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九寸迂

26、放一百个心 别想那么多

　　你很好，这是肯定句。

　　我是近视，但我戴眼镜了，不可能看走眼。

　　放一百个心。

　　齐意旸，你很好。

　　你要相信程老师，你要相信程济潭。

　　可是程济潭，我不相信自己。

　　我，不相信自己。

　　这句话在齐意旸的脑子里绕来绕去，一直绕到他们走到那家炒菜馆子门口，邱声他们还没到，但程济潭拍了拍他的背，大概是想下来。

　　齐意旸慢慢弯下身子，听见这人脚踩地的声音后，扶着他的胳膊缓缓转身，递上拐杖。

　　“他们应该快到了，”程济潭拄好拐杖，笑着问他，“饿了吧。”

　　“还好，不是很饿，”齐意旸说，“你饿了吗？”

　　程济潭摇了摇头，视线看向前方的车流。

　　县城晚上很热闹，可能江城比这更热闹。

　　齐意旸没见过比这还……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人很多的样子，人多，车也多，好像大家都不急着回家，外面的新鲜要比家里好多了，可程济潭肯定见过比这更好的地方。

　　“齐意旸。”程济潭喊了他一声。

　　“嗯？”他看过去。

　　“我没欺负你吧，你现在就跟个耷拉尾巴的小狗一样，”程济潭深吸口气，歪着脑袋凑到他眼前，露出一个很无奈的笑容，“我们只看现在，过好现在不行吗，别让自己过得太累，咱们就……开开心心的，好好的，在一起。行吗？别想那么多，我们才刚在一起，别想那么远。”

　　别想那么多，别想那么远。

　　别过得太累，过好现在，只看现在。

　　齐意旸语文不太好，以前教他的老师说过，他的阅读理解不及格，也不知道他是哪儿来的自信，就是觉得自己这次理解对了。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可以。

　　齐意旸刚说了声“好”，不远处突然响起狗叫，是真的狗叫，不是邱声在叫。

　　再然后就是邱声牵着狗，快步走到他们面前，很明显，这是狗遛人，已经不是人遛狗了。

　　这狗是纯白的，一看就肥……啊不是，非常可爱。

　　大狗看样子是想往程济潭身上扑，邱声就拽着牵引绳“嘘嘘”地叫，就跟快尿出来了一样，齐意旸拧着眉头带着程济潭往后退了一步。

　　“喜欢吗，萨摩耶，名字叫饺饺，饺子的饺。我记得你最喜欢狗了，专门牵来陪你玩会儿，”邱声笑着说，“我们等会儿就在外面吃，这家店后面还有座位，边吃还能边摸摸狗，坐在外面不挤，你这个腿也能舒服点。”

　　程济潭是挺开心的，正准备说什么，邱声又开始了：“你要不要摸一下，你蹲不下来就用拐杖摸，它不咬人，只会追你，我正好看看是你跑得快还是它跑得快——”

　　邱声的嘴被刚走过来的人捂住了，他牵着的那只狗明显也更喜欢这个人，连忙转了个圈往这人腿上扒拉。

　　这人捂着邱声的嘴，看向程济潭那边说了声：“不好意思，他乱说的，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知道，我和他都认识这么多年了……”程济潭突然顿了一下，看着眼前人问，“你是，石书桥？”

　　“对，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初中吧，”石书桥笑了笑，“真是好久不见了。”

　　这顿饭吃得还算好，程济潭摸了好久的狗，齐意旸也听他们聊了很多，他听见了许多从未见过的程济潭，也全是他没办法见到的程济潭。

　　他们从学生时期聊到现在，聊到石书桥在县城一所私立学校当老师，是初中部的，邱声准备再干几年特教也去那所学校，但他想去小学部，他说，石书桥就是和小孩儿相处太少，人变得越来越板正，越来越正经，说话都变得没趣了。

　　再然后，邱声又说着，他现在和石书桥在县城租的房子，房租便宜，一下楼就能去买菜了，就是夜里吵，但房子里该有的都有，也算是挺好的。

　　程济潭问邱声：“你们现在关系都这么好了，都能住在一起了。”

　　石书桥夹起一筷子菜放进邱声碗里，抬眼笑着说：“我和他，一直都很好。”

　　好像有点不对劲。

　　是有点不对劲吧。

　　“你觉不觉得，他们不太对劲？”程济潭从浴室拄着拐慢慢走出来，头上还顶着换下来的衣服，他眯着眼去看齐意旸的方向，“我回来就想一路了，他俩怎么关系好成这样。”

　　齐意旸立马走过去，拿走他头上的衣服，又把这人扶到床边坐下，再带着他慢慢躺上去：“有点吧，可能他俩突然就好了呢。”

　　“哪种好？”程济潭就跟突然来了兴趣似的，“和我们这样？”

　　“不知道，”齐意旸帮这人盖好被子，也躺到床上，“我发现你对这种事情还挺感兴趣的，以前我还觉得你这人挺有老师那一套的，就是那种，呃，就是很像个老师。”

　　“你是想说，我有点严肃吗，也正常吧，毕竟以前我们都还不怎么了解对方，”程济潭说，“现在我们不是正在了解吗。”

　　是吧，正在了解中。

　　齐意旸确实发现了，他每天都能见到不一样的程济潭，每天都会对这人多了解一点。

　　这种感觉很神奇。

　　他从别人口中了解不同时期的程济潭，又从自己眼中去认识程济潭，那些各种各样的程济潭被他慢慢拼凑到一起，不同的情绪不同的模样，最终成了这个在他眼前的人。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齐意旸果然又认识了一个新的程济潭。

　　一个买很多快递的程济潭。

　　这人没赖床，是因为他被电话打醒了。

　　齐意旸听着他迷迷糊糊接完，然后就是程济潭拍了拍他的胳膊，打着呵欠说：“陪我去拿个快递。”

　　齐意旸也没买过快递，更不知道这东西怎么拿，他先是跟着程济潭往拿快递的地方走，接着就看着程济潭和店里的人报了电话号码后四位，然后就是一声又一声的嘀嘀嘀。

　　他本来以为，快递再多也多不到哪儿去，用几个袋子装着就回来了。

　　但现在这情况，明显不行。

　　因为那些正在嘀嘀叫的快递，全都是程济潭的。

　　他们在店里借了辆拖车，把所有快递放到上面，再绑紧，慢慢往酒店拖。

　　齐意旸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他总怕那些东西会掉出去，毕竟这只是拿绑带捆了几圈，又不是缠得严严实实。

　　拿快递的地方离酒店不远，他们回去也算快，快递没有掉出去的，就是放在上面的位置都有些偏了。齐意旸解开绑带，把那些快递一个个拿下来，又轻轻地靠墙放着。

　　程济潭就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随便拿起一个快递，看看上面写的什么，然后再点点手机。程济潭说，他在签收。

　　签收完了，就是拆快递环节。

　　房间里没有小刀，也没有什么锋利尖锐的物品，程济潭只能慢慢抠着快递包装上的胶带，再慢慢撕开。

　　程济潭买的东西，不只是他说的那些。

　　他买了一块手表，戴到手上之后，齐意旸一下子就想到这人上次盯着空空的手腕，说自己要回教室上课。

　　一想到那人当时的样子，齐意旸就觉得可爱，他勾唇看着眼前人，又看见程济潭拆开下一个快递。

　　里面放着一套橙色的床上四件套。

　　暖暖的，带着点红的橙色。

　　齐意旸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到，原来程济潭也不喜欢床上那套带着点糙的床单被套。

　　他抿着嘴没吭声，程济潭却很满意地扯出床单，展开一半问他好不好看。

　　“好看，”他又问，“多少钱？”

　　“没多少钱啊，”程济潭哼了一首不知道是什么的歌，把手里的床单叠好放回袋里，“这是给明添买的，小孩子还是得睡点软软的床单，晚上也能睡得更好，说不定白天上课就不会打瞌睡了。”

　　“给明添？”齐意旸愣了一下，都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然后，程济潭又说了一遍：“是啊，给明添的，你也想要？但我们床上那套不是挺好的吗。”

　　好吗，那床四件套好在哪儿？

　　是那个洗到褪色成淡粉的样子好看，还是那个被枕头盖住的破洞破得很圆，又或是这个床单很薄，薄到躺在上面会觉得有些凉。

　　可现在已经换季节了，那也不能算是凉意了。

　　那是冷。

　　齐意旸小声“嗯”了下，又从垃圾桶里捡起刚才那个快递袋看了一会儿，袋子上没写价格。

　　只写了尺寸和颜色，纯棉素色，四件套。

　　也不知道怎么的，齐意旸就是觉得，这几个字一看就很贵。

　　“你在看什么？”程济潭抬眼看向他，接着又低头去扒拉手机。

　　“随便看看，”齐意旸把快递袋丢回垃圾桶，“除了电子琴，你还有别的快递吗，就是……不算大件的，还有吗？”

　　“不多了，今天都能到，晚上得去超市买个大点的包，或者大点的袋子，到时候把这些东西都装进去，捆在摩托车后面就行，”程济潭拆开另一个快递，从里面拿出一个面包，撕开递过去，“吃点宵夜，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齐意旸接过面包咬了一口，夹心的，没尝出来什么味道。

　　但面包很软，夹心也不甜，还是挺好吃的。

　　他夸了几句，但也找不出什么词，翻来覆去就是，面包好吃，夹心也好吃，哎反正就是好吃。

　　程济潭也撕开一袋面包，喂进嘴里咬下一小块。

　　“你知道吗，我要是在江城，肯定就是过成这样，每天吃点外卖，然后吃点面包，可你把我照顾得很好，”程济潭笑着说，“我看见你之前在我手机上搜的东西了，腿伤要怎么做才能好得快，腿伤之后要吃些什么……我都看见了，谢谢你，小旸。”

　　“谢什么，”齐意旸嚼了嚼嘴里的面包，咽下，“都是我应该做的。”

　　“谢谢你对我好，”程济潭说，“这件事，不是你必须要做的，但你做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