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九寸迂

23、宝盖头龙物 我对你，何

　　知道。

　　他知道的。

　　程济潭给他说过“我喜欢你”，那个时候的齐意旸就觉得自己可幸福了，那种幸福就像是心口被灌了一大口可乐，新鲜的刚打开的可乐。

　　带着充足的气泡包裹住他的心脏，那些气泡随着那句“我喜欢你”拼命往他心脏里钻，填满每一个角落，最后，那些气堆积到一起，拼命炸开，炸得他眼眶发酸。

　　现在也是一样。

　　他听见程济潭说“那你知道，我喜欢你吗”，那一刻，他又被灌了好几口可乐，冲得他鼻间直泛酸。

　　齐意旸点了点头，轻轻吸了一下鼻子，低下脑袋挑起一筷子面：“我知道，我也很喜欢你。”

　　“那就对了，”程济潭的声音离他远了些，齐意旸微抬起眼去看，果然，这人已经没贴在边上了，“所以啊，你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说，你这人情绪全摆脸上，我能看出来。程老师就在你身边，看得一清二楚。”

　　一清二楚吗，自己的全部情绪，在程济潭眼里都是一清二楚吗。

　　“那你猜猜看，我现在是什么心情。”齐意旸还是没有抬头，他眼眶都是热的，只要一抬眼，程济潭就能看见他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嗯……”程济潭一边吃面一边猜，“反正不是高兴，你都没笑，是担心？是难过？答案错了没，和你的心情接近吗？”

　　齐意旸快速吃完碗里的面，又吃掉那个卤蛋，从边上的抽纸里扯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都不对。”

　　“那是什么，”程济潭又凑了过来，语气中带着笑意，“告诉我吧，潭潭想知道。”

　　齐意旸先是一愣，那些在酒店房间里做的事情一瞬间冲到脑子里，他木木地扭头，抬眼，对上程济潭的眼睛。

　　“想亲你，”齐意旸问他，“能吗？”

　　“能啊，”程济潭又往前凑了点，在他们快要碰上的时候突然又让开，“回酒店就亲，现在先吃面。”

　　齐意旸总觉得程济潭理解错他的意思了，他只是想亲，只亲，什么都不做的亲一下。

　　他也的确这么说了，程济潭听完后放下筷子，扯出一张纸巾，边擦边说：“哎我嘴上都是油，你也不怕我把油全蹭你脸上。”

　　看来是亲脸了。

　　要亲哪边脸，左边？右边？

　　齐意旸心里还在琢磨呢，下一秒，他的脸就被程济潭捧起来了。

　　左边啵啵，右边啵啵，额头还啵了个大的。

　　程济潭的眼镜还戴着，他每落下一个吻，眼镜就会在齐意旸脸上贴一下，冰凉的，还有点硌皮肤，但这种感觉要是和亲吻放在一起，就会变成像是过电一样的错觉。

　　“好了，”程济潭勾起唇问他，“怎么样，响不响，程老师亲得是不是还行。”

　　“是非常好，”齐意旸现在笑起来了，“我现在高兴了。”

　　“是吗，那再奖励一个，庆祝你的心情好起来了。”话音刚落，程济潭又在他下巴尖上亲了亲。

　　再然后，齐意旸就坐在那儿不动了，程济潭继续吃他的面，吃几口就看一眼这人，程济潭问他看什么呢，是不是没吃饱，要不要再点一碗。

　　齐意旸摇摇头：“就是看你好看。”

　　被夸之后的程济潭明显心情不错，这人吃完了面，就说要和齐意旸在这附近逛逛，他一路哼着歌，左看看右望望的，齐意旸就跟在他边上，握着他的胳膊，陪着他一起到处看。

　　“对了，”程济潭看他一眼，“我买的那些快递得后天才到，地址写的酒店，你要是有什么想买的东西，我们可以在这几天去买。”

　　“我没什么要买的，”齐意旸顿了顿，问他，“那我们后天回去吗？”

　　“应该是，就是回去得天黑了，”程济潭脚步突然停下，往左边的店看，“但快递要是到得晚，那就等大后天早上再回，天黑骑摩托车不安全，山路本来也不好走。”

　　齐意旸说了声“好”，也偏头看向左边。

　　左边是一家卖狗卖猫的店，那叫什么店来着，齐意旸抬头去看店名。

　　挺好的，宝盖头龙物店。

　　齐意旸拧着眉头，盯着那三个字，犹豫半天来了一句：“这个宝盖头怎么读？”

　　“这个？”程济潭看了他一眼，接着和他一样抬起头，“这个字读‘宠’，宠物店。”

　　齐意旸跟着他重复了一遍，程济潭又说：“这个字有偏爱的意思，也有受到优待的意思，你知道这个字可以怎么组词吗？”

　　“宠爱，”齐意旸犹豫一下，“我说得对吗？”

　　“很对，再造个句我听听。”程济潭这话一出来，齐意旸就开始紧张了。

　　他满脑子想，宠爱，宠爱，宠爱。

　　我宠爱，宠爱，呃……

　　“我对你，”程济潭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柔又缓慢地说着，“何止是宠爱。”

　　齐意旸只觉得耳朵尖在发烫，眼里也只能看见程济潭勾起的唇角，他说出那句话时，嘴一张一合的样子。

　　好想亲亲。

　　“记住了吗？”程济潭又开口了，“重复一遍，我看看你记住没。”

　　“我对你何止是宠爱。”齐意旸重复道。

　　“我也是，小旸小土狗。”程济潭笑得简直犯规。

　　他本来就是一副温柔样，看着就是那种说话跟水似的，一听只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这么一张脸，再加上他的声音，齐意旸真的受不了。

　　亲了，这件事是他用零秒钟决定的。

　　这个吻落在程济潭唇上，很快又离开，程济潭愣了一下，接着就露出一种无奈但又很乐意的表情。

　　他说：“去店里看看，我都好久没摸过软乎乎毛茸茸的小动物了。”

　　能看出来，程济潭说的确实是真的，这人很久没见过毛茸茸了。

　　齐意旸在店里陪着这人走来走去，他一会儿在左边嘬嘬嘬，一会儿又去右边喵喵喵，就是这腿不方便，他只能弯着身子，勉强伸手去摸，没办法蹲下来。

　　程济潭的脸上都写满了遗憾，虽然齐意旸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但他会说，能知道意思就够了。

　　他百分百肯定，程济潭脸上就是写的那俩字。

　　于是，齐意旸问老板，他能不能把小狗小猫什么的抱起来摸摸，老板说行，他就小心地抱起那只离他最近的黑色卷毛小狗，慢慢往程济潭那边送。

　　这人现在高兴了，还是非常高兴，嘴里那些话就没停下来过。

　　他说，哎呀怎么这么可爱呢，过了几秒又说，你的毛怎么就这么亮啊，摸着软软的。

　　看见程济潭这么喜欢，齐意旸是真想把这小东西带回去。

　　他问老板这只狗多少钱。

　　老板说了个数字，是四位数。

　　小狗蹭了蹭他的胳膊，在他手腕上舔了一下，齐意旸说了个“好吧”，程济潭摸狗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再然后，他听见程济潭说：“腿疼，我们回酒店吧。”

　　四位数的狗。

　　小小的，卷毛的，黑色的宠物狗。

　　四位数要挣很久，需要时间需要体力，但这一只狗就能让他那么多的时间和消耗全都消失。

　　钱还是拿在手里比较实在。

　　可程济潭很喜欢。

　　实在重要，还是喜欢重要？

　　重要吗，都不重要。

　　他们回了酒店，程济潭躺到床上，齐意旸坐在椅子上，终于把这个问题想到了尾。

　　唯一重要的事情，是他给不了程济潭想要的。

　　程济潭在床上扒拉手机，齐意旸就坐在椅子上当雕像，程济潭每次看过去，这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有时候苦大仇深的，还有时候挺豁达的，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办到的，怎么就能如此跳跃。

　　程济潭喊了他好几声，这人也跟听不见似的，就坐在那里不动。

　　深呼吸一口气后，程济潭换了个招。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旸旸，小旸，旸啊旸。”

　　齐意旸不搭理他。

　　程济潭“啧”了声，再次换招：“叮铃铃叮铃铃，是谁的手机响了呀，哎呀是我的，让我看看是谁打电话来啦，哎呀是邱声啊，喂喂喂邱声你说什么，你说现在出门啊，去哪里啊——”

　　演到这里，齐意旸看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睁着眼睡着了呢，”程济潭冲他笑，“邱声没打电话，骗你的，但你没理我可是真的，我喊了你好几声呢。”

　　“怎么了，”齐意旸扯出一个笑，“刚才想事情，没听见。”

　　“想让你帮我拿一个西红柿吃，你也吃一个，”程济潭说，“一人一个，正好吃完。”

　　齐意旸“嗯”了声，站起来去洗西红柿，这人做事其实挺细心的，递给程济潭手里的西红柿是最大最红的，去了果蒂，上面的水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但齐意旸自己吃的那个就不一样了。

　　果蒂还在，表皮看着也皱巴了，上面的水也没擦干，正在往齐意旸手腕上淌。

　　程济潭抿了抿唇，咬上一口西红柿，齐意旸也咬上一口，嚼了嚼咽下。

　　“给我打个电话，”程济潭说，“我还没存上你的电话。”

　　齐意旸犹豫了，这个犹豫很明显，程济潭冲他笑笑，就跟鼓励似的：“打一个吧。”

　　这人终于动了，从裤子口袋里拿出那部按键机。

　　他按了好几次按键，程济潭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手机联系人里多出一个号码，程济潭把这个电话存上，备注“小旸”，然后回拨过去，房间里立马响起铃声：过上了好日子，红红火火……

　　“接啊，”程济潭笑着说，“我打的。”

　　齐意旸接了，他把手机靠近耳边，程济潭带着笑意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里：“又是这首歌，我之前听见村长的手机铃声就是这首。”

　　“村里的手机铃声都是这一首，”齐意旸说，“刚买回来都是一样的，不会换。”

　　“这样啊，但我觉得这首歌挺好的，”程济潭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浸满温柔，“那可是红红火火的好日子哎，你难道不想和程老师一起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