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九寸迂

28、同样的记忆 这算什么同

　　人的心情是能起起落落的。

　　也是能起起起起起，再落落落落落的。

　　齐意旸希望自己的心情能一直在起的那里，落的时刻能够少一些，再少一些。

　　总之，他现在心情不错。

　　程济潭在他边上哼着歌，和超市里放的歌是同步的，他们在超市里买了些速食，齐意旸盯着手提购物篮里的那些东西，说着不用买这么多，他每天都会做饭，不会让程济潭吃这些。

　　但这人却说，他现在吃这些只是因为想吃，不是想要敷衍自己一顿，他又说，速食哪有小旸做的饭好吃。

　　“那小旸也好吃吗？”齐意旸问他。

　　“哎，”程济潭一把捂住这人的嘴，“小嘴巴，不讲话。”

　　齐意旸现在是没说话了，但他噘嘴了，还在程济潭掌心用力嘬了一口。

　　这一声挺响的，正好还卡着超市的背景音乐切歌，啵的一声也显得特别有存在感，程济潭的手在他嘴上轻拍一下，这人笑着说：“行吧，确实没说话，小旸已经很乖了。”

　　小旸同学没上过幼儿园，但他觉得，幼儿园老师就该是程济潭这样的。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声音温柔还爱夸人。

　　反正他很喜欢。

　　非常喜欢。

　　但程济潭要是小学老师，这样子应该会管不住学生吧……反正，在齐意旸印象里，那个教自己的小学老师，有时候还是挺凶的。

　　想到这里，齐意旸突然就问了一句：“你平时在学校，那几个小孩儿会怕你吗？”

　　“怕啊，为什么不怕，”程济潭很快就把脸上的笑收了起来，语气也换了，“该松就松，该严的时候还是不能心软的。”

　　齐意旸点了点头，程济潭又说：“你喜欢凶点的？”

　　“不是，”这话说完，齐意旸立马补充一句，“不是啊，你什么样我都挺喜欢的。”

　　程济潭笑着“哦”了声，往前走了几步，接着停下步子。

　　他边上那个货架，放着的就是收纳袋，但这东西放在最底层。

　　“你喜欢哪个颜色？”齐意旸蹲下身子，随手一指一个蓝色的，“这个怎么样？”

　　程济潭问他：“大吗，你把袋子打开我看看。”

　　齐意旸打开袋子给他看，全方位展示，就差把袋子套到头上，给他演示这一个袋子能装几个头，所以这个袋儿是很大的。

　　“挺好的，就这个吧，”程济潭想了想，又说，“拿两个，应该够用了。”

　　齐意旸本来是觉得一个就够，但既然程济潭都说了，肯定还是听程老师的。

　　这俩袋子也真的全都用上了。

　　一个用来装快递，另一个用来装菜和肉，吃的喝的也能一起放在里面。

　　现在袋子里还只有菜和肉，是他们一大早去买的，那个时间真的太早了，只有菜市场开着，超市还得等一个小时才开门。

　　邱声纯属遛狗醒得早，看见程济潭发消息说今天要回村儿之后，就非要出来一起吃个早饭，当然了，石书桥和饺饺也在。

　　他们一起坐在早餐店里，吃着味道不错的豌杂面和包子，咬一口糍粑就喝一口豆浆，程济潭手边还放着一碗稀饭，一碗小面，嗯，还有一碗油茶。

　　“吃这么多……”程济潭呼出一口气，舀了一勺子稀饭喝进嘴里，“这一顿吃的，我今天一天都能歇着了。”

　　“你歇不了，”邱声往他脚边那个蓝色大袋子瞥了眼，“你买这么多，回去嘴是停不下来的，饭肯定是不会吃了，零食就不一定了。”

　　程济潭特敷衍地“嗯嗯嗯”了一长串，弯着腰去摸趴在脚边的饺饺：“袋子里都是菜啊，我吃的都还没来得及买呢，超市没开门。”

　　“哦，”邱声凑着脑袋去看程济潭手腕上的表，“那快了，超市要开门了，你很快就能去进货了。”

　　程济潭没吭声，埋头吃早饭。

　　这一桌子东西确实是太多，他们几个人吃了好一会儿，齐意旸和石书桥吃得最多，剩下两个人，一个是真的吃不下了，但喝得多，另一个是惦记着等会儿要去超市买吃的，根本就没打算吃太多。

　　去超市的时候，就只有三个人了。

　　饺饺进不去超市，石书桥就带着它去了超市附近遛弯。

　　程济潭拄拐走得慢，在超市里又要挑挑选选的，速度就更慢了，走在他左边的邱声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说那个，有时候还会往齐意旸提着的那个购物篮里扔个吃的喝的，顺带着再来一句“潭潭最喜欢这个了”。

　　哦，谁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

　　齐意旸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购物篮，走在程济潭右边。

　　他和邱声就跟门神一样，站在程济潭边上，碰上路窄的时候，他俩就把程济潭挤在中间，反正没人会走到后面去。

　　齐意旸不乐意走后面，走后头也听不清程济潭和邱声聊天，他们确实没聊什么，但齐意旸就是想听。

　　就好像，他多听一点，就能对程济潭多了解一点，把所有话都听全，他就能和程济潭拥有同样的记忆。

　　成为一样的人。

　　同路人。好像是叫这个词吧。

　　这次付钱，还是程济潭用手机出的，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情况，手机付钱快，不用和他一样数钱，而且这次，他的钱不够。

　　这算什么同路人，狗屁的同路人。

　　他最多就算个人，村里人。

　　齐意旸无奈笑了笑，接过那一大袋装好的东西，然后走到寄存处，把这袋东西放进蓝色大袋子里。

　　再然后，邱声跟着他们回了酒店，看着他们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程济潭聊天。

　　程济潭不方便，东西全是齐意旸和邱声拿的。

　　邱声提着大袋小袋的，齐意旸扛着电子琴。

　　出了酒店后，又多了一个石书桥帮忙，这人明显刚被狗遛完，脑门上都还有汗。

　　还好摩托车停得不远，就在这附近，四人一狗走到摩托车边上，再然后就开始沉默。

　　打破沉默的人是石书桥，他看了程济潭一眼，又看齐意旸一眼，最后盯着他和齐意旸一起扛着的电子琴，问道：“准备怎么弄，摩托车上也绑不住这么多，叫辆车？”

　　“啊对，叫车，”程济潭立马拿出手机，“忘了，一开始本来就是打算叫车的。”

　　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接着又抬头去问齐意旸，镇上那个地方叫什么，就是没办法再进村的那个位置。

　　齐意旸给他说了地方，开始叫车之后，程济潭就盯着屏幕看，第二次沉默又开始了。

　　估计是目的地太偏，这一段路也确实太远了，好半天都没有司机接单，他们现在这个气氛又冷得不行，邱声蹲在几个大袋子中间，盯着眼前那辆摩托车来了一句：“你这辆车，挺能跑啊。”

　　“还好吧，等会儿得去加个油，”齐意旸看了眼摩托车，“这车也很多年了，是我爸的。”

　　“哦那你爸——”邱声的话就到这儿了。

　　你爸个鬼啊你爸。

　　程济潭一听见这两个字就慌了，他记得村长说过，齐意旸家里的人都不在了，这件事儿，齐意旸也没提过，他也没问过，这事儿……谁都不愿意拿出来说吧。

　　平时想起来时，肯定也会很难受。

　　程济潭喊了邱声的名字，接着就说道：“你去帮我买瓶水，口渴得慌。”

　　“你袋子里这么多喝的，随便掏一瓶出来不就得了。”邱声说完就要打开袋子。

　　程济潭立马又说：“我要喝冰的，辛苦你了，你最好了是不是，帮我去买吧，就在旁边那家便利店买。”

　　邱声盯着他看了几秒，接着站起身，但没马上走。

　　这人闭上眼睛，嘀咕一句：“哎我去，我才二十出头不能是上年纪了吧，一站起来我怎么天旋地转啊，我操了我不能是贫血吧，明天挂个号抽我一管子血去查查吧哎。”

　　一大串话说完，邱声终于往便利店那边走了，这人估计是真晕，走几步就开始按揉太阳穴了。

　　他收回视线去看齐意旸的反应。

　　还好，齐意旸看着没什么反常的，和他对上视线时，甚至还对着他露出一个笑。

　　程济潭也冲他勾了勾嘴角，齐意旸就问：“叫到车了吗？”

　　应该是没有的，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正准备说“还没有”，下一秒，屏幕上的显示变了，车辆还有五分钟到达。

　　这下子是真的要走了，也不知道下次再来县里是什么时候了，腿不方便，程济潭也不可能总来，其实这次来县里，他是真的挺开心的。

　　见到了好久不见的朋友，吃吃喝喝好几天，还有狗陪自己玩。

　　他在河照村其实也不错，有工作，有齐意旸。

　　但男朋友和朋友确实不太一样，男朋友并不能完全替代朋友的角色。

　　想到这儿，程济潭就想到，齐意旸在村里是没有朋友的。

　　等以后村里搬迁来了县里，齐意旸应该就会交到朋友了吧，县里年轻人多，机会也多，虽说比不上大城市，但要是和河照村比，那就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沟里了。

　　那个地方，说是地上都有点牵强，程济潭只希望，时间能快点，齐意旸也能早点离开那个地方。

　　小旸脸上的笑容不应该只有他看见。

　　小旸也应该有自己的朋友。

　　小旸，就应该走出河照村，走得越远越好。

　　大概是齐意旸没得到回答，这人又问了程济潭一次：“车叫到了吗？”

　　“在来的路上了，”程济潭看着手机上的显示，“还有四分钟就到。”

　　齐意旸说：“那我们估计在吃晚饭之前就能回家。”

　　“嗯，差不多吧。”程济潭没再说话了。

　　他看着齐意旸脸上的笑，心里只剩下一句。

　　小旸，又要回河照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