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墟神弈》》榆墨镜辉

6、原配新娘 有点疯

　　客栈大厅里的恐慌还没彻底平息，送他们过来的女人僵硬的笑声消失在走廊阴影里，只留下一句“夜里别开门”的警告。灯笼的光在走廊里摇摇晃晃，投下无数扭曲的影子，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贴在墙上跟着人走。
　　鬼童子的笑声从窗外飘进来，混着指甲刮玻璃的声响，在走廊里来回回荡，像一群阴魂不散的跟屁虫。他们小小的手掌拍打着窗棂，留下一个个湿冷的印子，稚嫩的声音一遍遍地喊着：“陪我玩呀……哥哥姐姐别睡……”
　　没人敢说话，大家挤在走廊中央，谁也不想走在最前面，更不敢回头看身后那片漆黑的走廊。戴眼镜的男人抱着摔坏的手机，脸色惨白，两个女孩互相抓着对方的胳膊，连哭都不敢出声。莫柒夏站在人群最前面，回头扫了一眼众人，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都先去休息吧，我们都先去各自的房间。”
　　他没等别人回应，径直走向走廊深处。廊灯在他头顶忽明忽暗，走一步，身后的影子就跟着晃一下。他能听见身后的呼吸声，也能听见鬼童子的笑声，像贴在耳边，又像在很远的地方。他路过一扇房门，门缝里渗出来的寒气让他脚步顿了顿，门牌号上的字被血污糊住了，只隐约能看见一个“死”字。
　　他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抬手握住冰冷的门栓，指尖刚碰到木头，就听见身后传来“吱呀”一声。他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只有走廊尽头的灯笼，又灭了一盏。
　　他没再多想，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反手扣上木栓，才终于把外面的鬼童子笑声关在了门外。
　　客栈的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的鬼童子笑声，也暂时把混乱与恐慌关在了门口，指尖划过冰凉的门板，听见门外传来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徘徊，却不敢进来。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房间中央，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里哪里是给活人住的客房，分明就是一间布置齐全的灵堂。
　　四壁挂满了惨白的布幔，桌椅上盖着褪色的白布，空气中弥漫着纸钱和香灰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焦糊气，像很久之前，这里曾被一场大火烧过。衣架上挂着一顶红色的盖头，绣线在昏暗的灯笼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那不是龙凤呈祥的纹样，而是一个个咧着嘴笑的鬼童子，用黑色的线绣在红绸上，看着就像一张张浮在布面上的鬼脸。
　　莫柒夏伸手碰了碰盖头，布料粗糙，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指尖触到绣线时，忽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立刻收回手，琥珀色的眼眸沉了沉，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顶盖头，和冥婚拜堂时新娘头上的那顶，一模一样。
　　房间正中的木板床，铺着褪色的红褥子，上面撒着干枯的纸钱，床头摆着一对裂开的喜字烛台，烛油凝固成丑陋的形状，像两滴永远流不干的泪。他走到床边，掀开褥子一角，底下的木板上，赫然刻着两个名字：萧元流，顾生。字迹潦草，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边缘还带着发黑的血痕。
　　“顾生……”莫柒夏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在刻痕上轻轻划过，“冥婚的新郎？”
　　他躺下身，木板床硌得背疼，身下的纸钱被压得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耳边低声絮语。他没有闭眼，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里垂着一串生锈的铜铃，风一吹，发出细碎的叮铃声，和外面鬼童子的笑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把整间屋子都罩在里面。
　　副本外的观战大厅里，那个神秘的青年依旧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落在投屏上的这间灵堂里。他看着莫柒夏的动作，看着他掀开褥子、触碰盖头，看着他平静地躺在满是纸钱的床上，像躺在一张普通的行军床上。大厅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在猜下一个死的是谁，有人在说这副本的BOSS藏得深，只有那个青年，一言不发，视线牢牢锁在那串铜铃上的铜铃响了，就意味着“她”要来了。
　　果然，夜半时分，窗外传来了一声温柔又凄婉的呼唤，像情人间的低语，又像厉鬼的招魂：
　　“相公呀……夫君呀……你快回来啊……”
　　莫柒夏猛地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清明。他坐起身，看向窗外。竹林里，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女人正站在月光下，红盖头被风吹得半掀起来，露出半张脸。风又吹了一下，盖头彻底被吹开，那张脸暴露在月光下——皮肤白得像浸了水的纸，被烧得坑坑洼洼，嘴角咧到耳根，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空洞，正对着窗户，无声地笑着。
　　她的声音隔着窗纸飘进来，带着一股焦糊的腥气：“我的相公，你怎么还不回来？你说过，要和我拜堂的，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莫柒夏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女人，低低地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呵呵……我？你相公？想什么呢？你相公今天早上，刚和别的女人结了冥婚。我才不是你夫君。”
　　窗外的女人动作顿住了，空洞的眼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啊啊啊啊……！！我杀了你！你不是他！你不是他！你骗我！！不可能！！”
　　她的手猛地拍在窗玻璃上，留下一个漆黑的手印，指缝里渗出血丝，顺着玻璃往下流。就在这时，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莫柒夏脑海中响起。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莫柒夏触发关键线索，你是第一个遇到大boss的玩家！获得关键线索：失败的婚姻，腐败的感情。关键剧情：悲哀婚姻的真相。】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灯笼突然熄灭，黑暗中，投影出一段模糊的录像。
　　画面一开始，是一座青石桥，桥上站着一男一女，撑着一把油纸伞。男人穿着锦缎长袍，面容俊朗，眉眼带笑，正是冥婚里那个纸扎新郎的原型——顾生。女人穿着水蓝色的舞裙，身段窈窕，眉眼温柔，她挽着男人的胳膊，靠在他肩上，笑得一脸甜蜜。那是萧元流，当时最有名的舞姬，也是顾生明媒正娶的妻子。
　　画面一转，是他们的婚房，红烛高燃，喜字贴满了墙，两人坐在床上，男人握着女人的手，轻声说着情话，眼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可没过多久，画面就变了——男人搂着另一个女人，走进了婚房，而萧元流就站在门外，手里端着刚熬好的汤，看着屋里的一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没有冲进去，也没有哭闹，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的画面，是萧元流独自坐在梳妆镜前，用一把剪刀，一下一下地划烂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女人，皮肤被划得血肉模糊，曾经温柔的眉眼变得狰狞扭曲，可她的脸上，没有泪，也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她对着镜子，轻声说：“你喜欢漂亮的脸，那我就毁了它，这样，你就不会再背叛我了吧？”
　　画面又切到了冥婚那天，顾生和另一个女人拜堂，红绸牵着两人的手，而萧元流就站在人群里，脸上带着毁容的疤痕，看着台上的新人，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拜堂结束后，她回到自己的院子，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柴火。
　　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吞没了整个院子，也吞没了她。她穿着那件水蓝色的舞裙，在火中翩翩起舞，像一只扑火的蝴蝶，跳完了她这一生中最后一支舞。在她身边，躺着顾生和那个女人的尸体，是她杀的，也是她带进来的。
　　录像的最后，是萧元流的声音，带着火灼的沙哑，却异常平静：“我叫萧元流，是一名舞姬。对于丈夫的背叛，我已经接受了，我准备自己结束生命……既然他喜欢和别人在一起，那我就带他一起走，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录像消失了，房间里的灯笼重新亮起，光线惨白，照得莫柒夏的脸没有一点
　　“他是骗了你，”莫柒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但你不该把所有人都拖进来。那些人，没有欠你什么。”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系统提示：副本规则更新。玩家莫柒夏，你已得知悲哀婚姻的真相，是否选择复刻真相，完成最终仪式？】
　　【系统提示：但是，亲爱的玩家，我们团队中有一个人不是玩家，是游戏中的人物NPC，等同于内鬼。请找出他，否则，所有玩家都将被判定为背叛者，永远困在这场冥婚里。】
　　莫柒夏的眼神猛地一凝，指尖瞬间攥紧了。
　　哦~有内鬼。
　　他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从进入副本开始，就有人的反应和其他人不一样，既不像新手那样恐慌，也不像老手那样沉稳，总是在不经意间，把大家往危险的地方引。之前他以为是自己多疑，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系统的提示，就是最好的证明。
　　窗外的萧元流渐渐消失在竹林里，天也快要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莫柒夏的脸上，他的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睡意，只有跃跃欲试的冷光。
　　他推开门，走出房间，客栈的走廊里已经恢复了安静，白色的灯笼依旧挂在门牌号上，却不再摇晃。其他玩家也陆陆续续从房间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疲惫，还有几个人，脸色惨白，眼神躲闪，不敢和别人对视。
　　莫柒夏的目光扫过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内鬼？
　　有意思。
　　他抬手按了按手腕上的勒痕，那里还留着冥婚时红绸的印记，像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标记。他看向客栈门口，阳光正从那里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桀骜：“不过，我最擅长的，就是抓人。”
　　副本外的观战大厅里，那个神秘的青年看着投屏里那个少年挺直的背影，看着他嘴角那抹熟悉的、带着锋芒的笑意，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依旧站在人群后方，依旧不能干预，只能看着。可他知道，那个少年，从来都不是会被规则困住的人。
　　大厅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有人在猜内鬼是谁，有人在说莫柒夏肯定活不过今天，只有青年的目光，牢牢锁在那个背影上，带着一种旁人无法察觉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因为他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完——

作者有话说

　　有点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