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糸师选手的恋爱》玉色川

19、第 19 章 终

　　问：和前男友两个人共处一室该怎么办？

　　你刚结束最后一场演唱会，夜空、烟花、山呼海啸，热闹一点点归于平静，人在这个时候往往会产生巨大的孤独和倦怠，你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仿佛灵魂也随着演出结束陷入了沉寂，仰着脸向后倒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帮你卸妆。

　　糸师冴就是在这时进来的，化妆师看到他有些错愕，刚想低头叫你，就无比自然地被对方接过了手上的卸妆棉。

　　化妆师张了张嘴，最后感觉自己接着待在这里很像Steve，于是默默退出去了。

　　浓重的妆被一点点擦去，糸师冴虽然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细致的活儿，但他第一次便干得不错。

　　他垂眸看着你，半年时间理论上来讲，人的面貌很难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可他就是这样长久地凝望着你。

　　手下轻柔地拂过你弯弯的眉毛，那些细小的毛流，被修眉刀修出了精致的形状，但仍能从眉尾特意保留的几根杂乱眉毛，看出你倔强不驯的本质。

　　他拂过你的眼睛，那双第一次见面就大胆地同男人调情的眼睛，像藏了把小钩子，总要勾着人去靠近你，去了解你，可人家真的走进了，你这个坏家伙又一扭头跑走了。

　　他想起你接吻时总是不喜欢闭眼，以至于在东京塔下他轻轻亲吻你的时候，都能够看见你眼底倒映的晴空，万里无云、一碧如洗。

　　总是张扬着，要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你身上的你，为什么在演出时，却闭上了眼睛呢？

　　是舞台的追光太过刺眼了吗？

　　糸师冴不懂音乐，可他听人们说你这次的发行风格和之前变化了许多。

　　疯狂、激烈、压抑又混乱。

　　带了点死亡金属的味道。

　　在你的专辑刚出现在世面上时，他就托人拿到了一张。

　　专辑封面是一只张开双翼的鸟，胸膛被箭矢贯穿，血色炸开，化作了一朵朵艳丽的玫瑰。

　　这里面有一首歌，是全专辑唯一一首抒情歌。

　　比起节奏和鼓点更加带感的主题曲，这首抒情歌最初在各大榜单的势头并不猛，大概过了一个多星期，才猛然窜上了榜单前排。

　　随后又在互联网上带起了话题#我们的初恋#，全都是分享年少时无疾而终的故事，有的爱得面目全非，最后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也有的没怎么吵架和闹矛盾，可就是在毕业后忙碌琐碎的诸多杂事中，渐渐断了联系。

　　有一条高赞评论：人真的会在回忆中反复爱上一个人吗？其实现在说起这些事，我已经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了，就算他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们大概也就是相视一笑，然后各自扭头走向自己的生活。我养一只猫，有一个小房子，每天上班忙忙碌碌，下班就抱着猫瘫在沙发上，家里人总觉得我这样很可悲……可我喜欢现在这样，一个人的生活，自在潇洒，我自己占据了我的小小世界，空闲的时候，我会健身，会去跳舞，然后被僵硬的自己逗笑。

　　可很偶尔，我也会在梦中梦到过去的他，过去的我。再次醒来时，我就明白了，我真正留恋的，原来是被留在时光里的，那个无忧无虑、敢爱敢恨，和全世界作对也能昂着脑袋雄赳赳气昂昂的我。

　　哎，我当时很讨厌一个明星，还在匿名论坛里骂过他整整几面的帖子呢（笑）

　　现在想起来，明明也没有过去多久，7年？8年？还是10年？啊……已经恍如隔世了呢。

　　在#我们的初恋#这个话题下，无数人笑着进来，哭着出去，竟然还套娃般发起了#拒绝泪水挑战#，在这样的热闹下，你的那首抒情歌最终也登顶了各大音乐平台榜首，达成了屠版成就，意指榜单第一页全部由你的歌占据。

　　那首抒情曲被糸师冴收藏进歌单里，听了很多遍。

　　最终，你曾在东京写下的歌，还是传到了真正想要传达的那个人耳朵里。

　　只不过就像你们已经不在一起了，歌曲也早就经过了改动，再去听，终归也不是最初的样子了。

　　……

　　当糸师冴最后一遍用湿巾沾了清水帮你洗净面容，他凝视着椅子上的你。

　　忽然想起了被士道烦得不行时，曾陪他去过一次美术馆，里面有一幅画，他驻足了许久。

　　《奥菲莉亚》

　　士道走到他旁边，瞥了一眼画，低声同他解释，那也是他第一刻觉得这个粉色/色/情狂也有这么正经的时候。

　　“水中的奥菲莉亚，最初源自莎翁笔下，在爱人背弃、父亲惨死、人生彻底无望后，爬上一颗悬垂于水面的柳树摘野花，树枝断裂，她不幸坠入河中，却没有挣扎，你看画中，她的神情是那样恬静，迎接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没想到小冴原来喜欢这种风格。”

　　糸师冴平淡地说：“因为这幅画里有人。”

　　比起其他太过抽象的画作，至少人还是能看得懂的。

　　士道：……

　　现在，糸师冴看着你，就想起了曾经那幅看不懂的画。

　　你当然还活着，大概率也不会去寻死。

　　可你的灵魂呢？它是否正在被杀死？

　　糸师冴将湿巾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长腿倚靠在化妆台上，手指屈起扣了扣桌面。

　　“我还以为，你不是喜欢逃避的类型，不准备睁眼看看我吗，艾琳。”

　　你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睁开眼睛，化妆台前面的一排灯光打下来，落在了他的肩头，白灿灿的一片，连头发的颜色都被冲淡，唯独那双翠绿的眼珠，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变化。

　　冷静自持的，就算被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此刻站在你面前，也还是让你感觉到了温柔。

　　你抬起一只手，同他打招呼：“hi，现在该说点什么……好久不见？”

　　他没有说话。

　　你抿了抿唇，刚刚脸上那种纸一样挂上去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没有再看他，而是顺势躺在了椅背上，视线投向天花板。

　　他的表盘发出了簌簌一般雪落下的声音，你就顺着秒钟走动的声音数着。

　　1，2，3……60。

　　一分钟明明是很短暂的，都不够你下台更换演出服时停下喝口水。

　　可一分钟又是那么的漫长，长到秒针的每一次走动，都是对你的一次审判。

　　无形的鞭子落在你身上，火辣辣的，警醒着你做下的事。

　　“……好吧，好吧。”你的视线依然没有转回来，只是喉咙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对不起。”

　　如果他是来要这个的，那好吧，对不起，要你说多少遍都可以，你不否认自己做下的事情，也不会无耻地认为那是正确的。

　　你忍不住思绪飘走了一会儿，糸师冴不是会发怒的类型，所以他大概率不会说些难听的话，但一定是会让你无法承受的，毕竟他总是这么一针见血，真是让人厌恶的一种能力，媒体也评价他那张嘴十分的毒辣。

　　果然，果然——

　　“你真的为你做的事感到抱歉吗？”

　　“抱歉，至少是你基于你做的事感到不对，感到后悔，不应该那么做，之类的。”

　　“可是，你后悔了吗？”

　　哎……真是好烦人，好讨厌啊。

　　你不得不看向他了：“追根究底能够改变什么吗？”

　　“还是说亲口听到我说一句，是的，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不后悔在我们最浓情蜜意的时候一句话没说就扔下你，不后悔违背了我们名存实亡的约定，和别的男人上床。”

　　这话语稍微有些尖锐了，你原本搭在大腿上的手不由自主攥紧，吐出口的话却泄了气，“……难道说，听到这些，会让你觉得痛快吗？”

　　你从椅子上站起来，演出早结束了，妆也卸了，你不想再留在这里。

　　指尖碰到门扉的时候，背后忽然传出了声音。

　　“所以，我才说，你这家伙任性啊。”

　　“既然没有想清楚，那当时为什么要直接答应下来？说了你可以不用着急的吧？”

　　“啊，因为当时色欲熏心，所以才没有顾上那么多吗？”

　　你猛地回头，糸师冴还是那样，斜倚在化妆台上，双手抱臂，望向你的眼睛里有淡淡的讥讽。

　　“你是真装傻，还是假装傻？”

　　“你厌恶家庭带给你的伤痛，那你现在对待感情的轻率算什么？”

　　“……闭嘴。”你咬牙，整个人都被他的语言刺痛，快步走到他面前，“你懂什么？”

　　糸师冴垂下眼眸，将你笼罩其中。

　　“那很多了。”

　　“我知道你就是自甘堕落，不能抽烟，不能酗酒，不能磕药，因为这些都会毁了你的事业，让你重新回到那个窒息的家庭中。”

　　“但是人总需要一个宣泄途径，所以你选择了在□□上放纵。”

　　“你早就知道自己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

　　“你厌恶母亲的放浪，毁了家庭，你也厌恶父亲过于畸形的偏执，可你还是走上了他们的老路。”

　　糸师冴就这样残忍地戳穿了你一直以来试图遮掩的事，你在他的逼问下颓然地跌在了椅子上。

　　这一刻，你是这么恨他。

　　恨他不肯将事情轻飘飘一笔带过。

　　非要把这些肮脏的、不堪的，全部捅在阳光下。

　　他带着凉意的手指揩去你脸上不知何时淌出的眼泪。

　　“别哭，我知道这不全是你的问题。”

　　“你只是没有办法再回头。”

　　他忽然话锋一转，将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你：“喏，演出圆满结束的礼物，要打开看看吗？”

　　你眼眶通红，还含着薄薄的一层泪光，摇摇欲坠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你没有理会他递过来的盒子。

　　糸师冴强硬地塞到你手里，疑问句直接进阶成了祈使句：“打开看看。”

　　你心里有个声音，说着凭什么听他的，你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可你的手还是听话地打开了盒子，在看清盒子里东西的那一刻，你浑身都僵住了。

　　一条……做工精美的chocker，上面镶嵌着华美的祖母绿。

　　你眼尖地看到项链内侧的刻字，mi ni?a——Irene。

　　糸师冴一直在观察你的表情，见你愣住了，他却笑了。

　　“要收下吗？”

　　他朝你伸出手。

　　你唇线抿得很紧，苍白的面颊泛起两团红晕，膝盖不自主地合拢。

　　恰逢外面经纪人的声音响起。

　　“艾琳，你们谈的怎么样了？我们要准备去庆功宴了。”

　　糸师冴循声望了眼禁闭的门扉，随后视线转回来落在你的脸上。

　　“要跟他们去吗？”

　　“还是，我们回家？”

　　你咬了下舌尖，疼痛让你清醒，你难以置信地问他：“你疯了？”

　　糸师冴答：“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疯子，全都疯了。

　　*
　　你没有去庆功宴。

　　*
　　你像是第一天认识糸师冴。

　　他买了一条很漂亮的丝带，跟你说这是你代言品牌旗下的，问你好不好看。

　　可那条美丽的丝带绕过了你的眼睛，擦过了嘴唇，又落在你的胸前、臂弯、腰腹，秉着代言人的职业精神，你呜呜地点了点头。

　　你以为迎接你的，会是狂风暴雨，但糸师冴说，他并不喜欢过于简单的暴力，当然，他理解你就是那么一个无可救药的喜欢挨罚的坏女孩。

　　不过，因为你之前的所作所为，他虽然愿意体谅，但并不代表这些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他坐在沙发上，随手翻阅着你的手机，当然看见了你仍然保留着的那些照片，好吧，看在这些的份上，糸师冴拍了拍你的脑袋。

　　是安抚。

　　你确信你感到了痛苦，窒息一般。

　　但这是你乞求的，也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

　　生理泪水顺着眼角流出，嘀嘀嗒嗒沾湿了身下的地板，虽然那里早就一塌糊涂了。

　　不知过了多久，糸师冴捞起你，让你能够趴在他的怀里：“好了，休息一会儿吧，看看你，总是能够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他似乎在一语双关。

　　你却顾不上想那么多，只兀自喘息着，原本血色淡薄的嘴唇此刻红艳艳的。

　　就只有这么一小会儿，随后，你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狂澜中。

　　所有的一切都在过载的刺激中远离，只有彼此相贴的身体能感到微弱的温度。

　　到最后，连休息也没有了，或者说那并不能算是休息。

　　直到天边泛白，房内终归于寂静。

　　在那些被夜色吞没的淫暴与混乱中，你曾受不了地抱着他大哭。

　　——我好像还是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冴，你期待的那些，女友、妻子、婚姻……所有温情的一切，我都做不到。

　　你早就无法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了。

　　可你至少，不能让糸师冴陪着你一起坠落。

　　而他只是低头亲了亲你的头发。

　　——Entonces sé mi mascota, mi zorra, de todos modos, me perteneces.

　　所以，在他身边，你不用害怕，将一切都交托于他，你所有的恐惧、担忧、内疚、羞耻……他都会为你稳稳托住。

　　你只需要，相信他。

　　全心全意地，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