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莫斯海》尸鬼画佛

1、是廿不是甘 要比甘少一

　　三个月前，高二理科班常年吊车尾的黎氧同学忽然开始奋发图强。上课规规矩矩坐好，不看漫画、不臭美、不钓鱼、不传纸条……甚至还主动找到班主任，将自己的位置调到第一排老师眼皮底下。
　　黎氧的好闺蜜林祎祎以为她中邪了，国庆假期还特意去庙里给她求平安符。
　　好巧不巧，林祎祎出门忘戴眼镜，把平安符求成了桃花符。
　　要是换作三个月前，林祎祎拿桃花符给黎氧，必定要遭顿嫌弃。
　　但此黎氧非彼黎氧，这次黎氧非但没说她的不是，还伸出双手接过桃花符，虔诚地按在胸口祈愿。
　　铁树开花，这个形容对于林祎祎来说都轻了。
　　十一月下旬，半期考试成绩一出来，高二理科五班又多了个垂头丧气扣墙角的人。
　　大课间，林祎祎坐在黎氧旁边的位置，她手里拿着两张成绩单对比：“数学进步41分，物理化学及格，班级排名上升十名。你妈见了都得放炮的成绩，你在这儿沮丧什么？”
　　林祎祎想了半天也想不通她有什么好过的，涨这么多分要是换她早就满楼跑庆祝了。
　　“你不懂。”黎氧抬起头，两眼泪汪汪，食指不停地在成绩单上的总分上点着；“就差三分！就差三分我就能评上进步之星……”
　　“哎，别哭啊。”林祎祎连忙抽纸给她擦眼泪，“进步之星有什么好的，还要把大头照贴在校门口公告栏上跟通缉令似的，哪有什么好的啊。”
　　“你不懂。”黎氧越想越难过，抓着成绩单揉成团，狠狠地砸向角落的垃圾桶。
　　差三十分她都不会这么难过，可偏偏是三分。
　　三分，多对一个选择她的照片就挂上去了。
　　“行行行，我不懂，你长得好看，你说得都对。”林祎祎怕她等会儿把试卷也扔了，麻溜地把所有桌子上的所有试卷扯过来，卷在一起，塞她同桌的书桌里。
　　黎氧心有不甘，死死地盯着落在垃圾桶旁边揉成团的成绩单。
　　把它揉碎扔了还不解气，她应该把脑子砸在地上狠狠踩上几脚才是。
　　林祎祎忽然想到一招，拍了拍她肩膀：“你要是想上公告栏上臭美，我等会儿就去找舞蹈老师，让她去找教导主任推荐，让你的照片挂在艺之星那儿。”
　　“那不一样。”黎氧还丧着气，趴在桌子上，视线落在对面四楼某一扇窗户，“你不懂，我一个人静静。”
　　“行，你好好静静我就在这儿陪着你。”林祎祎看着她的后脑勺叹了口气。
　　在她的印象里，这还真是黎氧第一次这么奋力去争取一个位置。
　　很遗憾败北了。
　　她就不懂，一个破进步之星有什么好争的，有进步就很棒啊。
　　大课间，班级里闹哄哄的，林祎祎和黎氧安静地坐着，和他们好像不在一个空间似的。
　　上课铃一响，一大群男生捧着球从前门进来，最后面穿得最花的男生原本还跟个大爷似的慢悠悠晃着，一看见位置上坐了一个人手上的球都扔了三两步走过去；“过分了昂，都上课了你还想鸠占鹊巢！”
　　林祎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旁边的黎氧双手握拳在眼睛那儿转了转。
　　谢劲秒懂，压在书上的手都拿开了，看着黎氧的方向无声地问，“还在哭？”
　　林祎祎点头，大拇指朝后指了指，示意他赶紧实相地离开。
　　谢劲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老实地抱着球往教室后排走去。
　　林祎祎往后瞅了一眼，他们班有个破风气，自习课不能私自调换座位否则班规伺候。
　　但谢劲除外。
　　谁让他们的告状精班长喜欢谢劲，不管他怎样都行。
　　那一整天连着后面的一周，黎氧都跟丢了魂似的也不奋斗了，整天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
　　林祎祎看不下去了，撞了撞她手臂；“不至于吧？一次落差就将你打到了？”
　　黎氧抱着她的宝贝画本，正一笔一笔画着对面楼的某扇窗户，面对林祎祎的提问，惜字如金，“养精蓄锐。”
　　一听这个词，林祎祎就笑得不行，“得了吧，不想努力就不想努力，还养精蓄锐这个词你都用臭了。”
　　在林祎祎的印象里黎氧曾多次用‘养精蓄锐’这个词来美化她的懒惰。现在林祎祎一见这个词就知道她不是在画画就是在看漫画，自觉地不去烦她。
　　“我准备明天开始努力。”黎氧放下画笔，凑到林祎祎耳边，一字一顿地说，“冲击期末考的进步之星。”
　　林祎祎扯了扯嘴角，“要是又败北了呢？”
　　黎氧没什么信心她努力别人同样也在努力，但她做了长久战的准备。“那就再养精蓄锐冲击下学期的进步之星。”
　　“嘿。”林祎祎还是想不通，“我就不明白了，那个进步之星它有什么好的？”
　　黎氧将自己脸捧到林祎祎眼前，冲她眨眼，“我想我的照片p上皇冠挂在公告栏。”
　　“就这？”林祎祎不屑一顾；“等会放学的时候我们去拍个公告栏的照片，我回家把你P上去不就得了。”
　　“那不行！”黎氧左右摆着脑袋，自信满满；“我想臭美，我想出风头，我想陈女士高兴地在学校门口放鞭炮。”
　　林祎祎毫不留情将她的脸从眼前推开，“得了吧，真挂上去你又不乐意了。”
　　“不可能。”黎氧笃定。
　　林祎祎扯了扯嘴角，忽然想起黎氧初中时照片要被印到招生简章上那段时间自己的遭遇。
　　刚开始拍照片时黎氧还是自信满满，全身上下连头发丝都写着老娘最美。
　　照片一拍好她就开始焦虑，每天都拉着林祎祎问自己漂不漂亮、扎高马尾会不会显得脸大、万一不上镜怎么办？万一把她拍得很胖怎么办……
　　叹气半天最后都是那句：“我这个丑八怪，早知道就不答应班主任拍了。”
　　偶尔黎氧又会期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眼肯定地说：“我们班主任的眼光真是毒辣，我都快爱上自己了。”
　　林祎祎永远记得，黎氧笑眯眯地指着她心中位置问她：“林祎祎，你看着我，小心脏会蹦蹦跳吗？”的模样。
　　黎氧是个犹豫不决、左右摇摆不定的人，偶尔很自信昂首挺胸像只高傲的天鹅，偶尔又恨不得将整张脸藏起来，谁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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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中和别的高中不同，除了高三年级晚自习要上到六点半，高一和高二点就放学了。
　　高一那会儿黎氧坐在教室后门口，固定每天四点五十就开始收拾书包，五点准时拉着林祎祎冲出教室。
　　林祎祎慢一秒都得挨吵。
　　而现在黎氧每次都得拖到五点十分，高三晚自习铃响起才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书包，不是这本书不见了就是那本作业找不到了，一定要在位置上捣鼓到五点一十五才肯走。
　　“黎氧！你能不能快点？等会儿挤不上公交车了，我就骑你回去。”林祎祎站在讲台旁焦急地催促。
　　“哎呀，我的数学课本呢。”黎氧余光紧盯对面楼，低着头装模作样地翻着课桌，“怎么就找不到了。”
　　“书架上，书架上！”林祎祎两步跨到她桌子前，将书架上被她故意忽略地数学书拍到她眼前，“黎氧，你到底回不回家啊！”
　　“哎呀，在这啊。”黎氧把数学课本装进去，又开始到处翻找英语课本；“我英语课本呢，刚刚还在这儿.....”
　　五点一十五分高三最后一道预备铃打响，黎氧终于拉上书包拉链，像往常一样拿起桌上的小日历用红笔把今天圈起来。
　　教室里的人全部走完了，黎氧站在座位边还犹犹豫豫不想走。林祎祎再懒得跟她废话拽着她胳膊就往外拖，一路拽到校门口黎氧又不动了，脚底像被胶水粘住似的，任林祎祎怎么使劲也拽不动。
　　“你要在这儿过年啊？”
　　太可恶了。
　　林祎祎没想到这姑娘定力这么足，吃奶的劲都使出来硬是没拽动。
　　校门口正在翻新公告栏，最新的年级进步之星、年级第一、高三突破王、单科王……照片都贴了上去。
　　黎氧定在那里不动。
　　高二的进步之星是他们班心理委员，旁边位置是高三年级第一的照片。
　　半期考试高三年级第一又是这学期是新来的转校生，他没有另外换照片，还是用的入校蓝底校牌照，和上次一样。
　　黎氧盯着那张蓝底照。
　　“我天，老照妖镜最近‘进修’了？”林祎祎今天戴了眼镜凑近那张蓝底照片，眯着眼仔细看了眼，“怎么拍得跟精修似的。”
　　二中给他们拍入学照的是校保安队队长，至今能心平气和接受自己入校蓝底照的人除了黎氧和谢劲外……林祎祎找不出第三人。
　　哦！不对，现在又多了一个，除了这三人外，林祎祎暂且找不出第四个人。
　　黎氧盯着公告栏上最显眼处的两张照片，果然和她想的一样，高三年级第一的照片会和高二进步之星的照片贴在一起。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两张照片居然挨得这么紧。
　　“啥名啊？”林祎祎皱着眉指着蓝底照下面的字念，“温斯甘，怎么取这么绕口的名。”
　　“不是甘，是廿。”黎氧看着那个字出神，说话时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要比甘少一横，nian第四声。”
　　“思念汤圆？”林祎祎第一反应是这个，心想：“他爹妈真会取名。”
　　黎氧想解释，“不是……”
　　“哎呀，管他是甘还是什么廿的。”林祎祎看了眼时间，着急得不行，“赶紧走等会儿最后一班公交车都挤不……”
　　黎氧固执地打断她，“不是甘是廿。”
　　“廿就廿吧，赶紧的……”林祎祎扯着黎氧就想走，谁承想这姑娘就跟长土里了似的，她使了全身劲还是没扯动黎氧。
　　林祎祎没招了，指着那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读；“温、斯、廿，我读对了吧。”
　　“你这么执着，我读没读对干嘛？”林祎祎双手叉腰看着她，“你喜欢人家啊。”
　　“哪有，就是……就是读错了，不太尊重……”黎氧声音越来越小，扯着林祎祎就要走，“走了，走了，等会儿赶不上车了！”
　　“你心虚什么？”林祎祎拉着她，凑到她耳边小声问：“你看上他了是不是？”，
　　黎氧只感觉耳边‘轰’的一声。而她整个人像是被闪电击中似的，说话都结巴了，侧头避开林祎祎的逼视，指着校门口；“走吧，等会儿最后一趟公交车走了……”
　　“不急，打滴滴回去我出钱。”
　　见她着急忙慌想要逃的样子，林祎祎决定逗逗她；“黎氧你是老实交代还是我继续瞎猜啊？”
　　“什么啊。”黎氧甩开她的手，慌忙背过身自顾自往前走；“你乱想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呢，我看你就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走了几步黎氧见林祎祎没跟过来，深吸口气回头双手按在胸口保证；“我只喜欢我画的纸片人。”
　　林祎祎不屑地笑了一声；“黎氧，我们好歹是将近十年的老闺蜜了，你哪点小心思还能瞒过我？”，”
　　“真没。”黎氧无辜地摊开双手。
　　林祎祎不信她，两步追上她擒住她脖子；“黎氧，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交代实情，要么就交代小命！”
　　黎氧无奈地叹了口气，举起四根手指；“我发四，我现在只想要进步之星！”
　　“呵。”林祎祎学着她举起四根手指，阴阳怪气；“我发誓，我现在只想要进步之星~”
　　“好啦好啦，真的晚了赶紧回家了。”黎氧推着还在重复嘲笑她的林祎祎往校门口走。
　　站在公交站等车的时候，黎氧再次回头看了眼学校，周围其他教学楼都断电了，唯有高三教学楼灯火通明。
　　无论站在什么位置黎氧都能第一眼就锁定那扇窗户。
　　昨天的正写了两笔，今天的正一笔没写。
　　明天的正会动笔吗？
　　这是黎氧此刻最渴望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