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九寸迂

24、我很难哄的 齐意旸，你

　　好日子。

　　什么样的才算是好日子？

　　齐意旸对这三个字没有概念，他只知道，手机刚买回来都是这首歌，村里却听不见这首歌，要是想听见这种旋律，只能去信号好的地方。

　　好日子肯定不是这样的。

　　也不能是这样的。

　　齐意旸啃了一口西红柿，程济潭也咬上一小口，在他俩快要吃完手里那个西红柿时，齐意旸点了点头：“想啊。”

　　“你最好是真的想，”程济潭从床头柜上扯了张抽纸，擦了擦嘴，“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说什么都行，但我还是最想让你亲口告诉我，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真没有，”齐意旸不想说，他也觉得，这件事没必要和程济潭摊开了说，“我就是担心你的腿，没别的了。”

　　这件事何止是没必要说，是压根就不用说。

　　说了能改变什么吗，并不能。

　　钱不会凭空生出来，他也不可能把弟弟一个人放在家里，自己出门打工。

　　他明明是一个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人，怎么在程济潭面前……也不对，他只是没办法对程济潭说出这件事。

　　手里的西红柿还剩下两口，齐意旸干脆全都塞进嘴里，试图表现出自己没办法再说话的样子，他麻木嚼着，冲着床上的人笑笑。

　　程济潭盯着他看了会儿，像是叹出一口气，接着就换了个话题：“你以后不用每个月都带我去镇上了。”

　　“为什么？”齐意旸还在嚼，说话也变得含糊。

　　“因为我腿伤了啊，”程济潭往自己腿上指了指，“中心小学那边让我先养着，等到学期末再去一次就行，暂时先改成电话沟通，开会什么的也都改成线上，有信号就参加一下，没有信号，那就等以后有机会再说，材料什么的，我拍照片发给学校那边就行。”

　　“知道了，”齐意旸吞下嘴里的东西，“那你到时候是每天都要找信号吗，还是隔几天去看一次消息就行。我看你每天挺忙的，有信号的地方是真的远，过去要些时间的。”

　　“隔段时间去一次就行，”程济潭拿出手机扒拉两下，又说，“我们到时候回去，得找辆车送一下，然后就是得麻烦你，帮忙想个办法把东西弄上去了，我买了个大件的快递。”

　　“买了什么？”齐意旸脑子里想到很多东西。

　　大多是方便生活的。

　　比如电饭锅，他屋里那个电饭锅很旧了，一口小白锅，插上电之后也不亮，上下扒拉的键也坏了，只能用饭勺卡着那个开关，自己在心里算着时间，才能确保饭是真的煮熟了。

　　那口锅煮出来的饭不算好吃，有时候还会有点夹生。

　　但一口锅，也不算是什么大件吧，绑在摩托车后面不就行了。

　　齐意旸想了一大堆，他想着，除了换掉这口锅，程济潭还会想换掉什么，想添置什么。

　　但他却听见程济潭说：“我买了一架电子琴，有个二十斤吧，学校里没有这个，但我也得教音乐啊，就是我唱歌不怎么好听，明添有没有在家里给你说过，我好像有点五音不全……”

　　“没，他没说过这种事，也很少给我说学校里的事情，毕竟学校里就那么几个孩子，也不会有什么太新鲜的事，”齐意旸说完这些，又把话题带到电子琴上，“二十斤还好，到时候我先把你送回去，然后把琴到绑摩托车上，慢慢上去就行，再不行我就背上去，反正肯定能给你弄到学校里。放心，除了电子琴，你还买了什么别的大件吗？”

　　“嗯……没有了，其他的都是面包啊泡面啊，还有本子和笔啊，我还买了水彩笔和蜡笔，买了几个篮球和足球，跳绳也买了，喔对，我还买了几件衣服，也给你和明添买了，这些东西放到车后座绑着就行，主要是电子琴太大了，我就怕绑不上。我知道你能帮我弄回学校，但我不想让你给我背回去，要是这样，那我宁愿把东西退了，”程济潭在手机上点了点，接着摘下眼镜，朝他勾了勾手，“来睡一会儿，有点困，睡醒了就去吃饭。”

　　齐意旸乖乖起身，拉上窗帘后走了过去，脱鞋上了床，程济潭对他伸手说要抱，齐意旸关上灯，抱住。

　　抱了一会儿，这人又说不舒服，要他脱了衣服再抱，这一通折腾下来，齐意旸本来就没有多少的瞌睡更是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听着怀里人的呼吸，手也在程济潭后背上轻拍着，房间里安静，但齐意旸却等不到丝毫困意，他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脑子里也乱七八糟地想着。

　　这次真的安静太久了，程济潭睡得沉，齐意旸也沉溺于这个怀抱，不希望闹钟响起，但最终叫醒怀里人的，却不是闹钟铃声。

　　房间窗户靠着马路，外面的声音但凡大一点，就算是关着窗户，都会显得吵得不行，更何况吵醒程济潭的，还是大喇叭的广播声。

　　免费马戏表演，什么什么小区什么后面大空地，只有你没见过的紧张刺激，晚上七点，速来看十八斤大老鼠打拳击，更有两米长大蟒蛇钻火圈。

　　程济潭眨了眨眼，用脑袋抵着齐意旸胸口，闷着声音问：“什么拳击，什么火圈？”

　　“十八斤大老鼠打拳击，”齐意旸揉了揉他的头发，在他头顶说着，“两米长大蟒蛇钻火圈。”

　　程济潭“哦”了声，几秒后就跟突然缓过神来一样不停地笑。

　　他笑着伸手去摸枕头边的手机，拿到手后，把手机放到他和齐意旸中间，点亮屏幕。

　　下一秒，他们两个人一起“哎哟”一声，齐意旸下意识闭上眼，程济潭则是眯着眼睛去看屏幕。

　　“快六点了啊，我打个电话问一下邱声几点去吃饭。”程济潭在屏幕上扒拉两下，手机响起嘟声。

　　几声嘟响，邱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开头依旧是“潭潭”，一听见这个称呼，齐意旸把这人抱得更紧，两个人聊了几句后，程济潭已经埋在齐意旸胸口了，说话都有点困难。

　　最后这人说了句“那待会儿见”，挂断电话，在齐意旸怀抱里用脑袋力一顶，意思大概是让这人给他喘口气。

　　齐意旸就跟装傻似的，松开怀抱捧起他的脸，问：“邱声怎么说？”

　　“我开的免提啊，你别装没听见，”程济潭坐起身子，靠在床头看他，“他说八点去吃饭，晚上吃炒菜，就在那家自助餐附近，我说这顿我请他吃。”

　　“我来出钱。”齐意旸立马接上这句。

　　“不用，你不出钱，我也不出，邱声说晚上还有一个人来，那个人出，”程济潭说完就往窗户那边看了眼，“反正是八点吃饭，要不我们出去逛逛。”

　　齐意旸说“好”，他看着程济潭戴上眼镜，掀开被子慢慢下床，他就坐在床上穿着衣服。

　　“在医院的时候，我问你的那件事……就是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腿疼，”齐意旸看着程济潭走到椅子边坐上，接着又补上一句，“在宠物店那次不算。”

　　“这件事啊，怎么说呢，就是刚开始摔的时候很疼，疼得不行，我晚上还委屈来着，躲被窝里哭了一会儿，哭了没到底……我其实也不记得了，”程济潭往后看，伸手把窗帘拉开一些，房间里也透进一些光，“后面几天也疼，但不是一直都疼，就是在我很放松的时候，疼痛感就会很明显，后来就不怎么疼了，但你要是问我现在还疼不疼，那肯定是还好了，偶尔疼，但能忍。”

　　“好吧，”齐意旸站起来穿裤子，程济潭就往他身上看了眼，准确地说是往下看了眼，齐意旸拉裤链的手都顿了一下，问他，“好看吗？”

　　“不知道啊，我也没看过，倒是你看过我的，”程济潭冲他笑，“把你的也给我看看？”

　　程老师怎么是这样的……

　　怪怪的，但这样也挺好的。

　　齐意旸挑了挑眉，接着快速把内裤往下一扯：“要不要我再走近一点？”

　　“好啊，”程济潭把腿张开一些，“到我面前来。”

　　齐意旸走了过去，站在程济潭给他留出来的那方小空间里，眼前人坐着，他站着，这个距离其实挺危险的，但程济潭明显是冲着危险来的。

　　他摘下眼镜，抬眼看齐意旸：“上次你帮了我，这次是我帮你，就现在，好吗？”

　　听见这句话时，齐意旸大脑空白一瞬，紧接着就是突然出现的温热感，这种温度开始疯狂攻击他的感知力，让他眩晕，又让他难以呼吸。

　　眼前人明显对这种事不太熟悉，牙齿会轻蹭，偶尔还会让齐意旸感觉到痛。

　　但他的样子很认真，眼角都出现了一点泪，可他动作没停，齐意旸的手也一直放在他头发上。

　　跟着他的起伏一起动着。

　　说实话，齐意旸能感觉出来，自己离结束还有很长时间，程济潭动作慢，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的，他刚想到这里，眼前人的动作也停下了，他换成用手，接着抬起头去看齐意旸。

　　“我不太会，”程济潭问他，“是不是感觉不太好？”

　　“没……”齐意旸摸了摸他的头发，“挺好的。”

　　“你又骗我，”程济潭低头不再他看，只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我都知道，牙齿咬到你了，怎么可能挺好的。齐意旸，你真的很爱撒谎。”

　　齐意旸的手僵住了，他没吭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等着程济潭的下一句。

　　几秒后，程济潭再次开口，但这句话分明不太温柔了：“我最后问你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你到底怎么了。要是你这次也不说，那我不会再问，就算你以后想说，我也不会去听。”

　　这句话结束，程济潭的手也停下了。

　　温热感再次出现。

　　但这次程济潭不再那么慢，牙齿产生的疼痛，分明也是故意的。

　　呼吸变重，大脑的眩晕变得愈发厉害，他往前一步，把自己往程济潭那边送，在一切结束的时候，齐意旸把眼前人推了推，却还是没来得及。

　　程济潭明显也是一愣，抬手在脸上蹭了一下，齐意旸立马转身抽了好几张纸，在程济潭脸上擦了又擦。

　　抱歉的话说了，下次不会的话也说了，最后他看见了程济潭脸上的怒意。

　　应该是怒意。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程济潭露出这种表情，原来这人生气的时候是这样。

　　齐意旸蹲在他边上，纸巾也从程济潭眼睛下方轻蹭过：“我今天……是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就是关于钱方面的事，很多。我就是觉得，我没钱，没办法对你好。”

　　“我找你要钱了吗，”程济潭问他，“你有听见我说，我觉得自己现在过得不好吗？”

　　“都没有，”纸巾擦到了程济潭的下巴，齐意旸又说，“是我自己想的。”

　　程济潭叹出一口气，像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这样才乖，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都要给程老师说，知道吗，”程济潭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你要是再瞒着我，我是真的会伤心的。我也会乱想，想非常多，而且啊，我很难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