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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鬼神的聆听 有主角和颜 ...


  •   戏班后台的空气里飘着潮湿的霉味与戏服上经年不褪的脂粉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镜榆抱着已经昏迷的莫柒夏,脚步放得极轻,靴底碾过散落的碎戏牌时,连一丝声响都没有。方才在戏台上,那些被怨气缠上的怨魂扑过来时,他就是这样,用短刀干净利落地划开它们的关节,动作快得只剩一道银亮的弧。
      莫柒夏的呼吸很轻,额角还沾着一点戏台地板的暗红污渍,眉头微蹙,像是还陷在方才那场扭曲的戏文里。镜榆低头看了他一眼,莫柒夏眼尾的红痕还未褪去,他难得地放软了眼神,把人轻轻放在后台那张掉了漆的沙发上,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身上,随后抬手,从颈间取下了自己贴身佩戴已久的十字架护身符项链。
      链身被长年累月的摩挲打磨得温润发亮,触手冰凉。镜榆将项链托在掌心,先是低头虔诚一吻,而后双手合十,把十字架紧紧握在手心,额头轻抵手背,低声念诵起来。那不是寻常的祷言,音节古老又绵长,带着山野间独有的肃穆。
      “Yaoc baov senl laix dah
      lix lail jaimx nyac saos xenh,
      xangy nyac deml lail lix jaimx,
      saml yav nyac laox bux,
      mih dingc mih juis,
      yjldx,iuedsxftgd,yuhgmx.”
      念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叹息:“尧对岑烂起誓,览灵庇蒙一世,愿汝此生神恩相伴,福运绵长,岁岁无灾,平安无扰。”
      后台的柜子突然发出一声轻响,镜榆抬眼望去,正看见颜黎从柜门里钻了出来。他仍旧穿着一身黑色书生戏袍,脸上的脂粉尚未洗净,眉眼间本该婉转柔媚,此刻却如淬了寒刃,目光直直锁在沙发上的莫柒夏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兴奋。
      可当视线对上镜榆冷冽的眼眸,那股疯狂瞬间被压制下去,他立刻换上一副胆怯无辜的模样,指尖不安地攥着戏袍衣角,小声嗫嚅:“镜榆哥……他怎么了?”
      镜榆并未理会他,依旧垂着眼,握着十字架继续念诵祷词,声线平静如深潭寒冰:
      “Xiangs laix lix jaimx nyac,
      laj mih dingc nyac,
      nyac dah xenh kuenp,
      yaoc laox nyac, dox wox, dox xangh
      yuez.hgtxz.”
      祷词落幕,他缓缓睁眼,俯身,在莫柒夏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呵护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做完这一切,周身的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下沉沉的冷意。他直起身,一步步朝着颜黎走去。
      颜黎慌忙向后退缩,后背死死抵在冰冷的柜门上,强挤出讨好的笑意:镜榆哥,我刚才只是躲在原来那个木柜子里,不敢出来添乱的,你别……”
      话语还未说完,镜榆已然上前,抬手扣住了他的脖颈。力道不算暴戾,却带着让人无从挣脱的压迫感,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颜黎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瞳孔微微收缩,语气慌乱:“你、你这是做什么?另一位大哥他……”
      镜榆抬眼,他的眼底爬满细密的红丝,情绪压抑到了极点,声音裹挟着凛冽寒意:“颜黎,是你在暗中动手脚,对不对?我早就怀疑过你了!!!!!说,你不是你干的?!!!!”
      颜黎低下了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诡异又得意。他抬手掰开镜榆颤抖着的手,嫌恶地擦了擦颈间的红痕,先前的胆怯荡然无存,只剩赤裸裸的挑衅,“不愧是大哥你啊,刚刚你念的誓同可不一般啊……”
      他慢悠悠理了理戏袍褶皱,倚在柜门之上,字字阴恻:“没错,一切都是我做的。那些怨魂由我操控,让莫柒夏陷入昏迷的人,也是我。”他顿了顿,又说道:“但那又怎么样?死了就是死了,昏迷了就是昏迷了,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镜榆心中积压马路的怒火。他反手抽出腰间短刀,冷冽的刀光直逼颜黎腹部。可预想中的重创并未出现,颜黎只是轻描淡写地偏过头,面上挂着戏谑的笑:“我能掌控这片戏台的一切,肉身早已和此地相融,寻常攻击,根本伤不到我的根本。”
      镜榆拔刀细看,方才留下的血淋淋的伤口正飞速愈合,片刻后便只余下一道浅淡红痕。他握刀的手微微发颤,不是畏惧,而是愤怒与无力交织。他瞥了一眼仍在昏睡的莫柒夏,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目光凌厉:“有本事,和我出去一战。”
      颜黎挑了挑眉,兴致盎然:“可以。不过战场要设在戏台之上。你若能赢我,我便告诉你唤醒他的方法。”
      镜榆看向沙发上面色苍白的莫柒夏,沉吟片刻,沉声应道:“好。”
      戏台上残破的红绸被穿堂风吹得左右摇曳,如同飘摇的招魂幡。颜黎一身黑底书生戏袍,脸上脂粉未卸,柔婉的眉眼此刻凝满锋芒,如细密冰针。
      他足尖轻点布满暗红痕迹的台面,宽大的水袖随身形舒展而出,两道绸缎裹挟着凌厉劲风直扑靳瑜面门。靳瑜侧身闪避,衣袂猎猎作响,抬手格开攻势,指尖触到绸缎,立时察觉其中暗藏细如发丝的钢针,险之又险避开杀招。
      颜黎攻势不停,旋身转体,戏袍下摆划出优美弧线,身段糅合戏曲功底与搏杀招式,飘逸又诡谲,全无半分唱戏人的柔弱。
      “动作太慢了。”镜榆冷嗤一声,身形转瞬欺近,抬腿直袭对方面门。
      颜黎猝不及防被踢中,脸色瞬间变得狠厉。靳瑜趁他失神,短刀直刺其脖颈,声音冷硬:“你输了。”
      颜黎短暂错愕后,发出一阵冷笑,语气满是捉弄:“就算你赢了又如何?我本就没有彻底唤醒他的捷径,能否醒来,全凭他自身意志。你就不好奇,我为何执意要在这里交手吗?”
      镜榆心头猛地一沉,强烈的不安席卷而来。他想起对方反常的要求,想起戏台上失控的怨魂,还有莫柒夏昏迷前那句未完的提醒——
      “镜榆,小心……”
      “你刻意设局算计我?”镜榆周身气压骤降,刀刃紧贴对方脖颈,怒意翻涌。
      就在此时,戏台边缘的阴影之中,浓稠黑雾骤然翻涌蔓延,刺骨寒意笼罩全场。黑雾里传来细碎的低语,混杂着呜咽声响,无数碎裂的木偶碎片在黑雾中拼接重组,怨魂双眼亮起幽幽红光,成群结队朝着镜榆围拢而来。
      新一轮的死战,已然拉开帷幕。
      黑雾中的木偶动作僵硬却迅猛,木剑带着阴冷气息直刺要害。镜榆一脚将身前的颜黎踹开,短刀在手中挽出银亮刀花,刀锋过处,木偶头颅应声滚落,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可木偶源源不断,仿佛依托戏台环境无限再生。靳瑜呼吸渐渐急促,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余光望向后台,莫柒夏还在昏睡,一旦这些凶物闯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别白费力气了。”颜黎靠在戏台立柱上,语气满是嘲讽,“木偶依托戏台而生,此地不毁,它们便不会消亡。你护不住他的。”
      镜榆充耳不闻,挥刀斩断迎面扑来的木偶手臂,刀刃卡在木关节间,一时难以拔出。身后另一具木偶抓住空隙,木剑刺向他后心。他仓促侧身,虽躲过致命一击,后背还是被剑锋划开一道伤口,鲜血渗出,滴落台面,转瞬便被黑雾吞噬。
      “你的血,倒是很合这片怨地的胃口。”颜黎打了个响指,黑雾愈发浓郁,台上灯火忽明忽暗,木偶的攻势也变得更加凶狠。
      镜榆咬牙发力,猛地抽出短刀,转身步步向后退去。他一边凭借精湛的格斗技巧奋力抵挡围攻,一边牢牢守住通往后台的路,拼尽全力不让凶物靠近莫柒夏。
      就在这时,后台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镜榆心头一紧,转头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那是莫柒夏。
      他面色依旧苍白,额间污渍尚未拭去,长时间的昏迷让他身形有些虚浮,眼神却已然清明,只是带着初醒后的几分疲惫。他望向满台黑雾与围拢的木偶,又看向浑身负伤的镜榆,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冷意。
      “莫哥,你倒是醒得及时。”颜黎语气意外,随即又恢复了戏谑,“正好看看,你的同伴为了你,不惜以身犯险。”
      莫柒夏没有理会他,稳步向前踏出几步。他不通术法异象,却有着常年实战练就的敏锐气场,周身的木偶似是本能地忌惮这份压迫感,始终不敢贸然上前,只在数步之外焦躁打转,发出咔咔的异响。
      “你怎么醒了?这里危险,快退回去。”镜榆立刻挡在他身前,警惕地盯着四周的木偶与颜黎。
      “我若是再不醒,你怕是真要把自己留在这里了。”莫柒夏声线清淡,脚步稳稳站定,抬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周身气场沉凝,是久经缠斗的姿态,“一对一我或许不敌这些傀儡,但联手,未必没有机会。”
      他没有任何法术动作,径直侧身绕开镜榆,借着戏台立柱作为掩护,看准木偶行进的间隙,精准出手。他动作干脆利落,招招直击木偶的关节连接处,凭借纯粹的近身缠斗技巧,接连放倒数具傀儡。
      颜黎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看着两人配合默契的攻防,眼中满是意外:“没想到你醒来之后,战力依旧不俗。”
      “你操纵木偶、设下迷局,自诩为这里的主宰,却忘了这戏台后方的神龛。”莫柒夏一边格挡袭来的木剑,一边抬手指向戏台深处,“此地留存的旧规与执念,并非由你掌控。但我不懂,你为什么执意要伤害这些玩家呢?或者说,你本跟这戏台有什么渊源?”
      残破的布帘之下,一尊护佑神像静静伫立,神像手握银刃,神态肃穆,那是一座刹神神像。
      颜黎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声音里满是惊恐:“不可能!我早就将这里的一切规制尽数破坏……”
      “你破坏的只是表面摆设,根植在此地的约束,从未消失。”镜榆抓住间隙,一刀斩断身前傀儡,目光冷冽地看向颜黎,“你借戏台怨念立身,便也要受此地规则制衡。”
      二人一左一右,步步紧逼。莫柒夏专攻傀儡牵制,打乱木偶的阵型;镜榆则持刀直取颜黎所在的方位。戏台之上的黑雾在两人持续的缠斗冲击下渐渐稀薄,失去黑雾加持的木偶动作愈发迟缓,接连倒地碎裂。
      颜黎被逼到绝境,身体在场地规则的反噬下不断变得透明,力量飞速流失。他望着眼前配合无间的两人,眼神里盛满不甘与怨恨,他喊道:“神明抛弃了我,我一次次的信仰已沦为一片废墟,为什么您要抛弃您忠诚的信徒啊啊?我不想再这样死去了,太痛苦了!神明啊!若是你还爱着你的信徒,就来拯救我吧!!我好痛苦啊!我不求赦免,只愿神明碾碎这虚伪的人间!!!!求求您,救救我啊!!”
      话音消散,他的身影彻底被稀薄的雾气吞没,空旷的戏台上,只余下一缕凄厉的余音缓缓飘远。
      喧嚣落幕,戏台重归寂静。破碎的红绸、满地木屑,无声见证着方才那场生死缠斗,让镜榆浑身脱力,身形一晃险些栽倒,莫柒夏快步上前将他扶住,指尖触碰到后背的伤口,眉头紧紧蹙起。
      “伤得不轻。”
      “没事,只是小伤。”镜榆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对方脸上,藏不住真切的关切,“你没事就好。”
      莫柒夏扶着他回到后台的沙发坐下,从背包中取出绷带与消毒药剂,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镜榆静静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窗外落进的日光洒在发顶,镀上一层柔和金辉。消毒水触碰伤口时带来刺痛,他却浑然不觉。
      “昏迷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诵词,调子很熟悉,像是儿时听过的声音,靠着这点意识挣扎着醒了过来。”莫柒夏动作未停,轻声说道。
      镜榆眸光微动,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凝视着他的侧脸,周身的戾气尽数消融,心底只剩一片暖意。
      后台的空气里,霉味与血腥渐渐淡去,萦绕起淡淡的日光气息。神龛中的神像依旧肃穆,静静望着休整的两人。
      这场由谎言与怨念编织的戏台闹剧,终于落下帷幕。而属于他们的游戏,前路漫漫,远未终止。

      ——第十五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鬼神的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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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作者认为非常之好看的一本无限流。 《荒墟神弈》丶它来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