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断》茳我

5、贫困生 “明天见”

　　李雨霏回到教室时，已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
　　江意南抬眼，瞥见她低着头走进来，默默坐回位置上，手上捏着什么东西，指尖被捏得微微泛白。
　　江意南静静看了两秒，便收回视线。
　　卿巧跟在后面进来，路过江意南她们时，刻意压低声音，说了句：“没事了，就是还有点后怕而已。”
　　江意南点点头，没多问。
　　晚上的晚自习是李梅的英语。
　　李梅来上课唯一的一个好处就是有时间去做其他科的作业，这是在其他老师的晚修上想都不敢想的事。
　　“小江同志，来斗地主不？一缺二。”谢舟将凳子往后拉了一步，用书把脸挡住一半，营造出自己还在看书的错觉。
　　“写作业中，勿扰。”
　　“无情！”谢舟又转头看向温林瑞，“林子，来不？”
　　“写作业中，勿扰。”温林瑞将江意南的原话照搬。
　　“这就是兄弟，我已经看透我们的兄弟真情了。”
　　谢舟要死不活的趴回桌上。这俩每次都果断的拒绝自己提出的好建议，一点机会都不给。
　　“想多了，我们只有塑料情。”江意南在一旁精准补刀。
　　“靠，江同志你没有心。你忘了小时候是谁不顾寒风暴雨还专门跑到你家安慰你幼小的心灵了吗？”
　　江意南笔尖微微一顿，淡声开口：“谢谢，请停止造谣。小心我告你诽谤昂。”
　　江意南在说完“告你诽谤”后，谢舟哼哼唧唧了两声，见游说无果，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趴回去玩他的小游戏去了。
　　教室里缺少了谢舟的声音，安静了不少，但还是会有嗡嗡的声响。
　　江意南低头咬着笔杆－－谢舟说得那事确实是真的，不过没有什么暴雨，只有寒风。
　　那年冬天，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那时候季姚还在，但是身体一直不怎么好，江明韦就一直在医院照顾她。
　　那几天家里只有他一人。偏偏谢舟那个二傻子，在那时，骑了个自行车抱了一堆卡碟游戏来找他玩。
　　谢舟穿了身厚重的羽绒服，脸被风吹得通红，站在他家门口，笑嘻嘻地出现在他眼前：“surprise！小江同志，我带了一堆卡碟，来打游戏不？”
　　那时候的谢舟，掉了一颗牙，说话都漏风。
　　他记得当时还笑着骂了一句谢舟，但还是侧身让他进来了。
　　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下打了一下午的游戏。
　　“江意南。”
　　清冷的嗓音忽然从身侧响起，将他猛地拉回现实。
　　他回过神，偏头看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目光落在他的卷子上，语气平淡，“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你的笔快要把卷子戳破了。”
　　江意南低头看了一眼，卷子上全是他刚走神戳下的一排黑点。
　　“谢啦。”他弯了弯眼，露出笑容。
　　“嗯。”
　　江意南收敛心思，低着头继续琢磨最后一道大题。
　　陵城一中高二的晚修统走读生一上到八点半。住校的就比较惨了，要比他们多上一个小时。
　　随着江意南解完最后一道大题，整个晚修也随之结束。
　　“江同志，我和林子先走了昂。”谢舟收拾好书包，往肩上一搭。
　　“你们又去上网？”
　　“不是啊，我俩去逛夜市。”温林瑞在一旁解释。
　　江意南：“......”
　　两只馋鬼附身。江意南认识谢舟这么久，谢舟除了对学习不怎么上心外，对其他事都很上心，尤其是在吃的方面。
　　谢舟和温林瑞收拾好书包，一溜烟窜出了教室，转眼就没了身影。
　　“他们俩一直这样？”周清安拉上书包拉链，忽然开口。
　　“差不多吧，上高中后就一直这样。”江意南慢悠悠的将没写完的作业往书包里收，顿了顿，语气自然又随意，“同桌，一起走吗？”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周清安怔愣了一瞬，随即轻声应下：“好。”
　　收拾好书包，刚准备起身，就感觉身后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
　　“班长，”李雨霏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沉默了半晌，才又鼓足勇气开口，“贫困生补助申请表还有吗？”
　　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也算不上大，江意南反应了两秒：“有的，在我抽屉里，我给你拿。你写完了在下周二之前拿给我就行。”
　　说完，江意南弯腰在抽屉里摸索了一番，从里面扯出一张表格。
　　“谢......谢谢。”她接过表格抱在怀里。李雨霏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同窗这么久，他好像还真没见过她长什么模样。
　　“不用客气。”
　　江意南温和回应。
　　李雨霏抱着表格走了。脚步很快，像是身后有人在追赶她一样。慌乱间，连她包里掉了东西都不知道。
　　“李雨霏－－”江意南喊了一声。
　　人已经走远了，没听到他的声音。江意南走过去，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东西，是一块校牌。塑料壳已经有些磨损，边缘发白，照片上的女生被刘海挡了一小半的脸，脸上有一些痘印，但能看出来是很清秀的类型。
　　只能明天再给她了，江意南这么想着，把校牌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周清安站在过道里等他，“走吗？”
　　“嗯。”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教学楼。下了楼梯，夜里的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带着些凉意。
　　到了校门口，江意南一眼就看见了停在门口的车，他转头看向周清安，“同桌，你怎么回？”
　　“有人来接。”周清安说着，从包里摸出手机，低头敲了几行字。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侧脸上，衬得眉眼愈发清浅。江意南顺着他的话抬眼望去，路口不远处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晚风穿过行道树，落下几片细碎的枯叶。
　　目送着周清安拉开车门，江意南忽然喊了一声：“周清安。”
　　只见他上车的身子一顿，回头看他，面上带着些许疑惑。
　　“明天见！”江意南对他挥手。
　　“嗯，明天见。”周清安点点头，声音不大不小，就是不知道江意南听见没有。
　　等到车身完全消失在车流里，江意南才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林渝然还是老样子，坐在车上安安静静地写着作业。见江意南上车坐好，他写字的手一顿，张了张嘴巴，想问那个男生和哥是什么关系。
　　但仔细想了想，自己根本毫无立场去问。
　　犹豫了半晌，才在纠结中缓缓开口：“哥。”
　　“......刚刚那个男生是哥的同学吗？”
　　江意南一怔，显然是没想到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怔愣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江意南的目光从林渝然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车内安静下来。
　　林渝然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抬头偷偷看了江意南一眼，想继续问点什么，又很快闭上嘴巴。
　　车子缓慢的行驶着，车外的树影飞速倒退。江意南脑袋靠在车窗上，走神地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车子稳稳停在自家的车库。江意南拉开车门，径直走下去，林渝然紧紧跟在他身后。
　　江意南换好鞋，拎上书包，径直往楼上走。
　　“回来了？厨房给你们热了汤，喝完再上去。”林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我不用。”
　　江意南头也没回，语气冷淡。林渝然站在玄关，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
　　“妈，我端上去喝吧。”
　　“那怎么行，很烫的。你就在下面喝完了上去。”林茹从厨房端着一碗汤慢慢走出来，碗里的汤还在冒着热气。
　　林渝然知道拗不过母亲，没再说什么，低头换好鞋。
　　江意南已经上了楼。那碗汤他喝不喝都无所谓，她在意的只是自己儿子喝没喝。
　　回到房间，江意南将书包随手扔到床边。从包里摸出手机往床上一趟，他开了静音模式，一打开手机，就弹出谢舟的99+消息。
　　点进去一看，江意南甚至连回消息的力气都没有，全是夜市小吃的360°无死角原图。看了一眼，不想回，索性就当没看见好了。
　　江意南放下手机，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愣神，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从床上爬起来。
　　点开微信班级群，这个群是李梅建的，早在周清安转学过来的第一天，他就被李梅拉进群了。江意南往下划拉了一点，视线停留在末尾那个人的头像上。
　　那人的头像是一片平静的湖泊，江意南盯着那头像看了半天，又看了看那人的微信ID，一个极简的A停留在屏幕上。
　　江意南点开好友申请，直接给对面发了过去。
　　又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一丝要通过的迹象都没有。又等了一会，见对面还没通过，江意南索性把手机一扔，刷题去了。
　　而这份验证申请，在凌晨一点不到才被通过。江意南捡起手机看了一眼，先是戳了戳那人的头像，打字控诉。
　　JYY：周同学，最近微信很繁忙啊。过了这么久才看见草民的好友申请。
　　对面又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江意南等了一分钟，也不见顶上亮起“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