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控制训练 ...
-
【17】
基裘的训练没有时间表。
卡利斯托在训练场的墙根醒来时，防爆灯还亮着，分不清是凌晨还是黄昏。他撑着墙站起来，膝盖打晃，训练服被汗浸透又风干，后背洇出一片盐渍的白印。
门口有声音。
基裘站在那里，换了另一套深色训练服，长发重新束紧，电子眼在昏暗里亮得瘆人。
“醒了？第二天的训练开始了哦~”
没有问伤势，没有问状态，没有问他需不需要再休息五分钟。
卡利斯托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左肩，随后朝训练场中央走过去。
基裘的攻势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到了。
卡利斯托的右肋挨了一记膝撞，身体横飞出去撞在地面上滚了两圈。
他从地上翻身起来，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基裘的手刀已经劈到他后颈。颈椎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吱，剧痛从脊椎一路窜到头顶，视野黑了半秒。
零点五秒。
零点四秒。
他的【复原】在变快，被动地、不受控制地加速，像被鞭子抽打的陀螺，转得越快越稳，越稳就越快。
基裘停手了，站在训练场中央，呼吸没有任何紊乱。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喘气的卡利斯托，厉声道：“起来。”
卡利斯托闻言爬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模糊成一片疼痛的灰。每天睁眼就是训练场，闭眼就是墙根。
基裘的攻击从不重复同一种模式，揍敌客暗杀术的全部近战技巧，轮番往这副七岁的骨架上招呼。
他开始习惯疼痛，疼痛从一种警告信号变成了一种背景噪音，像枯枯戮山永不停歇的风声，存在但不必理会。
基裘发现了这个变化，她在某次把他击倒后没有立刻追击，而是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他刚复位的小腿胫骨：“不疼吗？”
“疼。”
“但你不怕疼了。”
卡利斯托擦了擦嘴角的血，没回答。他不是不怕疼，他是学会了在疼的同时做别的事。
基裘发出一声尖锐的笑，用指尖轻轻地掐了掐他的脸颊，道：“果然揍敌客的孩子都是怪物。”
第三个月还是第四个月，训练内容变了。
基裘把他带进一间刑讯室，墙壁上挂满了电击器、注射枪和几排标注着编号的玻璃药剂瓶。
毒素抗性训练，揍敌客家每个孩子都必须完成的必修课。
电击从低电压开始逐步升高，毒素从微量到致命剂量递减，训练目标是让身体产生对所有常见毒素的抗体，同时对电流产生神经适应性。
卡利斯托被固定在金属椅上，腕部、脚踝、躯干都用皮带绑住，嘴里咬着防咬舌的硅胶垫。
基裘亲自操作注射枪，针头刺入颈部静脉，第一管透明液体缓缓推进。
八秒后毒素进入血液。心跳骤停，全身血管像被灌了熔铁，内脏痉挛到几乎要从喉咙里翻出来。
【复原】本能启动，在心脏停跳的第四秒强行把血液成分拉回注射前的状态。
毒素消失，心跳恢复，整个过程三秒半。
基裘低头看了一眼监测仪上的心电图，记录了一个精确的时间：三点四秒。
注射枪推进第二管。
当天晚上，卡利斯托被管家雨晴抱回房间。
他全身汗透，脸色白得像纸，针孔留下的淤青顺着颈侧蔓延到锁骨。
雨晴把他放在床上，用湿毛巾擦掉他脸上的汗和血迹。
[怎么能这样]
[三少爷才七岁]
[那是毒素不是营养针]
[夫人到底在想什么]
尽管如此，但她嘴上什么都没说。
卡利斯托闭着眼睛，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基裘进来换掉了训练服，穿着那件层层叠叠的洋装，头饰重新戴上，面纱遮住半张脸。
她手里端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牛奶和一块切好的水果蛋糕。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伸出手轻轻拨开卡利斯托额前的湿发。
“小卡今天很努力呢~妈妈在监控里从头看到尾，心跳停了三秒都能靠自己复位，毒素抗体在第三管就开始形成，比伊路米当年的记录还快了整整一天哦~”
语气轻快、骄傲、充满爱意，她现在和在刑讯室里注射毒素的是同一个人。
卡利斯托睁开眼看着她，没说话。
基裘端起温牛奶递到他嘴边，另一只手托着他后脑勺把他扶起来。牛奶的温度刚合适，不烫不凉，她哼着那首他只有幼儿才有资格听的摇篮曲。
卡利斯托喝完牛奶，被轻轻放回枕头上。
“晚安，妈妈的宝贝。”
门关上，房间陷入黑暗。
他的身体不但能复原伤害，现在开始主动吸收毒素，把它变成自身的一部分。
这就是揍敌客要的。
不是单纯的“抗毒”，是把毒变成自己的武器。
唾液、血液、指甲，都会慢慢携带微量毒素，日积月累，浓度逐渐升高，直到某一天他咬一个人或者划伤一个人，对方就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中毒。
毒素训练持续了整整两年，从七岁到九岁，
卡利斯托的血液里流淌着揍敌客家族历代积累的全部毒物抗性。
电压从毫安升到足以击穿成年人心脏的强度，他从被电到全身痉挛到能坐在电流中面无表情地数秒。
针头扎进血管的次数多到颈静脉留下了一串浅淡的疤痕，他用【复原】抹掉了大部分，想了想又漏掉最下面那个让它在锁骨上方多留了几天。
为什么留？说不上来。大概是想留一个看得见的证据，证明这具身体确实经历了什么。
九岁那年，情况开始失控。
在一次日常训练中基裘一拳击中他的胸腔，他本能地用【念动力】反击，力道没控制住，把人掀飞出去撞碎了墙壁的钢板，而基裘则是被震得从地上弹起，她抖落身上的碎石后，松开按在胸口的双手，愣愣看着自己被震裂渗血的手甲。
训练场的防爆墙被撞出一个人形凹坑，碎石滚了一地。
基裘从碎石堆里站起来，左臂的袖子被划破，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然后抬头看卡利斯托。
她没说话，甚至没有生气的表情，她看着她这个走到防爆合金墙边，低声嘟囔一句“不小心搞砸了”的儿子。
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小卡——你的力量终于开始变强了呢~”
卡利斯托没空回应他，因为他体内的能力在互相打架。
【念动力】刚才那一击完全不受控制地输出，消耗远超预期，现在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发虚。
【复原】在拼命填补消耗造成的组织损伤，但他的【念动力】【复原】【心灵感应】全部挤在一起同时启动，没有一个是主动控制的。
然后他便被基裘抓起来从塌掉的墙根拎到训练场中央继续训练，动作依然毫不犹豫，攻击依然精确狠戾。
但这次卡利斯托扛不住了。
他的【复原】在防御过程中同时启动了三次，三次叠加，修复范围从受伤部位扩散到全身所有细胞，连不需要修复的地方也被强行刷新了一遍。
细胞分裂速度突破正常上限，新陈代谢在几秒内跑完了正常人几个月的量。
然后剧痛炸开，内脏痉挛、血液倒流、神经末梢全数短路。
他眼前一黑直接倒在地上，身体像被高压电击中一样弓起来，四肢抽搐，指甲抓碎了火山岩地面，嘴里全是自己咬破舌头的血。
【复原】还在跑，完全停不下来。
过度修复之后细胞开始反向崩解，修复和崩解同时进行，身体变成了一场两头互殴的战场。
他的心跳在十几秒内经历骤停、狂跳、骤停、狂跳的循环，血压上下翻飞，瞳孔时扩时缩——
他的能力把他自己的生理机能当成了攻击目标。
基裘把他按在地上，电子眼冷到极点，手却稳得纹丝不动，对推门进来的梧桐说了一句话：“叫医生，全体。”
家庭医生来了三个，在基裘的全程注视下手忙脚乱地给卡利斯托注射镇静剂、肌肉松弛剂、细胞分裂抑制剂。
连席巴都被惊动，站在防爆门边看了整个急救过程，银色的眉头从头到尾没松开过，直到心电监护仪的读数重新稳定在一条起伏的波浪线上。
卡利斯托昏迷了三天。
醒来时，基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饰和面纱都没戴，长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捏着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
她看到卡利斯托睁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缝纫机搬到了他房间，从此再也不在休息室做衣服。
席巴在卡利斯托能下床之后来了一趟，“你的念能力失控了。”
卡利斯托靠在床头，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没有回避这个话题：“不是念。”
“嗯。叫什么都无所谓，但失控就是失控。”席巴停了片刻，“揍敌客家的门槛不高，但也不低。你要么跨过去，要么被它绊倒。我不允许我的孩子摔死在自家门槛上。”
说完，他就走了。
卡利斯托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个家为什么每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都必须扭曲到这个程度？不会直接说“我担心你”吗？不会直接说“别再出事了”吗？
控制训练从九岁开始。不再是击倒和复原的循环，是更枯燥、更精密、更像做实验的东西。
梧桐在训练场里摆了一排玻璃杯，杯壁薄得透光，要求卡利斯托用【念动力】把一个杯子举起来，不许震碎，不许碰到旁边任何一个，不许让水面出现涟漪。
卡利斯托举起第一个杯子，第二个杯子被震碎了。他举起第二个杯子，第一个杯子掉下来砸在第三个杯子上，三个杯子一起碎，水泼了一地。
于是梧桐换了新的，四排，十六个杯子，继续。
第三个杯子举起来，四号杯震碎；第五个杯子举起来，二号杯出现裂纹。
好在第四天，他可以同时托起四个杯子，水面没有涟漪。
第十天，十六个杯子全部浮空，排成四乘四的矩阵，水面纹丝不动。
梧桐在记录板上写“及格”，卡利斯托把杯子全放下来，头也不回地走出训练场。
伊路米在这段时间里不止一次向席巴提出要带卡利斯托外出执行暗杀任务，理由是“实际战斗经验比任何训练都有效”。
每一次，席巴的回答都是同一个字。
“不。”
伊路米没有争辩，但他的心声每次都漏出同一个念头：[为什么。]
席巴为什么不同意？因为卡利斯托的能力还没稳定，在外面失控一次，后果不是赔一堵墙就能解决的。
席巴不愿意把这个未完成的武器放在不可控的环境里，更不愿意让揍敌客家以外的任何人看到这武器的生产过程。
后来，伊路米理解了，也就不再提了。但他的视线在卡利斯托身上停的时间越来越长，不过那些视线里装的再也不是单纯的控制欲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