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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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大哥，你的‘搞不定’是指什么程度——目标跑了，还是我把目标杀了但动静太大上了新闻头条。”
“都是。”
“那你直接说标准。”
伊路米歪了一下头，长发从肩膀滑下去，露出空荡荡的耳垂，“标准是小卡活着回来，目标死了。如果做不到，妈妈会很担心。”
担心吗？基裘的“担心”从来不是坐在家里捏手帕，基裘的担心是亲自下场。
用她那套把亲生儿子打到骨裂再夸“真不愧是妈妈的孩子”的教育方针。
“妈妈最近心情不好。”伊路米补了一句，平直的声线里难得带了一丝类似“别说我没提醒你”的微妙暗示。
“……所以。”
“所以妈妈最近在训练室的时间变长了。”伊路米说。
卡利斯托沉默了片刻。
“谢了，大哥。”
“不用谢。”伊路米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卡利斯托的额头，“小卡如果再被妈妈打碎一次，这次可能真的拼不回来了。”
卡利斯托站在休息室里，把手里的委托书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情报附带照片：秃顶，金链子，笑得像个合法的生意人。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糜稽加塞的一行小字——
“PS：妈妈不知道我在帮伊路米整理委托书。我也很怕妈妈。——糜稽”
卡利斯托把这行字看了一遍，然后把委托书重新折好。
十七件委托，半年工作量，是基裘定的。
听起来很多，但实际上算下来差不多每个月三件，不多不少，刚好够他维持“揍敌客家三少爷”这个身份的基本业绩考核，同时又不会占太多时间。
基裘给他足够的空间在外面待着，又让伊路米定期来“看望”，让糜稽在后台监控他每一笔消费记录，让追兵在他周围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
她在等他主动回去，而那些“主动回去”的前提条件里，绝对不包括卡莉丝塔。
卡利斯托把委托书收好，走出休息室。
委托完成的确认函在当晚发到了他的临时终端上，附带了尾款打入账户的通知。
他看了一眼金额，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出乎意外的冷漠啊。”
揍敌客家的报酬体系是这样：基础酬金按目标难度分级，附加酬金根据完成速度、隐秘程度、是否造成附带损害等指标浮动。
他这次的速度和隐秘度都拿到了最高评分，附加酬金几乎是基础酬金的两倍。
卡利斯托坐在友克鑫某栋大楼的天台边缘，把手机屏幕按灭，腿悬在半空。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远处垃圾焚烧厂的焦味。
友克鑫的天际线在夜色里亮成一片碎金，几公里外天空竞技场的霓虹灯带隐约可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没有任何训练留下的痕迹。
在未来那条时间线上被毒素和电击淬炼了整整六年的身体，现在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超能力还在，十四岁那年冲到巅峰的全部输出功率，被等价交换原封不动地塞回了九岁的身体里。
这意味着他的【复原】可以在一秒内修复骨折，【念动力】可以掀翻一栋楼，【心灵感应】的接收范围覆盖整座友克鑫。
也意味着能力失控的风险比十四岁时更高——九岁的身体比十四岁时更脆弱，承受不住同样强度的输出。
基裘想让他回去，基裘想让他回去接受一套在他看来其实不太必要的训练，然后就会在训练中立刻发现儿子超能力的端倪。
为此三少爷不肯回家的原因将被归档为亚路嘉的牵连以及卡莉丝塔的引诱。
当然，亚路嘉到底是揍敌客家的血脉，她舍不得真的杀死。
那么对卡莉丝塔的处理大概率是把对方的头砍下来送到卡利斯托面前，用那种雀跃的腔调说：“喏，小卡喜欢的玩具，妈妈帮你修好了。”
修好了？那种缝在标本架上，眼皮永远不会再睁开的那种修好。
所以绝对不能回去。
卡利斯托从天台边缘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的灰。
☆
第二件委托，第三件，第四件。
他在两周内完成了七件。
效率高到糜稽在系统里给他发了一条非自动生成的消息：“你是不是没睡觉？”——已读不回。
第八件的时候出了点小岔子。
目标的情报里没有提到对方养了一只念兽，一只半人高的蜥蜴状生物，能隐形，攻击方式是咬住猎物后往伤口里注入腐蚀性毒液。
卡利斯托解决掉目标之后转身被这只念兽咬住了左小臂。
他低头看着那只半透明的蜥蜴趴在自己手臂上疯狂注入毒液，等了片刻，念兽发觉猎物没反应，松开嘴疑惑地歪了一下头。
“抱歉。”卡利斯托用右手捏住它的后颈提起来，【念动力】从掌心炸开，念兽化成一团光点散在空气里。
他甩了甩左手上残留的念兽唾液，从消防通道走出去。
左小臂上有一圈细密的牙印，浅浅的，已经开始泛红。
他用【复原】修复了牙印和残留的毒液灼伤，三秒后皮肤恢复光滑，连疤痕都没有留。
干干净净。
卡利斯托莫名想起之前在训练场上被基裘的手刀劈中左肩，【复原】在零点几秒内完成复位，基裘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肩胛骨心疼地问他“不疼吗”。他说“疼”。
基裘说“但你不怕疼了”。
现在这具九岁的身体，没有疤痕，没有针孔，没有毒素淬炼留下的神经暗伤。
所有疼痛的物证都被等价交换抹掉了，只剩他自己脑子里的记忆还在。
卡利斯托把自己说过的话又在舌头上滚了一遍。
“……出乎意外的冷漠啊。”
揍敌客家对他的态度其实没有什么变化。
一切都像他离家出走之前一样。他还是那个三少爷，挂在揍敌客家的系统里占一个编号，接受业务分派，完成业绩考核。
待遇没有任何变化——但也没有任何人说“回来吧”。
冷漠得过分公平。
但转念一想，这不是他当初想要的吗？不亲近、不依赖、不亏欠——
揍敌客家只是终于如他所愿，把他当成了一个合格的、独立的、不需要被特殊关照的杀手来对待。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所以他在不习惯什么？
☆
第十三件委托完成之后，他的账户余额重新回到了揍敌客家三少爷该有的水平。
虽然不算富可敌国，但够在友克鑫租一套像样的公寓，请一个钟点工每天来做一顿饭，再给卡莉丝塔买一台配置最高的游戏主机。
他在友克鑫租了一套两居室。
房东是个退休的情报贩子，看到揍敌客家的名片之后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押金加了三成。
卡利斯托懒得讨价还价，刷卡付了半年房租。
搬家那天卡莉丝塔拎着一个塑料袋站在客厅中央，塑料袋里装着她从天空竞技场带出来的全部行李。
就连亚路嘉的行李比她多三倍，涂鸦本就有四个版本，加上几页植物图鉴和一堆晒干的蒲公英标本。
“姐姐，这个放哪里。”亚路嘉举着一个用废铁片拼成的向日葵模型。
“窗台上。”卡莉丝塔头也不抬，正蹲在地上拆游戏主机的包装盒。
“窗台上已经放了三个了。”
“那就放第四个。”
“会掉下来砸到哥哥的头。”
“那不是更好吗？”
亚路嘉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不太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于是把向日葵模型放到了卡利斯托的床头柜上。
卡利斯托从厨房端了三杯果汁出来，看到自己床头柜上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铁片向日葵，什么也没说，把果汁放在茶几上。
“亚路嘉，明天伊路米来接你。”
亚路嘉正趴在茶几上喝果汁，闻言呛了一口，咳了半天：“谁？”
“伊路米，你忘了？你大哥。”
“我知道他是我大哥！”亚路嘉把杯子放下，嘴角还挂着果汁印，“他又不喜欢我。”
“他会教你念。”
“可是——”
“奇犽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亚路嘉闭上了嘴，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果汁。
“奇犽也会去天空竞技场。”卡利斯托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亚路嘉的睫毛动了动。
“你觉得你能在擂台上打赢他吗？”
“……不能。”
卡利斯托把果汁杯放在茶几上，冰块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伊路米教小孩的方式很烦，但很有效。”
亚路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然后忽然抬头，用那种非要做某种很大的决定的严肃表情看着卡利斯托：“哥哥——你是觉得我讨厌吗？”
卡利斯托的思维中断了一下，他看着亚路嘉那张认真的、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心里有两个念头。
一个念头说：这孩子在问你——你想不想被他抛下。另一个念头说：拿尼加在这个时间线里只出现过那一次。
等价交换改写时间线之后，拿尼加从未在梦境之外的时间叫过他一声“哥哥”。
亚路嘉就是亚路嘉，一个会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会为了亲不到卡莉丝塔跟他据理力争、也会把蒲公英标本夹进涂鸦本里的小孩子。
不是拿尼加的容器，不是家族的规则级许愿工具，只是他的弟弟。
他不应该害怕伊路米，应该去训练场跟奇犽打架，应该被揍敌客家的血脉本能推到属于他的位置上去。
而不是缩在天空竞技场的擂台角落里抱头蹲防，面对一个比他高整整四倍的拳击手。
卡利斯托把果汁杯搁在桌沿，他说：“不讨厌，你可以随时回来。”
亚路嘉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低头把果汁喝光，打了个嗝：“那说好了！如果奇犽不理我，哥哥要帮我骂他。”
“嗯。”
“还有，要定期来看我。”
“嗯。”
“还有还有！如果莉亚姐姐想亲我的话你不能拦着——”
“这个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卡利斯托没再接话。
亚路嘉的问题始终是同一个：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麻烦。
他在北山问过，他在达莱恩的旧书店里也问过，他在佛露塔湿地的泥巴地里满身泥水爬起来的时候依旧在偷瞄着卡利斯托的反应。
只不过，这一次他换了一种问法。
而卡利斯托先前花了太多拒绝来回答。
用沉默、用转移话题、用“你闭嘴”、用把他拎起来放到地铺上的力道。
只有今天，他回答了实话。
隔天一早，卡利斯托把亚路嘉从被窝里挖出来，扛进浴室刷牙洗脸换衣服。
弄好之后他把弟弟牵到公寓楼下，伊路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交给你。”卡利斯托言简意赅。
伊路米低头看了看亚路嘉，沉默了大概几秒，眼神还是那双空洞的大眼睛，什么都没流露。
但亚路嘉攥着卡利斯托的手，忽然松开了。
卡利斯托低头，“……不害怕了越来？”
“我害怕，但有一点点好奇！”亚路嘉仰头盯着伊路米，像在看一头从没见过的、没栓绳的大型犬，圆眼睛也跟着瞪得老大，“你又没养过我——你敢养我呀！”
伊路米低下头。
“亚路嘉，”他邀请道：“要回家吗。”
背影在街角消失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干脆，伊路米全程仍然没有任何心声漏出。
☆
接下来好一阵子，卡利斯托都在接委托、交委托、收钱、继续接委托。
而卡莉丝塔则自亚路嘉走后便一头栽进游戏里。
卡利斯托推门回来的时候，她正盘腿窝在沙发上，游戏手柄搁在膝盖上，屏幕里某个像素风的冒险者正在一片像素森林里反复撞树。茶几上摆着三罐空了的果汁罐和一份没拆封的外卖便当。
“你那个委托完成了？”她头也不抬。
“嗯。”
“有没有受伤。”
“没有。”
“骗人。”卡莉丝塔按下暂停键，转过来看着他。
她从沙发上翻了个身，倒挂在扶手上，白色卷发扫到地板：“卡尔——你是不是在攒钱。”
“攒钱？”卡利斯托把外套挂在门后，走过去拿起茶几上那份没拆封的便当，拆开筷子，“不需要的东西我拒绝回答。”
“那不否认。”
“没人这么说。”
“你的存折就搁在茶几下第一个抽屉。”卡莉丝塔说完这句又重新拿起手柄。
“姐姐呢，”卡利斯托夹起一块炸鸡，“通宵打游戏的人没资格提问吗？”
“我在做游戏。”卡莉丝塔说着把屏幕一亮，像素森林深处跳出一行歪歪扭扭的标题——《拯救世界与摆烂不可兼得》。
卡利斯托盯着那行明显是用手指在触控板上写出来的字，沉默了半晌。“……侠客帮你写的代码？”
“怎么猜到的。”
“因为你的超能力不是编程。”
“猜对了。”卡莉丝塔按了一下手柄，主角开始在标题画面下面反复蹲起。
“侠客说女主的人设应该再摆烂一点，然后我把剧本全改了。他说我是他见过最不靠谱的制作人。我还想说窝金呢，窝金之前还夸过我呢。”
卡利斯托放下筷子。
侠客是幻影旅团的情报员，现在居然在帮一个前旅团吉祥物做独立游戏。
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大概从等价交换之后就没打算按常理出牌。
“他收费吗？”
“不收，他说就当还当年欠你的五百戒尼。”
“……我没借过他钱。”
“那个之后再说啦~”卡莉丝塔把暂停取消，冒险者又开始撞树，“对了，你真的不抑制一下你的超能力吗？感觉随时都会坏的样子呢。”
卡莉丝塔发誓，自己绝不是在随口一问。
卡利斯托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像素冒险者撞完第三棵树之后掉进一个坑里。
“在抑制了，但没什么用。能力在被动增长，抑制只是减速，不是停止。”
“所以你离失控还有多久。”
卡利斯托想了想，给了前提：“——不接委托的时候。”
“什么？”
“不接委托的时候会失控，接委托的时候会把多余的能量用在别的地方。”
卡莉丝塔松开手柄坐起来，“所以你接那么多委托——不是因为攒钱？”
“攒钱，也清仓。”
“清仓”这两个字让卡莉丝塔的眉头皱了一下。
“清仓”的同义词是泄洪。
把体内超量运转的能量通过高强度的战斗消耗出去，就像水库在决堤之前开闸放水。
卡利斯托没有说话，卡莉丝塔同样没有追问。
她把自己整个人倒挂在沙发扶手上，白色的长卷发铺在地板上看起来很像一张雪白的毯子。
“你跟侠客合作到哪一步了。”
“脚本写完了，他在做战斗系统。他说参考了旅团所有人的战斗数据——反派。”她翻了个白眼，“玩家操纵的主角基本等于被八个库洛洛轮流揍。”
“……你跟侠客说我了吗。”
“没说。不过他说反派里有个面瘫毒舌数值全满的隐藏BOSS叫‘卡’——我让他改掉他还没回我消息。”
卡利斯托开始考虑要不要把侠客的名字加进下一批揍敌客委托名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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