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判我违规救赎》墨人间

1、“仇，我能帮你报” 崇明六

　　崇明六年，大燕王朝
　　茶楼临窗的桌边，两人挨得极近。一个人压低了嗓子：“听说了没？边关的谢忱将军，一口气收复了五座城，这失地就这么拿回来了一大半。”
　　另一人立刻会意，声音更低：“我舅父在兵部当差，消息确凿。那位……这回怕是要重赏了。谢家如今烈火烹油，那位小公子谢云归，前程更是不可限量啊。”
　　二楼雅间，正对着下方那桌客人。
　　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公子静坐其中，素白腰封间悬一枚青玉，色泽温润，他指节分明的手缓缓摩挲着茶盏，目光低垂。
　　这楼层隔音不好，正巧，他听见了一楼那些人的对话，他的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恰在此时，一个冰冷得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纯粹由逻辑构成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这个世界，你的任务是帮助谢云归实现他的愿望。这具身体刚被你面前的这盏茶毒死，系统仅负责将其救活、接入你的意识、灌输原主记忆，并提供行动方案。其余的事，取决于你。另外，编号003，请务必服从系统指示】
　　林昭是快穿系统总局所创造的灵魂，编号003，只要完成十次任务，就能拥有人身，不再受快穿局的束缚，这是他穿越的最后一个小世界了。
　　他听完系统的话，自信一笑，在脑中回复道：
　　【收到，老板】
　　他在心里吐槽：不过……这具身体，怎么痊愈了还是这么弱，真是麻烦。
　　城西，骠骑将军府
　　桂花树下，石桌上的棋盘摆得整整齐齐，一个少年坐在旁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枚黑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他轻轻叹了口气，嘟囔道：“父亲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话音刚落，一碟点心悄然映入眼帘。他猛地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是母亲来了，兴奋道：“桂花糕！”话还没说完，已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桂花糕，整个儿塞进了嘴里。
　　女子满脸温柔地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慢点吃，别噎着，又没人跟你抢，你父亲前几天才来了信，说战局已经稳住了，估摸着过不了几天就能班师回朝。”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欢喜地喊道：“太好了！”
　　阳光下，一派安宁祥和。
　　然而，这一切很快被打破了，管家忠伯从远处急匆匆地跑来，对着那女子焦急说道：“夫人，少爷……府外来了人，说是……说是将军他、他……”
　　慕知意像是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手不自觉地攥紧，“他怎么了？”忠伯颤颤巍巍地说道：“战死了……”
　　谢云归手中的桂花糕啪嗒落地，他猛地站起：“胡说！父亲明明前几日才传信回来，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三个穿着玄甲的军士抬着担架走进院子，白布下透出人形轮廓，为首军官单膝跪地，声音沉如铁石：“末将护送谢将军遗骸回京。”
　　随着白布的一角被掀开，谢云归再也站不住了，他浑身颤抖，跪在尸身前，泪水无声滑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最后只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是父亲的脸，只是那双总是含笑望着他的眼睛，却永远地闭上了。
　　慕知意慢慢靠近尸身，指尖轻触他袖口那枚熟悉的补丁，泪水终是没忍住，喉间腥甜翻滚，她死死咽下，只无声颤抖，良久，她抬手抹去泪痕，望向谢云归，她知道，她还不能倒下。
　　她哑声道：“来人。”她叫来下人，忍着悲痛吩咐了几句话，下人们就都去忙碌了。
　　灵堂设在前厅，白幡低垂，烛火摇曳。谢云归的大伯谢致面色沉痛地立在棺侧，不时抹一把眼角，伯母余氏被丫鬟搀着，已要站不稳，口中念叨着：“二弟这么好的人，怎么、怎么会……”
　　谢云归的泪早已流干，眼眶红润。他的堂哥谢远澈跪在后方，灵堂的烛火映得他的面色忽明忽暗。
　　天色渐暗。府门外，林昭负手而立，静静面对着门扉，微弱的天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双素来平静的桃花眼中，此刻多了一抹淡淡的好奇。他低声呢喃，语气似笑非笑：“让我看看……你，要多久才会发现端倪呢？”
　　待人都走了，只剩下慕知意和谢云归两人，慕知意看着面前的棺椁沉默几秒，坚定开口道：“夫君，你放心，云归现在也出息了，我会带着他活下去，带着他……好好地地活下去。”
　　一阵风吹过，烛火摇曳得更厉害了，像是无声的应答。
　　此时，户部尚书府前厅，一人端坐椅上，面色阴沉扭曲，目光狠戾如刀，声音里透着几分轻蔑：“哼，那个只知杀敌的莽夫，也敢与我作对，真是不知死活。”
　　对面站着的户部侍郎孙康，面露忧色，低声道：“王大人，都已安排妥当了。只是……底下那些人，他们会不会……”
　　话音未落，王简便不耐烦地打断他：“怕什么？都处理干净了，而且这事儿又不是我们亲自指使的。就算日后查起来，随便找个替罪羊顶上去便是。”
　　孙康神色稍缓，连忙谄媚一笑，拱手道：“高明，实在是高明，还是您想得周全。”
　　暮色四合，天光尽敛，是夜无星，月隐重云之后，朦胧难辨。谢云归望着那混沌的天色，恍惚间只觉这一日种种，都似真似幻，如坠梦中。
　　次日，圣旨降临将军府，一名太监上前，展开黄绫，高声念道：
　　“经查，谢忱于阵前轻敌冒进，以致虎符丢失，罪证确凿。依《大燕律》，本当诛连九族。然朕念其昔日战功，特开天恩：谢氏一族中，吏部尚书谢致罚俸三年；饶谢忱、谢致之妻子性命。其余谢氏男丁，一律发配边疆；女子没入乐籍。将军府家产，尽数抄没，以儆效尤。”
　　太监念毕，上前几步，将圣旨递到谢致手中，压低声音道：“这是圣上能为你们争取到的最大让步了。”
　　谢致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多谢公公提点。”
　　一纸诏书落下，谢家从云端跌入尘埃，一落千丈。
　　谢云归已记不清那几日他是如何熬过的。他只记得父亲下葬那晚，当他推开母亲的房门时，映入眼帘的，是母亲悬梁自缢的身影。
　　那一夜，母亲和他跪在父亲棺椁前说的话，和说话时，那双映着烛火的悲痛眼睛，却也淬出一丝冰冷的清醒，他相信，母亲绝不会那样决绝的跟随父亲而去。
　　这个家接连破碎，这也绝不会是命运无情。他要查，必须查。
　　半年后
　　他给父母扫完墓，刚从墓前起身，转身就看见了一个人。满地落叶被风卷起，沙沙之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人的月白衣衫也被风吹得微微翻卷，腰间的腰带却系得端正，一丝不苟。他生得清秀，眉眼弯弯，含着三分笑意，手里一把折扇徐徐摇动，像是已在那里等了很久。
　　这个人谢云归认得，是刑部尚书家的嫡子林昭。外人都说他心思老成、年少早熟。两人曾在书院同窗，不过彼时也只是点头之交。后来谢云归家里出了事，他就再也没见过林昭了。
　　如今再见，尽管他自认并不了解对方，心底还是生出一丝异样：这人……怎么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可奇怪的是，眼前的林昭，反而让他觉得更亲近、更熟悉。
　　林昭嘴角带着笑，可那笑意又不达眼底，他说道：“好巧，谢兄，又见面了。”
　　谢云归自是不信世上有这等巧事。他面上不露分毫，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道：“林兄，找我有事？”
　　林昭向前走几步，离谢云归更近了。
　　“谢兄眼底的恨意可瞒不过我。”林昭将折扇利落一收，发出清脆的“咔”的一声清响，话音与那声响几乎同时落在谢云归心上，“你的仇，我能助你报；你的冤，我能帮你平。”
　　谢云归故作好奇，轻声道：“哦？尚且不说你如何帮我，你又为何要帮我？”
　　林昭似未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毕竟此人年方十六，心思当不至如此深沉。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林昭的脑海中响起：
　　【下一步，你需要协助谢云归建立自己的势力，并提升他的实力。此外，编号003，请务必谨记：你不能引起这个世界任何人的怀疑。无论说话还是行事，都必须完美伪装你的身份。否则，后果自负】
　　“我帮便帮了，无需理由。”他随口解释，但想到系统的提示，又恐谢云归不信，遂道：“再者，我久闻谢将军忠君报国，用兵如神，断不信他会因轻敌而丢失虎符。”
　　谢云归思忖片刻，抬眸道：“既然你想要和我一起查，那这算是你的请求吧？”
　　林昭笑答：“自然。”
　　谢云归轻笑一声：“好，那就拿出你的诚意来，给我看看。”
　　林昭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契，用手中折扇轻轻一点，笑道：“这就是我的诚意。在下不才，略懂经营。此乃江南的一处酒楼，名叫云楼，谢兄想必也听说过，这里面的分量，就不必我多说了吧。”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谢云归，“谢兄，不知这诚意，可够？”
　　这是他凭借几世的经验，用这半年时间所经营起来的酒楼。
　　谢云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自然是够的。”
　　两人对立风中，相顾无言。