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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集市 请鸡镇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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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张道长来宁国府作法,开启尘封一年的贾氏祠堂,进入腊月,大祭小祭成了常态,因此都会赶在冬月末开祠堂,收拾清扫,重新给牌位描红。
给祖宗牌位描红必须由后嗣子孙亲自动手,因担心小孩儿手上不把稳,只有十岁以上的嫡系男丁才有资格做这个工作。
宝玉今年初次给牌位描红,祠堂阴冷透骨,冻够呛不说,张道长又算出他蛇年十一岁,成赶蛇之势,恐有受其反噬之祸。
这话别人听了还不觉如何,只当小老道又想哄供奉了,老太太和王夫人却惊慌得很,命人把跟自家有来往的僧道名帖都翻出来,看架势是打算让他挨个拜过去求保佑。
宝玉对封建迷信深恶痛绝,更不想满城跪经做法丢人现眼,就打算买只大公鸡养在院子里,有五毒克星镇宅,老太太和太太总该安心了吧?
他对众人说明原因,无奈道,“我原是想随便找只公鸡养在院子里,又担心被管事抓去炖了,养斗鸡还怕伤到小丫环们,只好找只又大又漂亮,让管事不好下手的,各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符合要求的吗?”
听了他要买大公鸡的理由,有同样困扰的宗室子弟也觉得是个好主意,养只鸡又不用他们费事,却能省下好大的麻烦事,怎么想都是赚了。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命人回家牵马,打算带宝玉去江对面的北柜大集耍耍,那里是京畿地区花鸟鱼虫和所有稀罕物的汇集地,想找活物去那边准没错。
薛蟠正愁自家靠山太少了,听说宗室的少爷们要出城去耍,赶忙拍着胸脯保证花费他全包了,大爷们看中什么只管买。
听说出去玩还附带冤大头,大家的兴致更高了,十来号年轻人骑上马,带着宝玉和薛蟠向城外呼啸而去。
领头的宗室子弟叫朱良初,跟昭宁郡主是同辈人,长得斯文白净,今年十九岁了,看他的身手,宝玉怀疑这人也是密营的人。
朱良初虽在骑马上,余光却片刻不离宝玉,见他的视线在自己腰腿间来回打转,不禁好笑的摇头。
来到城外宗室专属的码头,趁等船的工夫,朱良初对宝玉笑道,“看出我的来历了?难怪田预那小子总夸你聪明,明年你五师兄也要进密营,再过一两年我们就是同僚了。”
宝玉也笑起来,“我还挺期待的,总待在家里无趣得很,出正月五师兄就要入营,留下我一个人只能发呆了。”
朱良初哈哈大笑,“你可以走鸡斗狗,到市面上看看,或是多交几个朋友出城耍,总闷在家里当然无趣了。”
宝玉上辈子就是在市井间长大的,早就看腻了,古代街上更没看头,遇到地痞还得磨牙半天,腻歪透了。
他摇头道,“我还是去京营府找师父吧,大不了求求郡主,让我早一年入营,十二岁也不算小了。”
朱良初好笑的摇头,“世家子弟哪个不是呼朋引伴,天天在街上晃荡,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老实的。”
宝玉讪笑,他哪里老实了,只是玩够了而已,卫若兰才是真的安静沉稳,天天陪在他身边也不觉得烦。
想到出正月就无法跟小伙伴形影不离了,宝玉捂着心口,上了船还闷闷的。
众人只当他晕船,聊些市井闲话打发时间,又说正月去哪里玩儿。
薛蟠对吃喝玩乐都很擅长,在贾家族学待了近一年,也算读了几本书,言谈间虽掩不住呆气,也不让人讨厌,很快就融入进闲谈中,有说有笑的,相处十分愉快。
宝玉以全新眼光打量薛蟠,这人要说多坏,倒也不至于,用蠢到不知天高地厚来形容更贴切。
在他看来这世上只有两种人,惹不起的和惹得起的。
惹不起的就舍下脸来死命巴结,惹得起的就不当人看,弄出人命跟打死条狗没有区别,这种东西早晚会踢到铁板上,遭个大报应的。
渡船穿过江面,停在樊城西边的北柜子城码头,朱良初指着西边看不到边的卷檐草棚,道,“北柜子城也是京营府的驻地之一,最初是军队的养马地,慢慢有村民来交换良驹,后来又发展成马市,朝廷便把这块地方让给百姓,经营了几十年,成了京畿附近最大的畜市。”
晚他一辈的朱温礼笑道,“市上除花鸟猫狗,还有商人捕获的珍禽异兽,年根底是货最全的时候,我早就想弄只特别的东西养了,今日有薛兄慷慨解囊,肯定能成的。”
宝玉眼角直跳,他已经看到珍禽异兽了,一对白羽黑腹,形似锦鸡的大鸟被关在小笼子里,这他丫的不是三有保护动物白鹇吗?
他小跑着冲上前,花费十两银子把白鹇解救到手,再不透口气就要挤死了。
朱温礼却皱眉道,“这鸟买贵了,黑白配色也不好看。”
宝玉把白鹇交给木飞,让刘连再去寻个大笼子,这才笑道,“鸟的肚皮是墨蓝色的,今儿阳光不好,才看不出来。这鸟通人性,又不吵闹,我师父喜欢鸟雀,买一对送去京营府陪他。”
听说是送给长辈的,众人便不再多话了,留两个小厮在外头看管马匹,相携走进集市。
薛蟠整日在外游荡,也曾来过这边,进了集市就东张西望,走过一条街才奇怪道,“怎么跟平日不一样了,街宽了,棚子也多了数倍,变化也太大了。”
有人笑着为他解惑,“这个大集是京营府的门面,新年前都会重新收拾,用白灰把摊位划分出来,没人敢越界。”
走在后面的少年也道,“中京过年爱用鲜花装饰家里,多出来的棚子大多是卖花的,还有用家畜换钱过年的百姓,特意赶在年前过来卖稀罕物的商户,集市才会扩大了数倍。”
薛蟠边听边咂嘴,“我只当金陵已经够热闹了,没想到京城可玩的更多,宝玉你知道老太太和太太老爷喜欢什么花吗?我买几盆孝敬长辈。”
宝玉笑道,“牡丹芍药杜鹃,花大颜色艳的都喜欢。”
大家都笑起来,长辈的喜好都差不多,花的品种无所谓,只要喜庆就行。
逛了三条街,卖公鸡的不少,符合宝玉标准的却没看到一只,他正想找个茶摊歇一歇,街头就传来小奶狗的叫声。
朱良初嘿了声,奇道,“这个时节哪来的狗崽子?”
母狗都是春天揣崽,初夏生小狗,眼看就要腊月了,天太冷是养不活的。
刚才说话的少年急道,“我们去看看,说不定有奇遇呢。”
朱温礼好笑的摇头,“哪来那么多奇遇,都是写话本子的文人胡说的。”
虽是这么说,几人脚下可不慢,很快来到人群跟前,小厮推开围观的人,宝玉几人走进内围,就看到一只五彩大公鸡护着只羽毛红亮的母鸡,母鸡翅膀下还躲了只小奶狗。
小狗憨头憨脑的,还挺凶,有人靠近就汪汪叫,大公鸡则展开翅膀,把妻儿护在身后,半人高的体型,尖喙如铁,羽毛油亮,唬得围观众人不敢上前。
站在后面的小摊贩本是满脸愁容,看到新来的宝玉一行人衣着不俗,眼睛立时就亮了,谄笑道,“几位公子一看就非富即贵,这神鸡原是山中一霸,经神仙点化……”
宝玉抬手止住胡说八道,直接道,“开个价吧,价钱合适这一家三口我都要了。”
朱良初撇嘴道,“公鸡的羽毛还值几个钱,母鸡和狗崽都是普通货色,买它们做甚。”
宝玉笑道,“年前积点功德么,漫天要价就算了,我可不想当冤大头。”
见几位公子并不好骗,摊主也带上了几分小心,讪讪道,“这公鸡不知是打哪里来的,看上了我家母鸡,才来的我们家,家里母狗留下这只狗崽就死了,母鸡又收养了狗崽,我母亲摔伤了腿,就想着用狗崽换几个药钱,可公鸡母鸡都不答应,只好一块儿带过来了。”
围观人群哄堂大笑,原来这人是来卖狗崽的,闹腾得这么热闹,他们还以为是卖鸡的。
宝玉也笑个不住,越看一家三口越喜欢,拿出五两碎银丢了过去,“行了,鸡和狗我都要了,这些银子治腿伤足够用了。”
摊主接住银子撒腿就跑,柳条编的大筐也不要了。
宝玉看向雄赳赳的大公鸡,莫名道,“你打过他吗?他跑那么快做什么?”
薛蟠气道,“还能做什么,你又上当了呗,两只鸡一条狗哪值五两银子。”
宝玉却毫不在意,笑道,“请鸡回家镇宅,当然不能简薄了,五两银子是聘礼,从此大公鸡一家就是我的了。”
大公鸡也不知听懂了没,木飞几个过去把母鸡和狗崽抱到柳条筐里,它也不反抗,跟在筐后面走得四平八稳,看得人啧啧称奇。
宝玉达到了目的,这便告辞回去,众人也不多留,既是请去镇宅的,礼节上头当然要慎重,他们虽不信鬼神之说,敬畏之心还是有的。
宝玉更不敢大意,红楼的原设定就神神叨叨的,太虚幻境也去过了,再说这个世界没有鬼神就太蠢了,面对大公鸡这样的灵物,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来到宁荣两府的码头,管事听说宝玉请鸡回家镇宅,忙命人准备香烛,先拜了大公鸡,又拜江神,这叫两神相遇,请路回府。
宝玉对南明民俗一窍不通,全凭管事张罗,回到樊城码头,又派小厮提前回府做准备,等他带着大公鸡回到荣国府,三间正门大开,赖大总管举香迎了出来,恭迎公鸡大神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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