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九寸迂

29、认识你真好 那才真是造

　　邱声是和车一起到的。

　　车停在程济潭边上，邱声也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正好走到程济潭身边停下。

　　程济潭拄着拐站在车门旁，看着他们把东西放上车，和司机说了几句后，车缓缓驶离。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邱声从袋子里拿出一罐可乐，打开拉环，往里面放了一根吸管。

　　他把可乐递给程济潭，又把袋子递给齐意旸：“里面还有一罐可乐，是你的。”

　　程济潭听见齐意旸说了声“谢谢”，邱声的视线就又转了回来，这人又重复了一次：“问你话呢，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不确定，复查的时候吧，”程济潭喝了一口冰可乐，脑子也被冻得僵了一下，“我来的时候会提前给你说的。”

　　“你生日怎么过，”邱声拿出手机看了眼，“工作日啊……那我也没空，下次给你补一个行不行。”

　　“不补都行，我又不是每个生日都得过，”程济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石书桥，“行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今天起这么早，肯定没睡好。我现在也得回村儿了，要不然等会儿车都到了，我还没到呢，那么多东西就这么放地上，我也不放心啊。走了啊，真走了。”

　　程济潭说完就往摩托车那边走，他被齐意旸抱到车上，递上拐杖后，又看着齐意旸把拐杖绑到车后座。

　　这次是真的得走了，邱声看着像是还想说什么，但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只说：“注意安全。”

　　安全肯定是必须的。

　　齐意旸骑车也很稳。

　　这一路上，程济潭又睡着了，他把齐意旸搂得紧紧的，靠在这人背上，有时候睡得熟了，他的脑袋还会从齐意旸背上滑下去。

　　他也不知道是这到底是什么毛病，他明明睡饱了，怎么一坐在车上就想睡觉呢。

　　偏偏他还睡得好，甚至还做了梦。

　　他梦到齐意旸牵着自己的手，在大草原上拼命地跑，就跟后面有狼追一样，纳了闷了怎么会在大草原上，不过这种狂奔的感觉还不错，已经好久没跑过了，程济潭是真想跑一跑。

　　再然后，他迷迷糊糊听见齐意旸喊了声“程济潭”。

　　程济潭别睡了。

　　别睡了啊程济潭。

　　程！济！潭！

　　“哎，”程济潭直了直身子，清了一下嗓子，“我在。没睡。”

　　齐意旸大概是没信，这人没吭声，车速又比刚才慢了些，他们到镇子上的时候，叫的那辆车也正好到，司机往地上放着东西，程济潭就坐在摩托车上，把车费付了。

　　那几个袋子都挺大的，还有个电子琴，想要一次性弄上去不太方便，程济潭坐在后面肯定也挤得慌，上山的路不好走，车也骑不稳，还带着这么多东西，多少有些不安全。

　　齐意旸就先把两个大袋子和背包绑在车后面，他先带着东西把程济潭送回村里，刚到村口，程济潭就说要下车。这人担心电子琴会不见，搬个电子琴去村里也麻烦，要是不见了又得忙活第二次。

　　没了办法，齐意旸只能把他和那几个大袋子放在村口，看着这人坐到那棵树下之后，赶紧又下去接电子琴回村。

　　要是电子琴长脚就好了。

　　但这玩意儿不仅没脚还重，带着这个东西骑摩托车上山，一路上都是慢慢的，但眼见着天要暗下来了，齐意旸心里也着急，程济潭是个成年人没错，可这是个拄拐杖的成年人，腿脚不便。

　　要是他想去上个厕所什么的，那附近可连个旱厕都没有。

　　齐意旸一路愁着，路上速度也不敢太慢，好在这一趟骑得还算稳，到村口的时候，程济潭正坐在那棵树下吃着东西。

　　这人冲他笑笑，接着就从手里那个袋子里拿出吃的递过去：“来吃个薯片。”

　　齐意旸侧着身子往那边凑了凑，程济潭“嘿”了声，好腿发力，站起来一点，把薯片喂进齐意旸嘴里。

　　“我回去一下马上来，”齐意旸嚼嚼嘴里的东西，咽下，抬头看了眼天，“你就在这儿坐着等我，别乱跑。”

　　“瘸成这样了还怎么跑，”程济潭“啧”了声，“你快去吧，我在这老实着呢。”

　　“瞎说什么……”齐意旸听不得这种话，他又交代了几句，趁着天还没黑透，赶紧先回去把电子琴放下了。

　　等他再急匆匆回到村口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程济潭对他张开双臂，说着：“哎，小旸来接我回家啊。”

　　“嗯，”齐意旸把他抱到车上，“我们一起回家吧，潭潭。”

　　再然后，程济潭就不说话了。

　　直到齐意旸把那两个大袋子和背包都绑上车后座，程济潭才像终于想明白似的说道：“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就像我们真的是一家人一样，就是那种……婚后和爱人一起回家的场景。”

　　婚后，爱人。

　　程济潭要是真和他在这里住一辈子，那才真是造了孽了。

　　但这种事，也没必要想得这么认真。

　　程济潭可能就是那么一说，这种事也不可能。

　　两个男人不可能结婚，村里也会搬迁，不可能一直在这个山里，就算是一辈子在这儿，他也不会拉着程济潭陪他留下。

　　齐意旸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跳过刚才那个话题，笑着说：“那我们快回去吧，晚上做排骨吃。”

　　回去的时候天都彻底黑了，程济潭先回了家，找出一些肉啊菜的，还有些吃的喝的零食，装在一起让齐意旸提去陈家小孩儿那边。

　　齐意旸去接孩子，他就在家里把电子琴弄好，又从手机相册里找出那些一早存好的简谱，试着弹了弹。

　　他本来也不会多少，弹起来也慢，最后好不容易顺点了，加上了唱，这一开嗓，他就听见了齐明添的笑声，回头就看见这孩子和齐意旸站在一起。

　　齐意旸也在笑，但没笑出声音，脸已经憋红了，估计快要憋到极限了。

　　“我没笑，”齐意旸抿了抿嘴，那点笑意还是压不下去，“我去做饭，你们两个玩吧。”

　　他在小孩儿脑袋上搓了搓，卷起袖子往厨房那边走。

　　程济潭冲齐明添招了招手，让小孩儿过来弹琴，俩人一起边弹边笑，又聊了一些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最后问到作业写完没，齐明添就不笑了，说要去看他哥做饭。

　　那样子看着可认真了，就像齐意旸做饭的时候，要是他不在边上，那肯定做不熟一样。

　　程济潭摆摆手说那你快去吧，等会儿把作业拿来给我检查啊，我反正今晚也没事。

　　小孩儿“哈哈”几声，转身就说：“这件事晚点再说吧。”

　　程济潭看着这孩子一边走一边喊“哥啊哥哥啊”，声音也跟着越来越远。

　　齐明添这作业估计是还剩下很多，在吃饭的时候，都显得有点心虚，总不敢去看程济潭。

　　大概是有点逗孩子的心思，程济潭吃着碗里的排骨，喝着手边的2.5L大可乐，时不时还看一眼齐明添，对他笑一笑，但凡他俩一对上视线，小孩儿就开始装忙了，抠抠脑袋啦，左右乱看啦，有时候还会没话找话的夸齐意旸几句，说什么哥啊你这个菜做的真好吃啊。

　　程济潭听见他这么一说，抱着2.5L大可乐的手都快拿不稳了，他咧嘴一笑，手也一抖，可乐就咚咚咚地往他嘴里倒。

　　谁能想到呢。

　　支教老师程济潭，还这么年轻，就要被可乐淹死了。

　　“哎哟我操，”齐意旸下手还是挺快的，他一把拿开可乐，又连忙帮程济潭把眼镜摘下来放一边，接着用袖子在程济潭脸上和眼睛上蹭来蹭去，“还好你是近视啊，要不然你眼睛也进可乐了。”

　　“那我还得谢谢眼镜呗，”程济潭捏着他的袖子，擤了擤鼻子，“我鼻孔里都是，全是可乐，全都是！我说让你拿个杯子，你说不用不用不用不用，抱着喝呗，早知道不听你的了。”

　　“怎么又怪上我了，”齐意旸用袖子在他脸上蹭蹭蹭，“我当时说，反正明添不喝，我也不喝，你自己抱着喝就好了，你不还挺开心的，你说好好好好好啊。”

　　“我现在不好了。哎哟好了——”程济潭推了推齐意旸胳膊，在自己脸上揉了揉，“脸上都快被你蹭掉皮了。”

　　“没掉皮，就是红了，我不是怕擦不干净嘛……”齐意旸说着说着又上手了，他用手指在程济潭脸上点了又点，嘴里还嘀咕着，“你怎么哪儿哪儿都嫩啊，屁股嫩——”

　　！！！

　　程济潭立马用手抓了一块碗里的排骨，嗖一下子塞这人嘴里。

　　齐意旸在那里唔唔嗯嗯地说了半天，最后吐出骨头“啧”了声：“什么啊，我说你屁股嫩不是因为你不肯坐那个椅子吗，你说上面有木刺戳着你，你忘了？”

　　“记得啊，”程济潭瞥他一眼，“行了，吃饭，别东说西说的，换个别的话题说。”

　　程济潭拿起手边的眼镜，又侧着身子用齐意旸的袖子开始擦，紧接着，他就听见齐意旸朝着对面的齐明添问道：“哎你作业写完没？”

　　“哈哈哥啊，”齐明添又开始装忙了，“我喂过鸡了。”

　　“什么鸡不鸡的，我问你作业，”齐意旸说，“你作业到底写了没啊！”

　　“我还没洗，”齐明添低着头吃饭，“我吃完就去洗了，今天不洗头，我发质干枯，不起油。”

　　“什么东的西的，”齐意旸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偏头朝着程济潭嘀咕，“他什么毛病啊，我说东边儿下雨了，他说鸡眼长在眉心了，瞎说什么呢。”

　　“没写，”程济潭戴上眼镜，小声说，“就是没写作业。”

　　再然后……嗯，就是哥哥对弟弟爱的教育。

　　程济潭坐在那里喝着2.5L大可乐，当然了，现在已经没剩这么多了，抱着都比刚才轻多了，他一边喝一边听这俩人和讲相声一样你一句我一句的。

　　莫名的，他就觉得挺踏实的。

　　这里是河照村，是齐意旸和齐明添的家，这个家里有一个掏了洞的椅子，还有一张躺在上面会嘎吱嘎吱响，但垫了好几层棉絮的床。

　　程济潭抱着手里的可乐，偏头看着齐意旸。

　　太清晰了，还是摘了眼镜吧，不然说不出来。

　　程济潭摘了眼镜，再次看向身边人。

　　他往边上凑了凑，小声说着：“认识你真好。”

　　身边人顿了顿，沉默好一会儿才回答他：“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