去县里。腿长在我身上，你管不着。我也不会再让你带着我去哪儿了，我自己能去。”

　　出息了程济潭。

　　这个恋爱谈得真是绝了，脾气噌噌噌就上来了。

　　他看着眼前的齐意旸，等着这人开口。

　　但齐意旸抿着唇，什么都不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齐意旸才说：“腿好了就好。明添去陈家小孩儿家里玩了，别等他了，家访结束你就回去吧，我等会儿给你拿把伞。”

　　“不用，雨不算大，”程济潭现在也不笑了，“就不麻烦你了。”

　　这次家访，他们倒像是老师和家长了。

　　齐意旸就坐在那里听着程济潭说，偶尔会“嗯”一声，家访结束后，程济潭拄着拐杖站起身，卷卷也在他脚边抖了抖耳朵。

　　“那我们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程济潭说，“孩子最近在校表现都很好，也希望家长对我们的工作多支持，在家里注意一下孩子的作息时间，除了学习，身心健康也很重要。孩子教育方面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沟通，要相信家校合作的力量。”

　　“好。”齐意旸只说了这一个字。

　　第二天中午，齐明添端着手里的饭盒，边吃边跟着程济潭往村长屋里走。

　　齐明添问程济潭腿还痛不痛，程济潭说偶尔会疼，怎么了。

　　小孩儿摇摇头，又问程济潭屋里漏雨没有。

　　程济潭说没有。

　　齐明添又说，那你感冒了吗。

　　“也没有，”程济潭问他，“你问这些干什么。”

　　齐明添往嘴里扒拉几口饭菜，说道：“没什么。”

　　“好吧，”程济潭想了想，问小孩儿，“那你哥昨天在家里干什么？”

　　齐明添又开始挑食了，他盯着饭盒里的青菜，夹起来后看向程济潭。

　　程济潭倒是挺喜欢吃的，他也喜欢吃齐意旸做的菜。

　　他当然明白小孩儿的意思，于是，程济潭停下步子，弯下腰张嘴接过这一筷子青菜。

　　程济潭想着，果然啊，齐意旸做菜还是这么好吃。

　　下一秒，他就听见齐明添开口说道：“哥哥在家里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