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九寸迂

27、我好喜欢你 这是最廉价

　　但你做了。

　　但我，做了。

　　程济潭好像总是在肯定他，就好像，他身上没有任何不好，就算有，那也是不重要的。

　　齐意旸坐在那儿低着头，用力咬了咬下唇，憋了半天，说道：“对你好这件事，也是必须的。”

　　毕竟在一开始，他的这份好，就是有目的性的。

　　虽然现在没了，但他也不会变得和程济潭口中那样好。

　　这个话题没必要再继续下去，程济潭沉默一会儿也“嗯”了一声，没再提起这件事，他拆完那些快递，盒子和包装袋也堆满了垃圾桶，堆到了地上。

　　再然后，他从那一大堆东西里面找出几件衣服，先是拿起一件在自己身上比画比画，接着又拿起另一件，隔空对着齐意旸比画两下。

　　“怎么样，喜欢这个颜色吗，”程济潭明明都戴眼镜了，却还是眯了眯眼，继续朝着齐意旸比画，衣服被他拿在手里晃了又晃，“再过段时间就能穿了，这件毛衣也不算厚。”

　　黄色的毛衣，但又不是很亮的黄色，也是和四件套那样，带着暖暖的感觉，这件衣服有点低领，这个叫低领吗，齐意旸不太确定。

　　他伸手摸了摸，感叹一句：“好软的衣服。”

　　肯定很贵吧，但快递袋上又没写。

　　他张了张嘴，想要问，可他又看见程济潭脸上的笑，最后只说：“我喜欢。好喜欢。”

　　他们的早饭加午饭是在酒店点外卖解决的，齐意旸也是跟着程济潭吃了好多没吃过的东西，说不出来什么味道，他只能说，那些东西都挺好吃的。

　　填饱肚子后，程济潭也没睡个午觉，因为他的快递又到了，这次是全都到了，所以，他们明天就该回去了。

　　外面起了点风，齐意旸拖着拖车，跟着程济潭的步子慢慢往前走着。

　　县里的风和山里的风比起来，还是温柔太多了。这风吹在身上，还带着点温热，尽管这点热乎一秒就能散。

　　山里的风吹在身上都是冰凉的，那种凉意可不是一秒就能散尽的。

　　又是一阵风吹到齐意旸身上，他穿了外套，但没扣上，风钻进衣服里，蹭上胳膊，他扭头看向程济潭，这人也和他一样，敞着衣服没扣上。

　　他问程济潭冷吗，要不要扣上衣服，这人说不用，衣服挺厚的，也不冷。

　　程济潭身上穿的那件厚外套不好看，黑色的，很板正的一件衣服，没优点也没设计。还便宜。

　　得亏是程济潭长得好看，穿在身上还能把这件衣服的缺点全都变成亮眼之处。

　　齐意旸突然就想到，自己以前穿着这件衣服的时候，是不是看着挺难看的。

　　哎。

　　程济潭啊……光是和他站在一起，他们就已经不像一路人了。

　　这个视线在程济潭身上停留太久，这人偏头看了他一眼，又冲他笑起来：“看什么呢？”

　　“看你好看。”说出来的时候，齐意旸总觉得这句话好熟悉。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程济潭说：“你上次也这么说，我到底是有多好看啊，哪里好看？”

　　再有几步就要走到拿快递的地方，齐意旸绕过一棵树，又把视线放回程济潭身上：“只要是我看见过的地方，都是好看的。”

　　空气凝固了，程济潭抿了抿唇，最后说了一句：“那你也是，你也好看。”

　　也不知道怎么的，听见这句话之后，齐意旸想到了程济潭没戴眼镜，抬眼看他的样子，嘴唇红润，眼角带着点泪，眼神中也能看出……呃。

　　什么望来着？

　　不知道了，该死的文盲。

　　在拿快递的时候，齐意旸满脑子还是在想那个词叫什么，但他想着想着，就没空去琢磨了，因为快递太多，电子琴也太大，他现在只能琢磨着应该怎么放这些快递，怎么把这些东西堆在一起，怎么绑着才能稳。

　　弄这些东西花了不少时间，回酒店拆开的一瞬间，快递就全掉地上了，程济潭抹了一把脸，开始拆快递。

　　过程就和刚才一样，这人一边拆一边展示，弄完就扒拉两下手机，签收快递。

　　电子琴也被他拆开看了看，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程济潭又把这个大件放回快递盒里。

　　被拆开的小件快递都摆了一满床，程济潭往包里塞了一部分，接着就盯着床上那些东西开始发愁，他问齐意旸：“这得买多大的袋子装？”

　　“不知道，”齐意旸顿了顿，又说，“早知道你买这么多，我就从家里带两个化肥袋子来了。”

　　但现在也来不及回去拿了，也没必要跑那么远就为了回去拿个这玩意儿。

　　他们今天不去见邱声，在拆完快递之后，俩人就拖着拖车出了门，先把这辆小拖车还给店里，接着就去了离他们最近的那家超市。

　　这家超市挺大的，里面还有吃东西的地方，他们一人点了一份炒饭，程济潭边吃边抬头看齐意旸，他还以为是这人有什么话要说，就捏着勺子往前凑了凑，问程济潭怎么了。

　　程济潭拧着眉头，压着声音往旁边卖炒饭的窗口看了眼，随后就和做贼一样说：“没你做得好吃，有点想回去了。”

　　“明天就回去了，回去之后给你做好吃的，”齐意旸冲他笑笑，“明天再买点菜带回去。”

　　“好啊，”程济潭往嘴里喂了两勺炒饭，“再给明添他们带点吃的喝的。”

　　“那我明天早点起来去买，”齐意旸问他，“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菜啊，吃的喝的，你想要什么？”

　　“我们一起去，我买就行，你别操心，”程济潭盯了一眼盘子里的炒饭，像是怕浪费一样又猛吃两大勺，边嚼边说，“是程老师给他们的礼物，我可不想让他们谢谢你啊，得谢谢程老师才行，那我才开心。等我以后不教他们了，说不定他们还能时不时想起我呢。”

　　其实，齐意旸觉得这个炒饭味道还不错，但当他听见程济潭这些话时，食欲一下子就减少了。

　　“你以后不见他们了吗，”勺子在盘里晃了两下，齐意旸从边沿刮了一点饭，喂进嘴里，“不教他们了，就不见了吗。”

　　“见啊，就是没那么频繁了吧，”程济潭的语气里染上笑意，“更何况，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的，假如他们家长挣到钱了，要带着他们去更好的学校，去更大的城市呢，对不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嘛。”

　　“是，都会好起来的。”齐意旸捏紧勺子，舀起一大勺饭，这一口进了嘴里，齐意旸没办法说话了，就算是说了，也会听不清。

　　挺好的，想说的话憋回去就好了。

　　过好现在就好。

　　他吃着盘里的炒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程济潭。

　　这人吃两口就歇一歇，有时候嘴里还塞一堆，嚼不动了就支着个脑袋到处望，嘴里越嚼越慢，齐意旸看见他这样就想笑，最后在这人又准备舀起一勺时，齐意旸把盘子往自己面前挪了一下：“我吃吧，你要是再吃下去，估计都能烦得把勺子嚼了。”

　　“没剩多少了，我几口就能吃完，”程济潭又把盘子往回拉了一下，“我快点吃就行。”

　　“不用，不好吃干嘛还勉强自己，”齐意旸干脆把自己盘里的那些炒饭倒进程济潭手边的盘里，“现在变多了，你还吃吗？”

　　程济潭盯着他，那张脸板着，一看就好玩，齐意旸用指尖点了点这人的嘴角：“行了，我几口就吃完了，吃完之后去买东西，再买点好吃的。”

　　这次，程济潭没再动那个盘子。

　　他就这么看着齐意旸吃，在盘里还剩下最后一口饭时，这人突然来了一句：“好棒啊，我们小旸真是太棒了，全都吃完了。”

　　这句话其实没什么，但齐意旸脑子突然出现了上次在床上时，他说自己不挑食的场景。

　　一想到这个，齐意旸就觉得自己浑身发热，他低头把最后一口饭喂进嘴里，快速说着：“这种话，你在床上怎么不说。”

　　“嗯？”程济潭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几秒后，他摘下眼镜，往椅背上靠了靠，“好吧，那我下次一定说。”

　　“你摘眼镜干什么，”齐意旸抽出手边的纸巾擦了擦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眼睛不舒服吗，要不要去买点眼药水什么的，我刚才看见超市门口有药房，超市左边还是右边来着……反正就是附近，走不了几步。”

　　“不是啊，我眼睛挺好的，我就是戴着眼镜不好说出口，”程济潭又把眼镜架回鼻梁上，“看不清就好了，看不清的时候，我什么都能说点。”

　　齐意旸看着程济潭脸上那副眼镜。

　　银边，窄方框。

　　这副眼镜能把程济潭的温柔眼挡住一些，看着好像也没那么……招人。

　　但他摘下眼镜的时候，那双眼里就跟有一潭水一样，清亮透彻，静止却又泛着无限柔情。

　　这样的眼睛，应该去看更大的城市，应该去看更美的风景，应该去看更好的人。

　　可这样好的人，现在就坐在他对面，带着那双笑眼，认真地看着他。

　　要是可以，齐意旸想给他所有，所有最好的最美的最珍贵的。

　　那双生了些汗的手在大腿上搓了搓，手心贴上口袋位置，这里面放着他的钱，从外面摸着，一点都感觉不出来这个口袋里放着钱。

　　可是程济潭啊，我没那么多钱给你。

　　“我好喜欢你。”齐意旸看着眼前人说出这句。

　　这句话不需要钱，这是最廉价的东西了，但这种廉价，我却只想给你。

　　收下吧，齐意旸冲着程济潭勾了勾唇，又想着，你怎么还不收下。

　　再然后，他听见程济潭笑着说：“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