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柃》墨色北椒

1、神罚 神对人说道

　　神对人说道：“我医治你所以伤害你，爱你所以惩罚你。”?

　　夜晚，寥寥几人的大街上，校门口的小贩已经陆续收摊回家了。
　　林柃在教室做完了数学卷的大题，背完了明天要写的单词，还做了预习。
　　十点半，林柃站在阴影处，把马路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个点，他们等不到应该走了。林柃想。
　　林柃循着往日的习惯，走到放置自行车的地方，他蹲下身去解锁，却发现轮胎被人剪断了。
　　自行车冰冷的金属圈映着微弱的白光，林柃叹了口气，将车推了出来。
　　骑车回去是不可能了，走路的话很晚才能到家。林柃摸了摸兜里崭新的二十块钱，这是他剩余几天的生活费。
　　“爸爸，我今天来帮你卖东西，明天零花钱能涨一点吗？”
　　“好好好，一百，够不够！”
　　一对父子推着小吃车路过，他们没有看到站在暗处的林柃。
　　林柃握着车把手的手指有些泛白，等他们走远后，才沉默地推着车向家的方向走去。
　　林柃回家的路上有个巷子，听班上同学说这里住了一个喜欢瞎逛荡的神经病，林柃平常路过时就是猛蹬自行车，要多快有多快。
　　这会他快走到巷口了，车把突然变滑了不少，弄得林柃时不时就得扶一下车。轮子磨着地面发出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巷道里异常刺耳，林柃后背出了汗，刺得他不自觉加快了些速度。
　　突然，林柃后背被什么东西猛地弹了一下，又麻又锐，疼得他立刻抬手要捂，谁曾想还没摸到背，手却被人擒住了。
　　“可让我逮到你了，我让你躲！”刘子恒催命般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林柃被踹倒在地，半边身子压在自行车上，胳膊传来剧痛，林柃挣扎着起身，不知从哪冲上来的两个小弟又把他踹了回去，雨点般的拳头砸在林柃身上，每一下都又重又狠，半晌，刘子恒才示意他们停了手。
　　“钱呢？”
　　林柃抱着身子缩成一团，尖锐的耳鸣声充斥着整个头部。
　　刘子恒又踢了他一脚，“问你话呢，别给老子装死 。”
　　“没，没有钱。”
　　“有没有，搜一下就知道了，张华！”
　　林柃一听，下意识捂住了有钱的那只衣兜，身体缩得更厉害了。
　　“恒哥，钱在这儿呢！”张华一只手钳住了林柃的右手，另一只手探进口袋里摸钱。
　　林柃心底涌上来一股劲，猛地挣开了那只手，颤着身子地退到了一处墙角边，神色紧张地看着这三个令他恐惧的魔鬼。
　　“我”，林柃的眼底逐渐浮起一抹苦涩，“我说过了，钱，我会慢慢还给你的，为什么还要这样。”林柃哽咽出声，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哼，慢慢还”，刘子恒不屑道，“我那双球鞋够买你半条命了，你还得起吗？”
　　半个月前，林柃去上厕所不小心踩到了正在吞云吐雾的刘子恒，在那双崭新的球鞋上留下了一脚水印子。
　　林柃父母早亡，他寄住在姑妈家，已经给她添了不少麻烦，如果再告诉她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林柃不敢想姑父一家该会怎么对姑妈。
　　林柃请求刘子恒多给他一些时间，许诺会赔偿刘子恒相应的损失。
　　林柃不认识那是什么牌子的鞋，也不知道有多贵。表哥有一双很贵的鞋子，花了600块，林柃想，鞋子嘛，应该不会相差太大的价钱，按照他每周50元的生活费，暑假他再去找份工作，应该能把钱还清。
　　从那天起，林柃刻意减少了花销，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在林柃攒够200元的那天，刘子恒找上了他。
　　林柃小心翼翼地将四张五十元递给刘子恒，“我目前只能攒到这些，下个月我再给你。”
　　刘子恒接过来，捏着甩了甩，“两百块，够干嘛使？我上网几小时就没了。”
　　“我告诉你，别给我耍花招，下个月把一千块给我。”
　　林柃心里一惊，那双鞋子这么贵！
　　“我，我没那么多钱。”林柃突然很后悔那天为什么不好好看路。
　　“你没有，找你爸妈拿。要不然我就告老师，让老师去找他们要。”刘子恒将钱捋平，当成小扇子扇着风。
　　“不不不，不要找我家长。”林柃的头像拨浪鼓一样摇晃，眼尾有些红红的。
　　“你不会不敢告诉他们吧？怕挨揍？”
　　看着林柃因听见爸妈二字而惨白的脸色，刘子恒心里居然某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愉悦感。
　　“我真的没那么多钱，暑假我去打工，然后还你钱，可以吗？不要告诉老师，也不要，找我家长……”林柃的声音越来越弱，头也快低到了地上。
　　“不告诉老师？可以”，刘子恒凑近林柃被冷汗打湿的额角，轻声说：“那我要换一种玩儿法。”
　　后来林柃终于知道刘子恒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桌子上出现死蟑螂，抽屉里的死老鼠，一瓶装着橘黄色液体的冰红茶，裤子后面擦不掉的胶水印子，回家路上多出来的“同伴”……
　　林柃被这些琐碎的事情折磨得整夜做噩梦，饭也吃不下，于是想到了躲在空教室，等人少了再回家。
　　可刘子恒也不是傻子，连着好几天没见到林柃，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于是今天他们几个弄坏了林柃的自行车，准备好在小黑巷子里给林柃尝点教训。
　　“再给我点时间，咳咳咳…”，林柃被嘴里血水呛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等我，咳咳，挣到了钱”，他费力将咳意压下去，“我挣到钱就还你，如果你现在把我打死，我不能保证你还有没有钱拿。”
　　刘子恒似乎在思考林柃说的话，没再开口。
　　巷子里有人进来了。
　　手电光打在几人脸上，惹得刘子恒破口大骂：“谁，谁在那？有病吧！”
　　“嘻嘻，你怎么知道？”说完，光转移到了那人的下巴上，“我就是有病，哈哈哈哈。”
　　惨白的灯光把他照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刘子恒几个人本来就在干亏心事，见到这副场景腿都软了，下意识想撒腿就跑，却被一把菜刀拦住了去路。
　　“你你你，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大哥是这一片的老大，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条街我才是老大！”
　　说着那人便挥刀砍过来，刘子恒被吓得哇哇乱叫：“我去你大爷！爹，娘，救我！大哥！救命……”
　　张华和另外一个男生已经躲在了垃圾桶后面。林柃浑身无力，绝望地闭着眼，想不到他每天躲得远远的疯子真的出现了，还拿着刀砍人。
　　“小瑾，住手！”一声呵斥制止住了这场混乱的局面，一个身穿修身西装高瘦男人疾步进到了小巷子里，后面还跟着几个黑衣人，原本就逼仄的小巷子顿时变得十分拥挤。
　　被叫做小瑾的人一听到这个声音，手里的刀“哐当”掉在了地上，手电也掉了，整个人抱着头不知道在喃喃自语什么。
　　林柃的眼皮越来越沉，他已经顾不上想这伙人是谁了，眼前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张棱角分明，容貌俊美的脸上。
　　“你是神派来拯救我的天使吗……”
　　天使皱了皱眉，没有回答。林柃感觉到身体好像飘在了半空中，冰冷的胸腔开始回暖。不管这是拯救还是惩罚，现在林柃都愿意接受了，林柃想。

作者有话说

　　?：引自泰戈尔《飞鸟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