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断》茳我

7、城西 李雨霏

　　李雨霏没来上课。
　　距离后山的事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李梅在当天就找她谈过话，只不过从那天之后，李雨霏就一直请假。
　　“江哥，今天吃食堂啊？”谢舟问。
　　“对，来视察民情。”江意南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啊，同桌。一起吃食堂？”
　　周清安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谢舟带着温林瑞在前面开路，嘴里喊着“让让，让让，孩子快饿死了”。被挤开的人瞪了，他也不在乎，毕竟还是吃饭最重要。
　　江意南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走。
　　食堂在教学楼对面，中间还要再穿过一个小操场。
　　他们到的时候谢舟他们已经打完饭找到位置坐好了。
　　“江哥，这边！”温林瑞朝他们招了招手。
　　江意南朝他们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你吃什么？”江意南偏过头看他。
　　周清安迟疑了一瞬，“......都行。”
　　“什么都能吃？”江意南有些震惊，明明看起来旁边这位也不像是不挑食的人。
　　“嗯......”周清安摸了摸鼻尖，不太自在地移开目光。
　　打完饭，两人端着餐盘在食堂绕了小半圈，也没找到谢舟他们在哪。
　　“谢舟他们坐哪来的来着？”江意南问。
　　周清安耸耸肩，“不知道，没记。”
　　空气静默，都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无语。
　　周清安淡然移开视线，淡声开口：“卿巧。”
　　“哪呢？”江意南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卿巧一个人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是一碗已经坨了的面条，手里捏着筷子，迟迟没有下筷。
　　江意南犹豫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清安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径直在卿巧对面坐下。
　　江意南：“......”
　　这人怎么比他还不客气！
　　卿巧感受到对面坐了个人，抬头看过去，愣了一下，“周......周同学？”
　　“嗯。”周清安把餐盘放下，抬眼看向江意南，像是在说“你还站着干嘛”？
　　江意南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走过去，坐在周清安旁边。
　　“巧妹，今天怎么一个人？”
　　卿巧点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小声说：“夏夏今天不舒服，在教室休息。”
　　江意南“哦”了一声。
　　“李雨霏，”江意南顿了一下，斟酌着又问，“她之前在班上有玩的好的同学吗？”
　　“好像......没有。”
　　说完，卿巧低头思考了一下，缓缓开口：
　　“我们班是理科班，女生本来就少。她又经常单独一个人走，之前也有女生会去跟她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不管别人跟她说什么，她都很客气地拒绝。久而久之，我们班的女生就没怎么找她说过话了。”
　　江意南沉默了一会，又问：“那她小臂上有淤青这事你知道吗？”
　　卿巧有点惊讶，像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讶异出声：“什么？”
　　话音一落，三人都是沉默。
　　“你们知道她家在哪吗？”周清安忽然出声。
　　卿巧愣愣地摇头。
　　江意南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我只知道大概片区，别的不清楚。”
　　周清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之前那个老鼠的事情，你们在办公室的时候她有说什么吗？”江意南又问。
　　卿巧：“梅姐问她，但她不管怎么问都说没事，梅姐看什么也问不出来，叹了口气就让我们先回去上课了。回去的路上我也问她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她还是不说话，我也不好再问什么了。”
　　卿巧话说完，三人都沉默了几秒。
　　午休预备铃从广播里传出来，戳破了这份安静。
　　”走吧。”江意南端着餐盘站起来。
　　卿巧点点头，跟着起身。
　　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比之前更烈几分。
　　卿巧走在前面，步子快了些，大概是赶着回教室。
　　江意南和周清安落在后面，走得不快。
　　”放学去她家那边看看。”他忽然说，声音不大，更像在自言自语。
　　“嗯。”周清安步子一顿，“你知道她家具体位置？”
　　“不知道啊，”江意南耸耸肩，“到了那边挨着问过去，总不可能真这么背吧。
　　周清安挪开视线，一时没出声。
　　“你确定？晚上放学都八点半了，摸黑去问吗？”
　　“......那明天周六去吧，我到时候给你发消息集合。”
　　周清安对此没有意见，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没再多的对话。两个人穿过一排香樟树，影子被太阳拉得斜长。
　　周五的晚自习，江意南心不在焉地趴在桌上发呆。
　　谢舟从前面转过来，戳了戳江意南的胳膊。
　　“咋了这是？要死不活的。”
　　“没事。”
　　“明天周末，去不去网吧四排？叶子这周也来。”
　　“不去，有事。”
　　谢舟“啧”了一声，这已经是江意南开学这么久以来拒绝他的第N次了。
　　“你最近戒网瘾啊？都放假了还不去。”谢舟上下打量了江意南一眼。
　　“嗯，戒网瘾，准备好好学习考清北。“江意南随口敷衍。
　　谢舟：“......”
　　别人说这话他可能还会笑痴人说梦，但说这话的是江意南，他努点力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江意南趴回桌上，捣鼓着抽屉里的手机。
　　他拍了拍周清安的头像。
　　JYY：明天我们在百花街那边的公交站口集合？
　　这次对面回的很快，几乎是在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就回了。
　　A：可以。
　　江意南盯着他的回复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抽屉。

　　第二天下午，江意南到地方的时候，周清安已经在那等着了，他站在香樟树下低头看着手机。
　　江意南小跑过去。
　　“等很久了吗？”
　　“刚到。”周清安收起手机，看了他一眼，“走吧。”
　　江意南点点头，两人沿着街边一路往西走。
　　太阳隐在云层里，四周吹来凉爽的风，比起前段时间也算得上凉快。
　　走了十来分钟，周围的楼房渐渐矮了下来，从新楼盘变成墙面斑驳的老居民楼，电线像蛛网一般在头顶交错。
　　“就是这片，”江意南停下脚步，环顾了一圈，“城西的老小区。”
　　楼栋号乱七八糟的错开排列着。楼道里堆着旧自行车和纸箱。
　　“找物业问问？”周清安说。
　　“这老小区哪有物业？”江意南往里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楼下卖烟酒的小店，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在择菜。
　　他走过去，蹲下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婆婆，附近有没有一处姓李的人家？有个女儿在一中上学的。”
　　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又继续低头择菜。
　　就当江意南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老太太开口了：“我们这片姓李的多得很，你说哪个？”
　　“就是......大概十五六岁，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一个。”
　　老太太择菜的手一顿，眼神锐利地打量了他两眼，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江意南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愣，“啊”了一声。
　　“我们是她同学。”
　　“同学？”老太太狐疑地看着两人，倒也确实不像是骗子，“你们找的那个人是不是叫李雨霏？”
　　江意南：“对，你认识她？”
　　“认识，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婆婆，她请假很久没来上学，老师让我们过来看看。”江意南解释。
　　“你们知道她家的状况？”老太太又问。
　　周清安抢先一步开口问道：“她家是出什么事了吗？”
　　老太太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那孩子也是可怜，她爹早就走了，她妈为了养她，几乎什么活都干，但像我们这种没什么文化的人，只能去干些体力活。久而久之，她妈身体上落下了病根，现在就是卖点手工制品......”
　　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清甜的声音。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去。
　　“奶奶，你要的东西我买回来了。”
　　“诶，好。”老太太将手里的择好的菜扔进另一个盆里，“小霏啊，这两个同学你认识吗？是来找你的。”
　　李雨霏脚步一顿，循着声音看过去。在看清楚不是陶真然他们之后，她松了口气。
　　她低着头，没敢去看他们的眼睛，小声问道：“你们来这干嘛？”
　　江意南正准备说话，被周清安给拦了下来。
　　周清安看了眼坐着的老太太，又看了眼李雨霏。
　　意思很明显了。
　　李雨霏咬着嘴唇，过了半晌才开口：“去我家说吧。”
　　李雨霏说完，转身出去了。
　　“奶奶，再见。”撂下这句话，江意南拉住周清安的手腕，就追了上去。
　　李雨霏的家不算大，甚至可以说得上一览无余的程度，但收拾得很整洁。
　　“进来吧，我妈现在没在家。”李雨霏推开房门，径直走向厨房给两人倒了两杯水。
　　江意南率先进去，周清安跟在后面顺便把门带上了。
　　在沙发上坐定后，李雨霏端着两杯水出来了。
　　“家里没有饮料，只有水。”
　　“没事。”江意南捏起水杯喝了一口。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下来。
　　半晌，李雨霏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